复旦1999
前言
在读此书前，读者诸公须了解这样几个事实：其一，作者在写此书时是一个病
人，他一个人住在医院里，样子很寂寞；其二，生病的人情绪往往不大稳定，很容
易受到外界的刺激。拿作者本人来说，他很敏感，他忧郁。如果你在读的时候感受
到了这一点，那说明作者在写这段时真的很寂寞。如果你在读另一段的时候感到过
开心，那说明作者在写这段时，那位漂亮的小护士又来给他打针了。
其三，作者本人在这一段时间里经常不知道身处何处，今夕何夕。所以可想而
知，此文中的复旦可能与真实中的复旦有点出入。
第四，作者在写此书时也在看别人写的书。况且作者又是个那么易受外界影响
的人……所以如果你在读此书时感到了别的作者的存在，请不要因此而鄙视他，因
为生病的人是很脆弱的。
一．
那天我本来是要去沈阳飞龙总部的。我去的目的就是想要说服那位工程部经理
购买我设计的软件。这已是我第三次去游说了。他是个顽固的家伙，可惜这次遇上
的是我小五，一个有着强烈逆反心态的青年，我想他是会掏钱的。
但是那天我没有去成。我没有去成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虽然我知道只
要一个人还活着，就不能说绝没有被我遇上的可能。但是她不一样。对我来说，她，
是恍若隔世的个体。
我想还是不要认了吧。认了又怎样呢？
当我们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喊了一声“小家伙”。那是怎样的一声“小家
伙”啊！仿佛是从地层深处，穿过重重的时光，一下子击中了我心脏。
我什么都不要了。高楼隐去，车流隐去，喧嚣隐去，天地间就仿佛只剩下我们
两个。假如此时你在太空中俯望地球，你会发现地球是一个暗淡的球体，球体上面
立着两个人，他们上半身从暗淡的背景里冲出来，拥抱，接吻。
“小家伙，你长大了。”
我现在留了胡子。四年了吧。我想四年中每个人都会变，有的人长大，有的人
老去，而ECHO呢，我望着她。
“可是你没怎么变，ECHO. ”
ECHO笑笑，“小家伙，不变是不可能的，我越来越老了。”
是的，ECHO是更显老了。当我们做爱的时候，她的鱼角纹更密更深了，而鬓间
也开始有了银丝。喔，ECHO，她开始老了。当我把脸埋进她的胸膛，一如从前那样，
我绝望地发现那儿已不是昨日的天堂。
ECHO用手捧着自己的乳房，落寞地说，瞧，我是老了。时光从女人的身上流过，
它让女人成长，绽放，凋谢。当它们在女人的身上流尽的时候，女人就成了荒原上
一株枯死的老树。
ECHO第二天就走了。她的到来和消失都像一个梦，无法解释。
对于很多人而言，五十年前事犹历历在目，而对我而言，三四年前的事就已经
如烟如梦了。
二．
现在把时间推到六年或者五年前，秋天，一个夜晚。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走在淮海路上。他身上裹了件夹克，竖着领子，两手插在衣袋里。这个小伙子就是
我。我想去接我的女朋友。
如果你在上海呆过，你就知道上海深秋的夜晚还是蛮冷的。这个时候，风萧瑟
萧瑟的，梧桐叶会铺满整个街道，踩在上面会发出咔喳咔喳的声音，那是上海秋天
的音乐。
就在街边的横椅上，斜躺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外面是一张苍白的脸，里面
蜷着一个软弱的躯体。脚下歪着一个酒瓶。
她醉了。她紧闭着嘴唇，脸色苍白。很明显，酒精在酌烧着她的胃。
深秋的夜晚，上海已经是很冷了。我想让这么一个美丽的女人夜里一个人躺在
街边总是件不幸的事，于是我就走过去。
“小姐，要帮忙吗？”
她没有知觉。我用手去扶住她的肩，将她坐直。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臂偎了过
来。就像某种软体动物。
没办法，我只有打开她的包，希望能找出点线索。包里有一个化妆盒，一部 Nokia
手机，一串钥匙，两张信用卡，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小姐，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她还是醉着，没反应。愿主保佑她吧，我
可得走了。
当我试图解开她的手站起来的时候，却猛然发现那已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她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用触角死死地缠住我的身躯，我一动局部，她就动全身。而
且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旁边偶尔有行人经过朝我望望，我满脸幸福地与他们对视，就好像搂我的是ANNEY，
而我正幸福地期待她把手松开。可是我心里正对着那个陌生人狂野的喊着“救命—
—救命——”。
挣扎是无谓的。我安静下来，开始冷静地分析现在的状况。
我，小五，今天晚上去接我的女友ANNEY ，在路上遇上一个醉鬼，女的，上前
帮忙，结果被醉鬼缠住，而且……天哪，这个女人现在居然得寸进尺，把头埋进我
的夹克里来了！
那可是ANNEY 的领地啊！我的朋友小Z 有次妒忌ANNEY ，也想往我怀里靠，结
果差点被我打暴他的头……ANNEY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骗你，虽然听起来
不可信，真的，我没有去打游戏，也没有去打篮球……用不着我说完，ANNEY 就会
给我一记七伤拳。
就是ANNEY 不打，小Z 也会打，这小子正想报仇呢。
我相信什么事情都有个原因。有这个果，就有那个因，或在今世，或在前生。
可是今天晚上的事呢？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缠住动弹不得？
或许，或许五百年前，这个女人和我是两只相恋的蛾子。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
晚，那只雄蛾子急冲冲地赶路与雌蛾子约会，不幸在中途遇难，而那只雌蛾子因为
恋人的负约，伤心之下也投火自尽；于是五百年后，那只雌蛾子化作一个醉鬼，将
在赴约途中的小五缠住。
或许吧。
半夜的时候，她终于醒了。但是她还是假寐了一会儿，然后才慢腾腾地问我，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我给气蒙了。
“我想你应该先说谢谢，──────喔，冻坏了，你抓得那么紧！”
她笑了，“谢谢你，小家伙。”
“喂，可以把你的手挪开了吧？”
她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站了起来，朝路边的车走去。
法拉力！ANNEY 梦寐以求的跑车！！我是个car fans ，熟知世界所有名车的
标志、性能、款型，还老是拿着名车的玉照问ANNEY 想要哪一辆。ANNEY 总是脱口
而出“法拉力”。
她经常幻想着有一天能开着辆腥红的法拉力去for a drive ——她说兜风的时
候，天上要飘着云，地点最好是在海滩，我们的红色法拉力要向着夕阳惬意的飞。
“嗨！一块儿上车吧，反正这么晚你也进不去学校了。”她的声音沙哑，沉郁，
有点像蔡琴，或是梅艳芳。
她说的没错，这么晚了，门卫肯定要烦，而且那个看宿舍的老头你叫半天也没
用，他就是不耳背也不会开的──这么冷的天谁高兴从暖被窝里爬出来为你开门啊。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神秘地一笑，说了句“你脸上很干净。”真是莫名其妙。
“你的车不错。”我恭维了她一句。
她笑笑，说了声“坐稳了。”然后就感觉自己在飞了。我兴奋地大叫声“Yeah！”
我侧过头，她脸上的线条很硬，给人一种刚劲冷酷的感觉。
她在一幢别墅门前停了下来。这是幢欧式建筑，典型的“巴洛克”风格，优美
的曲线，四面的落地窗。本来嘛！法拉力只能跟这种房子相配。
“去洗个热水澡吧，都快冻坏了。”
浴室很大，白色的大理石瓷砖，柔和的灯光，冲浪式的浴池。这个女人真会享
受啊。我还闻到一种淡淡的味道，说不出是哪种，但是闻了让人恐慌。我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让热浪一股股地冲击我的全身。我舒服地禁不住想哼出声。
热水沽沽地上涌，全身的血液也活跃了，小弟弟也兴奋了起来。害得我连忙用
瞎子阿丙的二泉映月来救急。
她冲了杯牛奶，说喝下感觉会好点儿。我喝下了。那晚我是真累坏了，所以还
没来得及想什么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窗帘拉起来了，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噢，
明媚的一天。
老实说，我最爱的就是这秋天的早上，阳光从窗户外边照进来，照在你疏懒的
脸上，那感觉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她从厨房里走出来，端了个早餐盘，一杯牛奶，一个煎蛋，一块红肠和两块面
包。
“晚上睡的好吗？”她穿着睡衣，清爽而温馨。
我愣愣地看着她，说，“还好。”
我并没有完全弄懂为什么今天早上醒来会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且竟然睡得
出奇的好，以至于醒来后感觉出了一种淡淡的幸福。
“衣服洗过了。”她将衣服放在床头。
“太麻烦了。”我有点意外。
吃完了早点，又低头想了些事情。然后觉得该走了。
“要不要我送送你？”她问。
“不用了，我想走走，外面阳光很好。”我望着她，用手指了指窗外的阳光。
“常来玩吧。”她定定的望着我，朝我笑了笑。
我下了台阶，一边小跑一边做扩胸运动，我回头朝她喊，“今天的太阳真不错，
不是吗？
再见！“
她站在门口，好像也被我的情绪感染了似的，对我快活地喊着“再见，小家伙，
再见！”
我跟她的初次相遇就是这样。
三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我收到一个传呼。我想可能是她。结果没错。
“嗨，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是你啊，有事么？”
“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过来玩吧。”
我想了想，答应了。
那天晚上过得很愉快。我们喝着葡萄酒，吃着丰盛的晚餐。
“我喜欢上海，尤其是秋天的上海。”她呷了口酒。
“是吗？”我有点惊讶，“我也是。我爱秋天，尤其是上海的秋天。繁华如烟，
又萧瑟颓废，啊，浪漫的城市，浪漫的季节。”
她笑眯眯的望着我，然后端起酒杯，“为上海的秋天？”
“为上海，和秋天。”我端起了酒杯。
音乐溢满整个房间，蓝调，怀旧而沉郁。
“几年前，也是在这个时候，我还在香港呢。”
“是么，那你觉得香港怎样，好么？”
她笑笑，“无所谓好坏，一个繁华如烟的城市。不管别人如何评价，香港总是
它自己，向来如此。”
也许您早在期待，或者潜意识里早就有某种期待，那就是我跟ECHO之间应该发
生点什么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应该发生的。而那天晚上，也的确没发生什么意外。
那是我的初夜。总的说来，它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没让我失望。不过大
多数的时候是她主动。虽然我号称Doctor，但在这一方面还是涉猎不深，所以显得
有些束手无策。
她叫我不要慌，说要坦然地去占有 .坦然是一种生活态度。不管你做什么，只
要坦然而对就都能做好。如果你要学会在湖里游泳，你就要学会像湖水一样平静。
做爱也是一样。
它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
四、
“你去哪儿了，呼你半天了. ”ANNEY 向我埋怨. “哎呀，让ANNEY 久等，小
生罪该万死. ”
ANNEY 扑哧笑了，抱紧我，拼命用她的粉拳捶我的后背. “往下，再往下. 喔
────- 爽！”
“讨厌哪──────- ”“再捶几下，昨天打篮球时给扭了一下. ”
“要紧么？”
“能有事儿吗？”
“以后注意点儿啊，打球跟玩命似的。你们男生怎么都那么野蛮啊！
“礼拜六晚上有场音乐会，去吗？”
“有票吗？”
“那当然——”ANNEY 骄傲地把头一扬，“也不瞧瞧ANNEY 是谁？在南京路上，
她也算是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汉――哎，跟你在一起，我也学会瞎扯了。”
不错不错，ANNEY 刚才的举动把我乐坏了，我要的就是刚才那种样子的ANNEY ，
可惜这样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
ANNEY 是我的女友，西语系的高材生。评价她只能用四个字——冰雪聪明。在
她面前，再道貌岸然的男生都显得有点呆板，当然我是个例外。这是因为我一点都
不道貌岸然，相反，我有点渣。
ANNEY 曾经说过我这个人有点特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你这个人有点#$$%^%^&&&* （西班牙语，我不会拼，据她说是气质的意思）。”
我当时脸就红了。我以为ANNEY 所说的气质是指我的“渣”罢了。
五
在作完爱后，ECHO喜欢听我胡说。
“我们那种宿舍是老式的筒子楼，对面开的那种。晚上的时候，空空的走廊一
直到头，幽暗的灯光戚惨惨的。如果此时将你的黑风衣往道中一挂，然后再吹点阴
风，就连胡非都会吓破胆。”
“谁是胡非？”
“噢，我一哥们，学解剖的。他胆特大，老向我吹，‘哥们，今天我又割了一
人头。’明天又说‘今天尸体保存的不好，不大好下刀。’”
她笑了，说，“小家伙，我喜欢听你胡说八道。”
“为什么要叫我小家伙呢，我没那么小，你也没那么老——不过我还是喜欢你
喊我小家伙的。”
“我的宿舍在阴面，常年不见阳光，我的内裤和臭袜子根本就得不到暴晒，最
多早上的时候弄点朝霞，傍晚的时候抹点斜阳。所以时常的阴部搔痒。”
“噢！是么？让我瞧瞧。ECHO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别动，别动。”
“噢，我的小家伙真可怜。”她抚摸着我的头发，而我就不自觉的变得柔弱了。
我将头埋在她的乳间，闻着股淡淡的奶香，就仿佛又回到了婴儿时代. 男人最
脆弱的地方就是他的头发，当他被一个女人用手抚弄他的头发时，他就成了这个世
上最柔弱的婴儿，同时也意味着他被这个女人驯服了. 几年之后，我向我的一个心
理医生朋友咨询，我告诉了他我跟ECHO的事。他静静的听我说，不作任何评论，之
后，他问起我一连串的问题。“你小时候有奶吃吗？”“小时候常一个人玩吗？”
“你有个邻居姐姐吧？”诸如此类。他甚至问我“你妈怀孕的时候寂寞吗？”
要不是看在他是我朋友的份上，我真想揍他一顿。
“有啥话就直说，再……”我冲动的挥起手臂。
“噢，没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有俄狄浦斯情结，Odipus Complex.”
我操他妈，还朋友呢！说我有恋母情结就直说，还又是问问题，又是俄狄浦斯
情结‘，这么不爽，下次再也不跟他喝酒了。
六
有次ECHO问我：“我跟那位小妹妹有什么不同？”
我说，ECHO，你就像一条河。
ECHO是一条河。她源远流长，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她流向何方。
河面上飘着落叶，而时间就随着河水一起流淌。
而ANNEY 呢，就像，就像一朵在山谷间幽幽绽放的兰花。有一天我闯进去，对
她说你很美，然后就坐在她身边讲故事。
ECHO望着我，用手抚着我的头发。
“ECHO，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你呢？”
她看着我，说，“小家伙，你想知道些什么呢？”说完就转过身去。她用这种
身体语言来回答我的好奇。
我将她扳过身来，将头埋进她的怀里，以此表示我的驯服。
阿拉伯人有句民谚，“天堂在马背上，天堂在弯刀上，天堂在女人的乳房上。”
这句话足以说明：1 ．阿拉伯男人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英雄，他们在马背上和女人
的乳房上过完他们战斗的一生；2 ．阿拉伯人虽然总是以“一身白袍底下挎把小弯
刀”的打扮充当这个世界的恐怖分子，但其实并不可怕。美国人要征服他们并不难，
只要美国政府让它的女特警们坦胸露乳的上阵就可以了。等到那些凶悍的恐怖分子
缴械扑向天堂时，克林顿就可以笑咪咪地拿着本·拉登的头颅当酒器了。
七
又到学期末了。这次我不打算回去了。沈阳上海两地相距万里之遥，又没人赞
助川资。
可以这样认为，我现在的处境，往沧桑一点说，是“困于上海，有家难回”。
古时候西伯拘囿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而两千年后的小五哥又在干些
什么勾当呢？他在为生计四处贱卖劳动力。
本人在洋浦大桥上，跟一班困厄之士蹲在一块。
他们在脚前插一块牌，上书“油漆工”、“泥瓦工”，我也插了块牌，上面写
着“编程、家教”。
我后来在一个富人家，给一个五岁的男孩当老师兼保姆。哎，糟蹋人啊。在给
那小孩擦屁股的时候，我一时悲愤得想到“雪公主”去作鸭。我想与其在这儿给作
奴隶，不如投身色情业当个产业工人或者个体户。最后之所以没走上这一步是因为，
作为程序员，实质上已经与鸡鸭无异。
程序员与妓女基本一样，以下为证：1 、都是靠出卖为生。
2 、吃青春饭，人老珠黄肯定混不下去。
3 、生活没有规律。以夜生活为主，如果需要，凌晨也要加班。 4、名声越大，
越容易受到青睐。
6 、必须尽最大可能满足客户各种各样非正常的需求，鼓励创新精神。
7 、喜欢扎堆。程序员集中的地方称为软件园，妓女集中的地方叫红灯区。
8 、流动性较大，正常情况下没有工会。
9 、都为防病毒的问题而烦恼……当然， 个中高手还专门以制毒传毒为乐。
10、工作状态相同。工作时精神高度集中，最怕外界干扰。工作完毕身心放松，
体会到一种不可替代的工作快乐。
11、程序界的高手通常很讨厌微软，妓女界的高手嗯... 这个... 恐怕也如此。
12、都是吃青春饭，不过到人老珠黄后，凭着混个脸熟，程序员可以混个管理
员，妓女也行，不过俗称老鸨。
13、妓女靠的本钱是三围，程序员靠的可是四围（思维）。
14、新上手的程序员叫菜鸟，刚入行的妓女叫雏鸡，都是好可怜的小动物。
不过，程序员比妓女还惨，补充如下：1 、妓女每个月总有几天可以理直气壮
的说不，程序员如果老板不发话，可要一年干到黑。
2 、女人做程序那叫奇女、才女，男人要是做妓，那就叫鸭了。
3 、妓女不干了人家那叫从良，程序员如果不干了，估计是下了岗。
4 、程序员做的越好，要做的程序越多，妓女做的好，就可以挑三拣四。
5 、程序员现在流行FREE、OPEN什么的，说白了就是自己玩自己，妓女界好象
还没这样恶性竞争。
以上评论是我的一位师兄在网上发的，我没经他同意就擅自用了，严格说来我
这属于剽窃。如果他要来怪罪，我就请他喝老酒。
八
也不知哪个哲人说过了（可能也不是什么哲人，甚至可能是我说的，不过我是
记不清了），说“人们对现实的不满就会动用想像力，而想像力又在一定程度上加
重了人们对现实的不满”。此话诚不谬也。
悲惨的现实使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的梦想。有次，ECHO问我，你现在最想干的事
情是什么。我说我最想一个人闯荡江湖。
本人身高一丈，国字脸，卧蚕眉，虎背熊腰。不事劳作，故而经常穷得叮当响。
又喜欢乐善好施，也就是说喜欢把不是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平常也不作歹事，只
是当肚子饿的时候才大喊一声“嘴里淡出个鸟来！”于是干些个打家劫舍的勾当，
然后就到松林里一个酒馆子坐下，喝一声：“老板，来坛好酒，再来三五斤牛肉。”
晚上就宿在破庙里。庙外，鸟雪正下得紧，我就在庙里生堆火，再与一个老乞丐喝
酒啃鸡腿，侃些个江湖恩怨……哎，何其爽哉！
ECHO哈哈大笑，“你太柔弱了，当个书生还差不多。”
“再说江湖也没有那么好玩。”她轻轻地说，像是自言自语。
这句话很让我伤心。小子生得何等模样耶？面白无须，唇红齿白，如果线条再
柔和一点，则几可称得上鹅蛋脸了；眉毛再细一点，则几可称为柳叶眉了；如果没
有小Ｚ的麦乳精隔三差五的补补，则几可称为苗条矣。Woo ，shit！太女气了，这
副德行跟上海滩上的奶油面首何异！真是枉做了回东北人。每想至此，总不免仰天
长啸（其实长啸难度很大，我一般都吹不大响）。惜哉！本人文弱，虽当不得游侠，
然心向往之。设若老天假我以大块头，好武艺，吾焉能不从洪七公流浪江湖哉？
好在ANNEY 经常来学校看我，顺便从家里捎点好吃的补补我。每次见到她，我
总是大喊一声“Shit！嘴里淡出个鸟来！”然后就一头向她扎去，夺下她手里的食
物袋。而她则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我狼吞虎咽。“原来看别人吃东西比自己亲
自吃还要快活啊！”
ANNEY 感叹。
九
ANNEY 经常笑我，说我长得文刍刍的，却偏要学些个古代草莽之士的鸟语，不
伦不类。
“可是想当初，我就是靠此吸引你的呀。”
我跟ANNEY 的相识过程是这样的：那天她躲在小河对岸的草丛里念外文诗，当
时阳光很好，鲜花盛开。她的身上渡着一层金光，恍惚间我以为是西方圣母降临，
差点想跪下顶礼膜拜。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就是复旦校园里传说中的冷面美人ANNEY.
我早就对她有意见了，才大二，名声就这么响，直弄得复旦男生痛不欲生，复旦女
生失了颜色。何必呢？余以为一个人漂亮一点是无所谓的，但大可不必弄到这般境
地。
恨，她念外文，我就说中国古代白话文。我施施然走向前去，向她作了个揖。
“观姑娘姿容，便可知芳名中带有花草星月之词。”
“You may call me Anney.”她倒直截了当，不过改英语了。
“安民？想不到西方蛮夷之地竟也有此志者，可钦可佩！只是此名过于阳刚，
用于女子总不大相宜。”
她笑眯眯地望着我。还好，总算还没朝我吐口水。
“姑娘往水边一站，就是一朵不胜凉风娇羞的莲花；姑娘往山谷间一立，就是
一株幽幽绽放的兰花；姑娘往马路上一走，最起码也是一狗尾巴花。姑娘名中怎可
无花？典型的名不符实嘛！”
“It seems that you have done deep research on flower.”“哪里谈得上
研究二字。只是平时喜欢种些花草以此自娱尔。姑娘还不知我是谁吧？”
“You ？ Sorry. ”
我走上前去，低声说道：“小子就是传说中著名反政府武装领导人‘中原一点
红’。”说着我骄傲地微仰我的下腭，我的下腭处有一小块红痣，“又因为鄙人对
花草略有研究，故江湖朋友又送我一雅号────- ‘花痴老人’。”
“You are humorous. Glad to see you ， you may go away. ”说完她竞自
顾读她的外文了。于是只得我灰溜溜的走了。
我跟她的初次相识就是这样。
十
后来ANNEY 告诉我说其实那次她是故意侯在那儿等我的。她听说计算机系有个
小子不务正业，放着好端端的程序不编，却偏要卖弄文彩。邓小平死后，此子用骚
体写了篇千字祭文《悼邓公》，发表于复旦校刊，几令文学院一班老教授汗颜。
（读者诸公若对拙作有兴趣，可参看97 年复旦校刊第八期）
她说她发现我每天饭后总会在此地踱上两个来回，嘴里还念叨着，大概在诵些
什么诗词。
关于此事我有两点要澄清：1 ． 我没有不务正业。我可能是喜欢卖弄，但
你不能据此就说我不务正业。我上计算机系本非我所愿。当初填志愿时，我老爸说
最好学门手艺。
他说瓦匠木工，烤红薯卖蛋饼，这些都是手艺，学会了你就饿不死了。按我爸
的说法，烤红薯做蛋饼的人都是人才，而念文学读诗词的人充其量只能算个秀才。
二来我觉得电脑语言过于抽象，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串串0101 的数码，想想就让人
绝望。三来我正业的成绩一向很好。初来时第一次考试，考完即知完了。于是是夜
我就跑到老师家中。至其家，只见老师正独自小酌。此子比我大不了几何，尚未娶
亲，故而夜晚也甚为凄凉。见有客来，忙邀入席。谁知相谈之下却甚为投机，我说
考试之事还有劳老师，老师当时也喝了不少，听后当即抽身拿出试卷，说，要多少。
我说及格可矣，哪敢奢求许多。于是老师大笔一挥，卷面上便浑然出现一隶体的80.5.
事后得知此分忝列班级第二。
那晚他还传授了一点学编程的秘诀。他说一样东西能否学好关键是看你能否从
心底去接受。他说这个世界有很多种看法，不必拘泥于一种。说现在有一种方法，
能将这大千世界男女美丑诗词歌赋花鸟虫鱼变成一组组的源代码，这不也是一件很
浪漫的事情吗？我听后大为感动，当即发下誓言，说多谢老师的教诲，还说“试看
明年之考试，竟是谁家之天下。”
自那晚的教诲之后，本人专业课技艺大进，不及格之事乃与我不沾边矣。现在
ANNEY 竟说我不务正业，显然是不大公允的。
2 ． 至于每天饭后的河边踱步，也是大有来头的。实不相瞒，本人想长点
肉。可是再怎么用小Z 的麦乳精补也是无济于事。解剖学家胡非说可能是我的肠胃
功能不理想，他建议我每天饭后去慢走几圈。我嘴里也并非在念什么“舟摇摇以轻
扬，风飘飘而吹衣”之类的自恋诗句，或者是“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
不可求思”之类的思春之词，而是在念胡非传授的运动时的呼吸要领： “呼——
瘦——吸——胖——”。呼气的时候要念“瘦”，意即将瘦气呼掉；吸所的时候默
念“胖”，即将胖气吸进之意。他将此法传授给我的时候，眼睛很诚恳的望着我，
说：“你相信我么？”
我一愣，喉咙里“嗯”了一声。胡非又在用这种表情吓我了。
十一
我想我之所以喜欢说些不伦不类的鸟语，诸如“嘴里淡出个鸟来！”，可能是
因为我爷爷的缘故. 我爷爷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我爱我爷爷，真的。虽然他死了好
多年，可是我有时还是会想起他来，特别是每当天气晦暗，阴风怒号的时候。
爷爷生前，最慕古代游侠之事，而他生前所事，无不带有豪杰本色。所以这一
节，不烦叫作“爷爷列传”。我想爷爷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乐呵呵地摸着他的头
皮，说：“孙，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当然，我得声明一下，这一节与本文关系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基本没关系。你
不感兴趣完全可以跳过。虽然我打着“从遗传学的角度分析一下小五之所以要假装
豪爽有无历史意义上的必然”的旗号，但是坦白讲，我只是存了点私心，想借此文
替我爷爷扬扬名罢了——这不过分吧？
十二
爷爷者，沈阳弓长岭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
商贾。常从人寄食，人多厌之者。生平最喜古代豪侠之事，尝谓“古代豪杰，其行
虽不轨于正义，然言必行，行必果。不爱其躯，能赴士之困厄，快意恩仇，吾愿之。”
这说明爷爷少时即有一种先天的土匪情结。
街上有一卖牛肉汤的老板，姓曾，为人慷慨正义，常施食给爷爷。此老板说话
与常人一样，然长相乃大异于中国人。问之，乃知其父来自土尔其之伊斯坦布尔。
因为在土尔其偷窃，按法当剁其双手。时其国内正好有一传教团欲赴中国布教，于
是其父化名做了个马帮的扛夫，辗转万里来到中国，流落至沈阳。到沈阳后总要谋
生啊，他仔细一想，自己身无所长，只是因为在国内时喝牛肉汤较多，略有心得，
于是开了一小爿牛肉汤店，定居了下来。据说因其做法独特，所烹的牛肉汤有浓郁
的土尔其风味，故尔在弓长岭一带还是略有盛名。
其父死后，子承父业。但因国内军阀连年混战，民生凋敝，故而生意十分清淡。
爷爷在彼处寄食数月，脸上竟毫无羞色。每天中午午时准点必至，且爷爷食量
颇大，每饭必饮三大碗。曾老板遂有怒色。有一天（具体日期已不可考），曾老板
终于按耐不住火气，与爷爷之间发生了一场冲突。下面是曾老板与爷爷用弓长岭方
言进行的一段对话台词：曾：你小子天天游手好闲寄人衣食可知这世上还有廉耻二
字？！俺摊子不大小本经营你每饭三碗俺迟早会被你吃成一个穷光蛋！
爷：欸，（阳平，第二声），曾老板，俺又不会白吃你的，等俺发迹以后定当
数倍奉还。
再说俺是看你这儿生意冷清才来的。你摊子破人又邋遢有谁会来喝你的牛肉汤？！
曾：你他妈的闭上你的鸟嘴吧！天啊！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让俺今生碰上你这
么个穷光蛋！
爷：哈哈，曾老板，你他妈装什么蒜！你忘了上辈子喝了俺多少牛肉汤。
曾：你他妈的快喝你的牛肉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明天我就回我的土尔其种
葡萄去！
第二天爷爷再去喝汤时，发现曾老板真的走了。爷爷心里一阵凄凉。曾老板是
他最要好的朋友了，可是他却真的走了。
但曾老板并没有能够回到土尔其。他在路上遭遇抢劫，被土匪割破肚皮，毙于
途中。
曾老板走后，爷爷开始正式浪迹江湖，十八岁落草，占山为王。因为其为人行
侠仗义，喜欢劫富济贫，故而方圆十里之内的地痞无赖皆归之。经过四年的苦心经
营，爷爷这支土匪队伍渐成气候。在弓长岭、吉洞峪一带的几支队伍中，爷爷的队
伍是名声最好的。爷爷也渐渐成了这一带黑道人物中的领袖。
爷爷事业到达鼎盛的标志，就是抢了当时县长的女儿秦氏，也就是我奶奶，做
了押寨夫人。
此事另有一说。说是我奶奶并不是被抢的，而是因为慕我爷爷的英雄事迹，春
心大动，“夜奔我爷爷”。
关于此事，我也问过我奶奶，不过那时她老人家已患中风多年，语言功能已基
本丧失，只是喊着“和尚，和尚”。和尚是我爷爷的绰号。故此事终不可考。
爷爷事业全盛之际，也是中国境内内战频礽之时。时各方诸候，滇桂黔粤湘奉
直皖，各有所图。至1927年时，蒋凭借其军事才能扫荡各路，在南京成立了国民政
府，形式上统一了大半个中国。1930年4 月，阎锡山联合冯玉祥等部，通电就任中
华民国陆海军总司令，公开向蒋介石宣战。此战历时7 月余，动兵100 万，这就是
历史上所谓的中原大战。9 月18日，张学良通电拥蒋，出兵平津，冯大败。蒋遂形
式上统一了中国，并开始清除共匪余孽。就在东北军入关助蒋之时，1931年9 月18
日本关东军乘虚而入，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军一枪未发，东三省很快沦陷。
因为我爷爷在沈阳，所以很明显，他的地盘也被沦陷了。所以他非常气愤。无
论是从民族大义，还是从土匪的地盘意识，爷爷都认为打日本人是毫无疑意的。而
蒋介石却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显然十分混蛋。所以爷爷率领起他的人渣队伍
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抗日生涯。
由于爷爷的队伍装备太差，作战全凭一腔热血，或者说是冲动，故而几次下来，
伤亡十分惨重。惨则思变，爷爷也自发地发明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的策
略。这与那时共产党军队的游击战略不谋而合。也就是说，历史证明，爷爷还是具
有一定的军事指挥才能的。
其实早在好几年以前，就有一些大军阀想拉拢爷爷。据我考证，曹锟，阎锡山，
冯玉祥等都曾先后派人去招过安。爷爷之所以没有答应，是因为爷爷认为：“彼亦
一土匪，我亦一土匪，都是土匪，何谈招安？从之，吾羞之。”
至于爷爷为何没有加入共产党军队，据我爷爷说原因是这样的：那天山下娄罗
押了个人上山，说是鬼头鬼脑的，可能是奸细。爷爷一看，只见来人一副书生打扮，
眉宇间气度不凡，只身入匪窝，脸上竟毫无惧色。爷爷知此人大有来头，乃奉为座
上宾。谈话间得知此人是共产党军队东北区的一位负责人，姓许。此子甚为健谈，
博古通今，笑谈世事风云。说当此国难之际，有志之士皆应同仇敌恺，共赴国难。
末了问爷爷有无兴趣加入共军。
爷爷心中也慕他是般人物，亦有归意，于是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不知收编之
后能否一人一枪？”许先生听后面有难色，说目前要做到人手一枪尚有一定难度，
然作战全靠众志成城，况观目前各路军马，唯有共产党军队朝气蓬勃，最得人心云
云。
爷爷当时也没一口回绝，说容鄙人再考虑考虑。谁知待此子一下山，爷爷即为
张学良招安。其实是张招安在前，开的条件也十分诱人，至少能保证人手一枪，还
每个月都有工资，就是军饷了。只是爷爷得知张某人出身纨绔，不大瞧得上，最主
要的是想看看有无出更高价者。
许先生在山下等了几日，得知爷爷归附了张学良，长叹一声，“竖子鼠目寸光，
不足与谋。”
愤然离去。
小子写至此处，也只能慨然兴叹。想爷爷终不脱一介土匪，设若爷爷当时能以
一个政治家的眼光看事，说不定此时尚在国家军委当任要职，而我，则可以顺顺当
当地过把高干子弟的瘾。
爷爷招安之后，在第七路军中当任先遣团一营营副（张归蒋后，东北军改称为
国民革命军第七路军），手下的亲信也不过三四十人，原来的人马也是被拆得七零
八落。爷爷实际上是被架空了。再加上军中规矩甚多，远没有当日占山为王时那般
快活。所以招安不久即生去意。张想爷爷若一走，必定会带走一班人，更严重的是
还可能为共产党军队利用，遂生杀意。于是在某日发生了爷爷所率的先遣营与一日
本小中队“不期而遇”的事件。当时爷爷是奉寥师长的秘令去执行一秘密任务，所
走路线具是师座叮咛过的。
那次战斗极为惨烈。爷爷手下兵士在枪弹用尽后与倭寇展开了肉搏战。当时的
景况只能用血雨惺风来描述 .爷爷被手下兄弟用血肉之躯挡住枪弹得以不死，其余
则无一生还。
事后蒋介石通电嘉奖，说“先遣营营副率部与数倍于已的日寇相遇，全营将士
以必死之信念，与日寇展开殊死搏斗，以血肉之躯捍卫了中华民族之尊严”，还誉
爷爷们为“民族之魂”。
当爷爷推开扑在他身上的兄弟的尸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时，夕阳如血，山
坡上尸体横陈，战烟袅袅。爷爷目睹如此惨状，不禁潸然泪下。这一事件让爷爷万
念俱灰，他想当土匪是无所谓的，可要是一沾上政治，那就十分可怕了。于是爷爷
愤然将头发削尽，以示与以往之一切诀别，回到老家与我奶奶种地生孩子去了。
十三
这一节仍然是有关我爷爷的，大都是我记事之后的一些小事，所以不烦将这一
节称为“爷爷野史”，以别于上一节。
我记事的时候，爷爷匪气不减当年。不过待我时就像一弥勒佛。他跟人赌牌，
赢了照例拿出五分一毛给我买糖，要输了就从赢的一方拿一毛钱，说是给我孙子买
糖。
爷爷喜欢喝酒，要是几天没酒喝了，就会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娘的，嘴里淡
出个鸟来！”
于是我姑我妈她们连忙给爷爷买酒弄菜。
我爷爷在酒馆喝酒时，村中的无赖少年皆聚于爷爷周围，且个个都很殷勤。因
为他们知道爷爷酒兴一上来就会大讲他的英雄事迹。爷爷说书时嗓门洪亮，声调抑
扬顿挫，得意时仰天长啸，愤怒时拍案而起，闻者无不动容。
爷爷喜欢抱着我一起晒太阳。一边晒一边给我讲古代好汉的故事。从聂政荆轲
到武松鲁智深，他说他最崇拜大刀王五。
我喜欢我爷爷。他临死的时候，原来百八十斤的大汉瘦得只剩一具皮囊。他患
了食道癌。
有一天他又大喊：“娘的，嘴里淡出个鸟来！”我妈她们闻之大喜过望，连忙
端出酒食，哪知刚放进嘴爷爷就闭了眼睛。我哭得很伤心。虽然我还小，但是我知
道爷爷从此再也不会给我讲英雄好汉的故事了，再也不能喊“娘的，嘴里淡出个鸟
来”了……
我有时想起我爷爷来，或者是我也想吃点好东西时，也会大喝一声“娘的，嘴
里淡出个鸟来！”我妈照例会给我个小嘴巴，而晚上的时候再给我弄点荷包蛋。
我奶奶说，我说这句话很有我爷爷的神韵，只是长得过于秀气，像个女娃，恐怕活
不大长。这句话惹得我妈好一场生气。我妈对我爸说：“瞧你娘那乌鸦嘴，上次骂
阿黄‘死狗！’结果阿黄真的被老米那狗日的一扁担打死了。这次又说……”我爸
不耐烦地顶了句“你这娘儿们瞎嘀咕什么呀”
就走开了。
关于我爷爷的故事讲完了，您能够将它读完，本人不甚感激，我要代我爷爷谢
谢您，不知阁下喜欢哪种乐子。
十四
ANNEY 说，我的话总是介于诗意和粗俗之间，弄得她无所适从。这话是怎么说
的，诗意和粗俗本来就隔着一层纸嘛！于是我不说话，我改微笑。可她又说我的微
笑一会儿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一会儿又像美洲热带丛林里的食肉草。
搞得我一时悲愤难抑。
于是想起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风很大。孔子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感叹“天
底下惟女子和小人难养啊！”这一感叹真是天下古今一般同。
我的烦恼是这样的：假如我一直诗意，我会觉得自己很肉麻；假如我老是粗俗，
别人（包括ANNEY ）就会朝我撇嘴翻白眼。然则我该怎么办呢？孔子说：A 可以吗？
不可以；B 可以吗？不可以。取其中庸（A+B ）/2斯可矣。。。
十五
我们傍晚的时候在梧桐道上散步。ANNEY 看着金色的斜阳和满地的梧桐叶，说
“五哥，作首诗来听！”于是我就作诗。“天上宿鸟归林，叽喳一片。”念完我看
ANNEY ，ANNEY 也看着我，说“念下去！”于是我又念“地下鸟屎成堆，难以立足。”
念完就吃了ANNEY 一掌。她说“重来！假如再瞎念，后果自负！”于是我只好硬着
头皮，学赵忠祥的历史沧桑和款款深情，“夕阳里，拾一片落叶，射向远方的你；
于是在梦里，一片好大好大的落叶，轻轻地，柔柔地，盖在你的身上。”念完，没
动静。 我脸红了。过了一会，ANNEY 才兴奋的拍着小手赞道不错不错，别不好意
思。你看你脸红什么？
有天晚上我们拥着坐在草坪上看月亮。ANNEY 忽然说我虽然一直号称是ANNEY
的男友，但她好像一直没有听到我发出的明确要约。她让我补做一个就职演说。末
了轻声说了句“好好作。”我不寒而栗。
那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夜晚，因为ANNEY 要我对着月光作即兴的演讲。要是作
好了，今天就有可能在月光下和她接吻；要是作的不好，她就可能取消我当她男友
的资格。我的思想包袱很重。而她当时浑身披着月光，衣袂飘飘，只等我作完演说
然后决定是留还是飞。
我吸了一口气。“天上的嫦娥和她的宠物兔作证！今天晚上ANNEY 求我作她的
男友。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倒不是说我这人好冲动，虽然我平日里确实如此，
而是说ANNEY 这姑娘还不错，我捏着鼻子还能接受。现在想想，我深感肩上担子沉
重。从今往后，我不只要给她生产快乐，还要在适当的时候给她带去痛苦和煎熬；
不只要她把我当作这世上唯一的奇迹，还要让她视除我之外的一切男子如粪土；在
她说冷的时候，不只能给她以热烈的拥抱，还要有勇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下，一
任自己单薄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在她说饿的时候，不只要喂她甜蜜的热吻，还
要有勇气将自己打游戏的钱抠出来为她买汉堡包；在她意乱情迷地对我说”要要
“的时候，不只要克制住自己的情欲，还要拍拍她的脸蛋劝她保持冷静；在她对我
心生厌倦另觅新欢时，不只要能自觉的消失，还要有勇气表现自己的恶劣以消除她
心中对你的愧疚。总之，从今日起，我就正式是ANNEY 的男友了！从今往后，我不
再只是属于我自己，我更属于——ANNEY ！！！呜呼，此情可表，日月可鉴！”
ANNEY 望着我，眼神那么的柔和。她忽然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将珠唇轻轻印在
我的额上。
我差点晕厥。
“我爱你的脑袋。”
“我爱你娇羞的神态。”
“我爱你瘦弱单薄的身体。”
“我，我爱你不太丰满但很有韵味的乳房。”
……嘿！ANNEY ，别跑呢，又生气啦？……（我在后面狂追）
十六
我问ANNEY ，“你为什么这么爱我呢？”
ANNEY 奇怪地说，“是么，我怎么爱你了？”
“别不承认，你看你都瘦了。”
ANNEY 笑了。“你看你这人，要关心人就好好关心吧，偏要绕圈——哎，我是
不是真瘦了？”
“是啊，日渐消瘦，让人怜爱。”
ANNEY 很得意。
“ANNEY ，你别告诉我你也在减肥。别跟我学，我瘦可是天生的。”
“怎么，不好看？”
“那也不至于，底子好嘛！只是我看了有点心疼。”
“假腥腥。不过你不喜欢我就不减了，反正难看也是你看。”
哎，听了那句话，我觉得我要再不胖就他妈的没道理了。
“please give me a reason that why I must be with you ？” ANNEY反问。
“嗯，很简单。我有良田千顷（我画的），你亦有万贯家财（你一直想拥有的）；
我玉树临风，学富五车（在你眼中），你亦是闭月羞花，温婉可人（事实如此），
then――你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
十七
我跟ANNEY 在梧桐道上散步的时候，夕阳很好。ANNEY 喜欢挽着我手臂去踩落
叶。
我们就这么走着，有时说说话，有时一句话也不说，那感觉真是很美妙。我想
人们为什么总是要去忙碌呢？他们忙碌的时候快乐吗？如果上帝让我选择一种生活，
我就选择跟ANNEY 散步，饿了我们就接吻，冷了我们就拥抱。
在散步的时候，我有时也感觉自己是个落魄的文人，我在萧瑟的街道上踩着落
叶寻求灵感，在黑夜里等待一个女人的胸膛做我的天堂。此时我的心里会有种感伤，
我想此时ECHO在做些什么呢？或许她此时正裹在她的黑色风衣里，她躺在藤椅上，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她抽着烟，眯着眼从烟雾里看窗外的斜阳。她就在斜阳里一天
天老去。我想去吻她的鱼角纹，我想将脸贴在她的胸前一起看夕阳，然后再一起在
藤椅上慢慢死去。
十八
我想ECHO以前肯定走过江湖。她身上那种历尽风尘沧桑后显露出来的魅力是任
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挡的。我渴望知道她的故事，她的一切。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
喜欢我，为什么她看我的时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婴儿，而她则像姐姐，甚至
妈妈。我依恋她，我想要是有一天再也看不到她我肯定会死掉。
“ECHO，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你呢？”
而她总是柔柔地看着我，说，“为什么要知道很多呢？”然后就把我的头按在
她的胸前，用手抚摸我的头发。
我无法要求她做什么，在她面前我只是个孩子。我可以任性，但我无法迫使她
做什么。我对她是无能为力的。
有天晚上，她在梦中喊着一个名字“仪仔”，用的是粤语，声音很凄厉。她醒
来的时候，我问她“仪仔”是谁。她一下子脸色苍白。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
个奇怪的幽灵，忽然开口道出她内心最隐密的心事。DECHO 也会害怕什么，真是怪
事。
我想“仪仔”或许是她以前的某个男人，而她之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跟“仪仔”
之间有某种相似的地方。想到这，我的心里就很难受。我问她是这样吗？她用手捧
着我的脸，说“别傻了，你是你，他是他。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小家伙。”
十九
虽然她不肯说，但我还是根据我的想象，帮她设计了这样一份经历：她生活在
福建的一个小渔村，家里很穷，母亲织网父亲打渔。有一年，父亲出海就再也没有
回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父亲是沉到海里葬身鱼腹了。那年头这样的意外很多。
于是母女两只好相依为命。邻居家小男孩仪仔经常各和她一起玩，还经常给她
拿吃的东西，也算是亲梅竹马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78年，改革开放了。这时的ECHO已出落成一个丰满标致的
大姑娘了，而仪仔，姑且和我长得差不多吧。他们相爱着。
有一天邮递员在村口喊，“谁叫XXX ？”（XXX 是她母亲的名字），她说她是，
于是接过信。信是从香港寄来的。没错，她父亲还活着。那些年国内闹文革，也不
敢写信回家，怕家里受连累。他对不住家，希望能把她们都接过去。
她母亲闻之恸哭不已。因为身体本来就不大好，激动之下晕了过去，谁知一晕
之后竟再也没有醒来。
ECHO办完丧事后，已决定去香港。她想看看那狠心的父亲究竟是何许模样。
那晚她跟仪仔相拥着在海边坐了一夜，直到晨曦照耀他们年轻的身躯。天亮后，
ECHO毅然决然地走了。
孰料仪仔乃亘古第一大痴情种子，此子天天于海滩遥望香港，日久竟化作了一
座化石。这一点似乎过于浪漫。比较切合实际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仪仔一方面是
因为那晚吹了一夜的风，感了风寒，另一方面是相思加重了病情。也就是说风寒是
内因，而相思则只是外因。
总之，仪仔是病倒了，最后竟然是病染沉疴，不治而亡。
当此之际，ECHO在香港亦处在挣扎中。她到香港后，发现老父生活虽比内地富
裕，但在当地实属穷人之列。她没想到父亲混了十年，依然在干着老本行——当着
个鱼肆店的老板，惨淡经营。
有天又有班小混混来敲保护费。ECHO与她老父性格截然相反，盛怒之下操起鱼
刀就向那帮小混混砍去。
于是香港街头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奇观：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拿着把鱼刀将
一班小混混狂追十里。
此情此景，被一位坐在奔驰车上的男子尽收眼底。只见这位男子年近五十，身
长一丈开外，浓眉大耳，面若红枣，齐胸的长髯。这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香港铜
泸湾地区的老大，叫公孙大爷，简称“爷”。
“爷”被这个女人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黑道潜质震憾住了，遂对她一见钟情。
从此，ECHO正式踏上江湖，扮演起“爷”的情人兼女儿的角色。
“爷”是位有情有义有谋有勇的男子，ECHO在他那儿得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在尝尽江湖的尔虞我诈之后，ECHO终于在帮中确立了大姐的地位。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爷”却突发心肌梗塞，没留下任何遗言就撒手西去。
很显然，作为一个帮会，尤其是一个黑社会的负责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死掉
就有些自由主义之嫌了。
“爷”的这种行为对偌大一个帮会产生的影响之大是可想而知的，内讧不可避
免的发生了。帮中的元老自然不会听命于一个女人，于是他们秘密联合，打着“拥
护储君（ECHO与”爷“的儿子）权威，反对垂帘听政”的旗号，将ECHO赶下了台。
望着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ECHO心有不甘。但是儿子在他们手里，她就是有再
多的心腹也没用。
某日，ECHO去大佛寺敬香。归山途中，见松树下有一落拓老者嘴里在念着什么，
细听处，却是前朝无名氏所作的一首散词。
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
得失难量。
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
机关渗透，万虑皆忘。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僵，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
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逢时晚景，拾翠寻芳。约几个知心密友，
到野外溪傍，或琴棋舒性，或曲水流觞，或说些善因果报，或记些今古兴亡。看花
枝堆锦绣，听鸟语弄笙簧，一任他人情反复，世态炎凉。优游度岁月，潇洒度时光。
ECHO听后，忽然间彻悟。于是次日清晨拎着个包离开了香港。
她来到了上海。
ECHO听后，望着我，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淡淡地笑了一
下。
二十
凌晨1 点的时候我回到宿舍，织席贩履竟然还没睡。
“你才回来？”织说。
“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没我一个人睡不着啊？”我笑着问。
“我在等你。”织说。他对我的玩笑一点儿不感兴趣。
“走，到楼上喝酒去。”说着就拉我去楼顶。
“你小子变态了？这么晚了还喝什么鸟酒！”我有点儿不满。
夜晚的上海很美。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上海就是上海。我初二的时候，班上
来了个瘦瘦文静的小姑娘。她第一次使我对女生和上海充满了美好的遐想。上海有
高楼，有电车，有很多大幅的广告牌。
“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他喝了口酒，望着远方的天。
“嗯？”我冷淡的回了一句。
“我看见你跟一个老女人在一起。”
“上海的夜空还是太亮了，看不大清星星，要在我们那儿……”
“ANNEY 今天来找你，我说你去林教授家了。”
“北斗七星的瓢柄指向东方的时候就是春天，指向南方的时候就是夏天，到了
西方的时候就是秋天了，这个时候才是一年中最美的……”
“你最近好像老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儿呀？”我有些火了。
“可是ANEEY 咋办？”
“什么ANNEY 咋办？你都知道此些啥了？”
“ANNEY 来找你好多次了，我们都说你最近在跟林教授一起搞个项目，忙。”
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说，“ANNEY 是个好女孩，你不该那么对她。”
“那女人挺有钱吧。”织轻轻的说了一句，好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我顿时怒火中烧。我咬着牙，“我警告你呀，千万别再说那女人的坏话，也千
万别怀疑我的人格。不然连兄弟都做不成。”
我脸扭曲的厉害。但是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一下你而已，就
当我什么都没说了。”然后递过酒瓶。我狠揍了他一拳，然后一干而尽。
但是织某从此对我总有点不咸不淡。虽然有时还喝喝酒，开开玩笑，但总觉得
缺了点什么。
这让我很难过。
这种事情没法跟他解释。跟他解释了也没用。他把ANNEY 当作神一样，崇拜她，
他认为不管是谁，只要娶了ANNEY ，就不应该再有别的生活。就这么简单。
二十一
我爱ANNEY ，真的。可是我不敢用力，我怕她承受不起，她是柔的，纯的，她
是山谷间的兰花，身上披着露水。我爱她，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们可以拥抱，可以接吻，那些都让我幸福得掉泪。我想那些就够了，足够了。
其它的，ANNEY 不会需要，我也不敢去想。她是用来爱的，不是其它。
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
而ECHO，她是个女人，让人沉溺的女人，我依赖她，我想跟她作爱，我想把头
埋在她的乳间，那里有最原始的梦想，有最纯洁的依赖，有逝去的天堂。那里有女
性，有母性，有人类的起源，有人类最终的归宿。
二十二
当我把头埋在ECHO胸前的时候，我会想起很多遥远的往事。偶尔也会想起萍姐。
我小的时候早上醒来，屋内空无一人，心里一阵恐慌，于是裸奔至屋东头对着
村里的小河大哭。这时候萍姐总会从她的屋子里飞出来，将我抱在怀里。萍姐的怀
里让我感到安全和温暖，我依赖萍姐的怀抱甚过我的母亲。
我大一点的时候就想着怎样跟萍姐约会。
我约会萍姐的时候，太阳一般都很好。鲜花和蜜蜂要玩着调情的游戏，蛇们会
倏地从脚下的草丛穿过吓你一大跳。
我约会萍姐时是这样说的：“姐姐，去和我拔‘茅针’。”
“茅针”是一种植物，细长，年青的时候身体是甜的，能吃，老的时候开花长
白发。
当我们躺在荒草地上的时候 ，田里的油菜正悄悄地生长。我闭上眼睛，眼前
是红红的世界，暖洋洋的。这时候我希望萍姐能抱抱我，我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当她把眼睛从蓝天转到我眼睛上时，她没有读懂我的期待。她只是用手捏了捏我的
鼻子，揉揉我毛茸茸的头发，然后就把眼睛移开了。我会很委屈。我想她之所以不
再抱我是因为我不会再对着小河哭。
我和我大哥的关系很僵，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是因为他把萍姐从我身边抢走作
了他的妻子。更让我伤心的是萍姐看起来很乐意。
也就是说，在我九岁的时候我已经失恋了，而失恋的对像成了我的大嫂。现在
我的大侄子已经很彪悍了，而大嫂，也早已不是当年的萍姐。太阳好的时候，大嫂
在院子里晒被子，我在屋里看她，看时间怎样在大嫂身上流淌。它将我的萍姐从一
个甜甜的小姑娘慢慢地变成了一个老去的，枯萎的大嫂。就像“茅针”嫩的时候甜
甜的，老的时候开花长白发。
二十三
时间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它在女人身上流淌，它把女人从黄毛丫头变
成纯情少女魅力少妇浑浊老妪。它让女人的眼睛小的时候像点漆大的时候学会传情
妩媚老的时候再渐渐的生满了翳。它们从女人的乳头里钻进乳房，去充实，去丰盈，
让乳房绽放；当它们在里面呆厌了，就再从乳头钻出来，还要用刀在乳房上刻下
“时间到此一游”的字样来纪念它们在乳房这个奇特的容器里度过的美妙时光。于
此同时，女人们正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乳房一天天暗淡，起皱，凋谢。
对女人来说，时间就像在生命中遇到过的某些坏坏的男人，爱她的时候哄她宠
她，厌恶的时候就冷冷的抛弃她。她在这些男人面前永远是被动的，柔弱的。不管
是爱还是恨，都让女人刻骨铭心。
而对我而言，时间让我在小的时候早上起床感到孤单害怕，它让我裸奔至河边
对着小河大哭，它让萍姐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飞出来将我抱在怀里，然后又把萍姐
一天天的变成现在暗淡了的大嫂。
二十四
假如你认为萍姐就是我小时候的全部，那你就错了。对于普天下的小孩，无论
是中国还是美国，在非洲还是在欧洲，玩总是童年最重要的课题。而涉及到我本人，
可能就更加突出。
因为自小受到爷爷的熏陶，所以我的身上具有很浓的豪强本色，也就是说有些
匪气，无赖气。虽然到现在为止，我本人已记不大清小时候所犯的罪过，但是村民
们谈起小时候那个叫做“五子”的小孩，仍然是心有余悸。所以有一年夏天村民们
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眼前道貌岸然的优秀青年与十几年前的那个“五子”竟是同
一个人。老米尤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老米”姓周，我家邻居。也就是说“老米”是邻居周的绰号。因为又有点口
吃，说话一愣一愣的，所以又有一绰号叫“愣子”。也许这两个绰号在你看来很平
常，可是在我们那儿的语气里，这两个绰号已经是比较恶劣的了。无论老米本人怎
么凶，你一喊他的绰号，就可以立刻让这上个一米八十的大汉萎缩成一条毛毛虫。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绰号全是我起的。
起第一个绰号是因为有一天家里没人，我到他家寄食。他给我吃的饭黄巴巴的，
显然是用去年或前年的老米做的。我在桌上立刻就嚷开了：“èi —— yóu ——
（汉语拼音），老米——老米——”，还在家人和村民中传播老米的抠门。
这一事件说明我这人很没良心的。北方一般都吃面食，那天老米是为了款待我，
特地将留存的前年的大米拿出来煮，谁想竟……他很气愤，以至于一时有些结巴，
谁知竟又被我抓住，哈哈一笑：“èi ——y óu ——（汉语拼音），愣——子！”
于是，他在一天之内有了两个恶劣的绰号，起因竟是为了款待我吃顿大米饭。
我和老米的梁子就是这样结下的。
为了回应他让我吃老米饭的举动，我在他挑大粪的时候朝他的粪桶里扔了块大
泥巴，结果大粪溅了他一身，而我则欢快的飞溜了。
傍晚疯完了，一时疏忽，被老米候了个正着，下场是很可悲的。我被扒光了衣
服，双手反剪着绑在槐树上，血红的夕阳照在我的脸上和身上，而老米则在我前面
义愤填膺地控诉着我的兽行，并要求我“下招”（弓长岭方言，意即承认错误，并
保证下次不敢了）。但我脸上则是副不屈的表情。他走开了，说不“下招”就休想
松绑。太阳在下山，血红血红的，乌鸦在槐树上盘旋。我被绑在树上，一声声凄厉
地叫着“老米，日——你——娘——”
关于这个情景，我有时候把它回忆成这样：老米因为偷了村里的苞谷，被我无
意中发现，并在村长面前揭露。他恼羞成怒，将我绑架至村外的野地上，扒光衣服，
双手反剪着绑在槐树上。阳光照在我瘦弱的童体和不屈的脸上，与此同时，老米晃
着条皮鞭，狞笑着让我“下招”。他施尽手段，终不能使我屈服。最后，他用匕首
在我的腿上胸上划上一条条口子，还在伤口处撒上蜂蜜，走开了。脚下，四方的蚂
蚁排着长长的队伍朝我奔来，而我则一声声凄厉地叫着“老米，日——你——娘—
—”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它的结尾是这样的：有一天老米发现晒在外面的新雨
靴少了一只，而不久又在挑粪的时候，在粪池里捞上来一只不知是谁的雨靴。
二十五
在深夜醒来，常常会有一种寂寞的情绪，没来由，就是觉得孤单的要命。这时
候我就希望有什么东西能给我抱抱，或者什么东西能将我紧紧的拥抱。
元和十一年秋，白居易送客人至湓浦口，在浔阳江头遇到位漂沦憔悴的瑟琶女。
在相互感慨人生的时候，瑟琶女也曾提到过“夜深忽梦少年事”这样一种情绪，一
样的绝望。我不知道白居易当时有没有抱抱她，不过我知道如果我是白居易，我肯
定会给她以拥抱，因为我知道瑟琶女是寂寞着的。
下面我们不烦来设想一下当时白居易送别友人偶遇琵琶女的情景。我已经拟定
了几个题目：
①《琵琶记》——根据白居易的同名长诗《琵琶行》改编。
②《白居易与琵琶女的故事》
③《白乐天浔阳送故友 琵琶女湓浦叙风情》
④《关于< 琵琶行> 中人物的历史考证》
用第①个题目，我有意将它写成一个剧本，借助白居易的名气，搞一个卖点。
用第②个题目，我想以暧昧的态势暗示读者本文是一个情感加性感的男女火辣
情爱故事。
用第③个题目，我想将它写成明清章回体小说，并预备让著名评书演播家单田
芳演播。
用第④个题目，我准备写成一篇中文系硕士研究生的答辩论文。
经过仔细斟酌，我决定动用第⑤个题目——《无题》。
元和十一年秋 礼拜四 多云转阴所谓人生不相见，动如仓与商。自大
考之后，XX当了凤阳县县令，任途坎坷，而我亦是几经沉浮，到如今竟被除至江中
司马。十年不见，XX兄老多了。想当初揭榜之日，XX与我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现在
呢？
XX与我相视一笑，摇头叹之，“如今世路已惯，此心到处悠然。”XX感叹。
我们喝着酒，聊起了以往的一些人，一些事。梦泽先生在南山脚下种菊花，宣
辕居士在帮人看手相，刘亘英年早逝，江阴沈某为富一方，兴化吕有为开起酒馆生
意兴隆，还有很多的朋友没有了音讯，不知是死是活。
相聚数日，又将远行，愁何以堪。浔阳江水深八尺，不及XX探我情。“暮霭沉
沉，世事茫茫，浔阳江水共长天。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逢君。”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小白留步。烟雨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后会
有期。”
XX挥了挥衣袖，收尽湖光山色。这时，从远处隐隐传来琵琶声，哀怨凄楚，似
有似无。
循声望，芦苇中划出一条乌蓬船，船头坐着个半老的女子。她沉浸在夕阳里，
她漂浮在往事中。我邀她上船。我是这样对她说的：小姐，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寂
寞的。
或许是我脸上尚余的送别情怀感染了她，或许是她看出了我内心深处的寂寞，
她虽有些害羞，用琵琶半遮着面容，但她还是上了我的船。
琵琶声竟比酒精还能催情，在仓凉的琵琶声里，往事一股脑的呈现眼前。两个
落拓江湖的人，素昧平生，是夕阳，是离别，是寂寞，是乡愁，是这断魂的琵琶声，
让我们互相坦露胸怀（抽象意义上的），各诉心声。
那天我流泪了。人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这时候我就想起了ECHO. 假如此时ECHO在我身边，我会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因
为我害怕内心里蔓延着的深深的绝望情绪会把我全部吞噬掉。
这种情绪从中学时代的夜晚就有了，并一直陪我到现在。
我在中学时代总是那么一幅独立落寞的形象。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
人打篮球。我不愿跟别人说话。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孤傲，或者说是清高，怎么解释
都无所谓。无所谓就是我那时的情绪。
但这并不是说我没有朋友。虽然少，但总是有，而且质量很好，很铁。但是他
却在高二的时候自杀了。在自杀的前一天的傍晚，我们还在一起。他说“没劲。”
他说“没劲”
之后把我抱了一下，很用力，然后转过身就回家了。第二天他没来上学。
现在我也常在想，他说“没劲”到底是指什么呢。他抱了我一下，那么用力。
我想那时他也是寂寞的要命吧。但是我们是好朋友，他为什么不对我多说点什么呢？
我想假如当时我反过来再用力拥抱一下他，让他明白我跟他一样，或许他就不会自
杀了。
二十六
也许你也想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我这人长得不算丑，甚至可以说是漂亮。
在中学时代，一个清秀漂亮的男孩以一幅冷漠孤傲的姿态出现会让多少女生萌动春
心。她们肯定会希望他来装点她们的梦。这不是不可能的。那是因为假如我遇到这
样一个美丽冷漠的女子，我一样会渴望她能给我抱抱。
我跟她们的区别就是，她们想被抱抱的感觉，或者说她们内心萌动的初恋冲动
只是一种短暂的情绪，就像朵忧郁的花，浅显而美丽，时光很轻易的将它们嵌进画
框，变成一幅供人欣赏的水墨画。而对我来说，这种想被抱抱的感觉却随着我一起
成长。当深夜醒来的时候，它让我感到要命的孤单。
二十七
我上的高中是一所省重点，名气很响。市里面一些要员的孩子都在里面读书。
所以这所中学总漫着点贵族气。
我从农村来，住在我姨妈家。姨妈的女儿女婿去年都去美国了。房子空着。她
们两口子年纪大了，不愿天天爬楼梯，所以还住在以前的四合院里。
也就是说，我高中时代有一个理想的生活环境，那就是可以独立的无拘无束的
在一个自己的屋子里走来走去，这种独立是我无数同龄人的梦想。
我姨妈向我提出的条件是：一，不要带不三不四的人到家里鬼混，二是每个周
末都要去她那儿报个道，吃顿饭。
我的屋子只有许由来过。假如他没有自杀，说不定我会邀请他过来同住。
许由那天过来的时候，狠揍了我一拳，嚷了一句“你他妈的――”，然后就满
地板打滚。
许由厨艺不错，他将冰箱里的食物收括贻尽，来了个一荤一素一汤。假如让我
煮的话，我可能来个杂烩面，就是把这些东西都扔到方便面里一块儿煮。
假如许由不自杀，假如许由能搬过来住，那将会怎样呢？我一直不能忘却的是
许由自杀前的那天傍晚狠狠的拥抱了我，他在我耳旁说“没劲”。
他拥抱我的时候，我感到一股电流划过心脏。在被拥抱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忽
然成了那个对着小河哭的孩子。我感觉到了许由的孤单，但是我没有去拥抱他。我
没有用拥抱来表达我跟他同样的孤单以及对某种东西的渴求。所以，许由自杀了。
在深夜醒来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假如许由活着，他跟我住在一起，我想我会
爬到他的床上去，抱住他，或者求他抱我一下。
二十八
许由死了之后，我竟一时无法适应。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心里溜走了，再也
不会回来。
于是我漫无目的的转悠，在公园里四处浪荡。对面走来一个妖冶的男子，白净
秀气的脸蛋，一双眼睛有若天上的寒星，比女人还俊美。在与他快要错过的时候，
他忽然一个踉跄，手飞快的碰了一下我的私处。我恼怒的回头望向他。他也回过头
望了我一眼，很无辜的表情，略带着羞涩。一刹那间，我以为是许由。
是秋天了。公园里的树木也开始掉叶了，就像我每到秋天就开始一把把的掉发
一样。踩着枯黄的落叶，脚下发出簌簌的响声，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的快活。老实
说，我最爱的就是秋天了，爱她爽朗辽阔的天空，爱她衰败枯黄的落叶，爱她萧瑟
苍凉的天气。在秋季，除了掉发让我恼怒外，一切都让我心情平和，人也不觉变得
单纯透明起来。
于是我走出公园。公园外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自行车铃的叮当声，公交
车司机的咒骂声，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和着秋日里暖暖的阳光，内心顿时暖和了许
多。我走进他们中间，我和许多的大爷大娘姑娘小伙紧紧的擦肩而过。我不再感到
委屈。我想我有什么理由悲伤呢？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就像现在这样不好么？
我擦着你的肩，你擦着我的肩，我们晒着同样的阳光，走在同样的大街上。我回家
了。
今天我要善待自己。因为今天我心情不错。我要把蜘蛛连同它的家一同客气的
请到垃圾箱里去，我要让冰箱填满食物，让餐桌光洁如洗，让厨房沁满菜油香。我
今天不吸烟，我要让我的肺体验全新的一天，它已经很久没闻到纯净的花香了。
这一天过得忙碌而充实。吃过晚饭后，我坐了下来，看电视。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刚吃完饭，我还想一个人呆着。可是门铃听起来好像没有安静的意思。
我去开门。
门外的人立刻平息了我的不满。是小玲。一个很久没有了音讯的朋友。（准确
的讲应该说是我的原配，因为自从六岁那年我们过家家扮小夫妻起，这种关系就一
直没变过，直到——）
虽然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七年前，可是七年前的她（那时她好像有十一岁了）已
基本是个美人了。如您所知，这个世上美人是不会有很大变化的，相反，丑姑娘倒
有可能在七年的时候里脱胎换骨变成一只可人的天鹅。
我没有表示太大的惊讶。她对此表示满意，夸我稳重多了。
其实我内心还沉浸在白天的充实和那种淡淡的幸福感中，根本没有力气思考小
玲七年后某个夜晚的突然到来是怎样的一个严重事件。原因很简单，七年前我招呼
没打就走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要命的是，走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村子的小河边
要死要活地表示我不会离开她，死也不离开。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城里念初一
去了，而且从此就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那么，她此次来到底所为何事？她又
是如何找上我的呢？
“怎么样，臭小子，这几年过得还好吧？”语气很Zhu ǎi ，但是我能感到她
的关心。
“还好还好，让小玲担忧了。”我很谦卑的说。
“你紧张个啥呀？”小玲笑着看我，“你还以为我这次是千里寻夫来的吧？”
“哪里哪里，小玲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别臭美了你。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谁敢搭呀，除非人家姑娘瞎了眼。”小
玲怒目圆睁，义愤填膺。
“说的好说的好，小玲的话真是精彩。”我兴奋的拍着小手赞道。
“我该走了，下面还有人在等我。”
“……”，我没有说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不清是爱是怨，我愣在那儿，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玲。后来我听说她跟一个生意人走了，结果死于非命。
因为那个男人做的生意太特殊了。
在七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又想起了小玲，想起她临走前的深夜来访，不禁泪流
满面。
二十九
ECHO走了。
ECHO的离开没有任何征兆。我像往常一样去找她，结果发现人去楼空。
很多的时候我不知道要干什么，我怅然若失，我越来越不习惯。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沉溺在一种依恋中，我爱，我被爱，我死亡，我复活。
日月星辰在飞快的旋转，我站在大地的中央仰望苍穹，渐渐迷失了自我。
但是这个时候ECHO走了。ECHO的离开让我一下子跌落在失落的复旦的校园。我
不知道我还是不是小五。
我尽量不去想她。我又每天按时上课，准时赴约，卖命的打球。小Z 、胡非他
们不再抱怨我冷落了他们。我与他们泡在一起，打红警、玩MUD.Mmmxue战队又恢复
了往日的锋芒。在一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吟诵中，“一人一刀”战队、
“红唇白发”
战队纷纷中枪落马。Mmmxue战神又回来了。
三十
我的朋友们对我的回归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欢迎，我很感激他们。因为他们对我
表现出了男人之间那种伟大的友谊。冲着他们的这份仗义，我也该为他们作一篇传。
三十一
泥瓦匠 ，土木工程专业。此子心灵手巧，喜欢做些新奇淫巧之类的玩意儿。
他最佩服的人是宋朝时期一个叫唐福的地方官。此官亦是不务正业之徒，钻于搞小
发明而荒废政绩。
据说有一年他制造了一架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能载人的飞行器，其构造如下：一
把椅子，两个风筝，47枚火箭。当火箭同时被点着的时，机器以惊人速度飞去，而
唐福本人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从此就再也没出现过。
泥瓦匠有两大理想。一是将复旦校园内那幢18层高的阳具式建筑铲倒。此建筑
远看像根柱，却偏将楼顶弄成红色，活脱一龟头。难怪泥瓦匠对此深恶习痛绝。泥
瓦匠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生殖崇拜，简直是给建筑系抹黑。他说他希望有一
天能将之抹平，代之以泥氏风格的建筑群，使其真正成为凝固的音乐。
泥瓦匠的第二个理想是要在自己家乡的荒漠上建上一座座豪华的贝律铭风格的
厕所，让骆驼，牧民等不再随地大小便。还说要在厕所前插一块牌，上书：“此非
海市蜃楼，FREE！”
织席贩履，祖籍河北，也就是古时候说的燕赵之地，那种地方多出侠士。此子
须毛甚重，有前人诗为证：“口角几回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颧骨甚长，亦
有前人诗为证：“去年一点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
作为生意人，织席贩履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河北全省的土地和人口重复卖三次。
诗人小Z ，性情贤淑，温婉可爱，气质忧郁，但其实内心粗犷，是个典型的小
暴徒。故几人中吾尤爱小Z.说小Z 是个小暴徒，有他的一首诗为证。
关于美
这个世界有两种美。
一种 见了之后就想摧残
如果它是真实的
那就是个悲剧
如果它是虚假的
那就是个闹剧
是悲剧的
它就震憾我
是闹剧的
我注定会将它变成又一出悲剧
另一种
它让人恐慌
让人软弱
让人迷失自我
这种美大抵跟爱情有关
此诗的前一部分说明这小子是个暴徒，后一部分则说明他是个胆小的混蛋。他
就是暴徒与胆小鬼的统一。所以我更爱他。
解剖学家，胡非，临床医学系，前文已提及过。因为小时候曾自学解剖过青蛙、
蚯蚓、麻雀，有一定的医学基础。但是当他第一次操刀解剖人的时候还是挺害怕。
有事实为证。
那天解剖人脑。他感觉刀刃飞快的在手指上划了一下，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我的手指！”
说着竟满地找起手指来。事后才发现手指完好如初。只是当时心理紧张，食指
有点惊挛，弯曲了半截。
我们常笑他，说胡非你小子算是完了，学什么医啊？我们摸女人的乳房会性乱
情迷，你小子只会冷静的点点头：“嗯，女性第二性特征，海绵体组织，哺乳器官。”
色欲全消，举都举不起来。
擎天一柱，本名秦禾，中文系。之所以补称作“擎天一柱”，是因为他认为两
个字的名字没有气势，不够韵味。于是将禾字拆成“天”和“1 ”，遂称“擎（秦）
天一柱”，亦有猥亵之意。
此人深谙佛学，崇尚老庄，只是人长得萎琐，全无半点仙风道骨，甚为可惜。
三十二
关于小Z ，我还想多说点。不只因为他是个性格复杂让人怜爱的小不点儿，也
因为他是ANNEY 的表哥。
小Z 常咒我是情兽，说我活生生拆散了他跟ANNEY 的一段好姻缘。说他跟ANNEY
是表兄妹，自小也算是两小无嫌猜，要搁古代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末了说我是情
兽，还说恨死我了。（幸好他当时没说“恨死人家了”，要不我定当昏倒在地。）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兄弟，节哀顺变吧，我不也是为你好嘛，你看这事要
搁西方，没准就要决斗，你看你这身子骨……
小Z 才华横溢。这小子大二中秋一人赴姑苏。白天玩园林，晚上潜伏在北寺塔
顶赏月。
并即兴吟咏，畅叙幽情，全文如下：中秋之夜，月明星稀，余独坐北寺塔之颠，
左手拿酒，右手执鸡。爽罢，仰望苍穹，不禁唏吁。叹人生苦短，明月几何，臂如
朝露，去日苦多，岂不哀哉！故古之圣贤，皆寄情山水，忘情纵乐……
之所以用省略号，是因为小Z 的这篇美文并没有念完。这篇美文是他归来之后
在我们面前即兴吟诵的。当时他两眼望天，神情迷乱，洋洋撒撒脱口而出，大有一
发不可收拾之状。
于是被我强行打住。我打断他文思的方法是在他的妙文里加了个批注。
注：在“鸡”字后似应加个“肉”字才较为稳妥，以杜绝误会之可能。
加了之后小Z 诗兴顿消。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呀”的一声，抡起拳头向我砸
来。而织席贩履他们则轰然大笑。
小Z 在感情上总是懦弱无助。这一点从他的那首“关于美”中不难看出。他很
腼腆，很多地方细腻的像个女人。他常向我求救，而我也常开导他。当然这一切都
是笔谈，通过E-mail. 这是他的可爱之处。下面是我开导小Z 的几封信。
一封是2 月12号的。
“我亲爱的小Z ，对于你的那种愈爱愈惧的心理，为兄久违矣。世间的这个情
字，实在是种煎熬的快乐，快乐的煎熬，谁也说不清。可是你若把女人永远当芙蕖，
只远观而不亵玩，那对于你，对于女人不都是一种悲哀吗？男人需要意淫，也需要
醋畅的做爱；女人需要被意淫，也需要被蹂躏，要不男人和女人都会因为寂寞而死
去。怕发现瘕疵而损了初见时的美感，正如黛玉所说的怕终了为爱所伤还不如不初
不爱，那结局又是什么呢？
去追！
爱你的小五哥
另一封是3 月20号发的。那次我引用了前人的一首西江月来鼓动他。
每羡鸳鸯交颈，又看连理花开。无知情鸟动情怀，岂可人无欢爱？君子好逑淑
女，佳人贪恋多才。红罗帐里两和谐，一刻千金难买。
——与Z 小朋友共勉
我用此诗来鼓励他只要跨出一步，快乐即在眼前。
谁知这小子听后竟毫无起色。4 月19号他发了一封E-mail，证明我的劝说终归
失败。他自创小词，无甚词牌，下半阙曰：爱爱爱，愁愁愁，人间情字是乱由。我
爱你，你要他，全是阴谋。你若拟把疏狂图一醉，顶牛。只可惜酒醒之后无人为你
来说愁。那一腔柔情岂不如春水东流？
我看后，晕厥。这小子是真没救了。
他还为校里的乐队作过一首词。
是因为怕被人拒绝，所以总是骄傲的拒绝别人
是因为怕受到伤害，所以总是爱得躲躲藏藏
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模样
其实心里总是那么敏感
总是拍拍她的肩膀，劝
小姑娘，大胆的去表达
而后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开始进行着裂变。
为什么
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寂寞的人
他们在宽阔的大街上行走
他们隐藏在热闹的人群中间
可是眼神里却飘着冬天的雪花
萧瑟的寒风又起
一年又将过去
他们又在等待
一个不再寂寞的春天的到来
这是小Z 为校园黑屋乐队填的一首词。黑屋乐队凭借这首准摇滚的单曲参加上
海的一个地下摇滚乐队集会，名声大噪。
三十三
那次小Z 的一首破诗发表了。我们得到消息之后就盛情邀请他去“金碧辉煌”
洗澡。
在池子里，医学家胡非提出了一个关于手淫的话题，要我们展开讨论。虽然这
是个很幼稚的倡议，但是胡非表情严肃，所以我们没有太反对。
胡非首先发言。他纯粹从医学的角度，无甚新意。他说我们正处在生理需求最
旺的年纪，适度的手淫可以缓解对性的饥渴。体内力比多积聚到一定时候若得不到
发泄，容易导致一些神经功能紊乱。但是，若手淫过于频繁，则易导致性功能脆弱，
甚至早泄肾虚。并给予了一个实例加以证明。
“你们瞧见体育系打篮球的那个家伙了没有，就是那‘熊猫’，记起来了？眼
圈发黑，脸色晦暗。哎，这么一个大好青年竟硬是给色欲掏空了身子——你们没瞧
见他最近打球多萎！”
我们几个“噢”的点了一下头，就硬是没想起那熊猫是谁。
织席贩履从西方经济学上边际效益递减规律的角度，分析说，消费相同等份的
资源所导致的快感是递减的，并由此得出结论说手淫过于频繁必然导致以后性生活
快感的减少，请大家切记。
小Z 不发表意见。他说无此经历，希望向我们学习。
我从大禹治水所体现出来的有关疏导利弊的历史借鉴谈起，说所谓“是可忍孰
不可忍”，盖人之生理需求亦如洪水，只可导之不可堵之，堵而溃堤，伤害必多。
小Z 问：何谓导？
曰：引肉欲为食欲运动旅游聊天，听二泉映月夕阳箫鼓，忆姜女哭城黛玉葬花
——兼——偶一淫之。
擎天一柱问：导之成效若何？
曰：目有神，肤有泽，精神旺。心有喜乐平和之感，体有三月春暖之态，此必
为导之功效也。
织席贩履复问：堵而溃堤，何意？
曰：堵而溃者，必常溃也。溃则思堵，堵则必溃，如此则何时有尽焉？当溃之
时，生理快感有之，而空虚罪恶之感亦来，精气紊乱，人蔫蔫然。其后思堵，当堵
之时，人脾气暴躁易怒，东突西走，若无头苍蝇，于是又溃。故曰“堵而溃堤，伤
害必多。
胡非点头，以示赞许。
最后总结。乱曰：导与堵二子，性相反，而成效亦如天之与地，诸君戒之！
话毕，群起，出浴，吃饭去了……
三十四
关于上面那个话题，相信大多数的男生都有体验。
下面这篇文字就是有关与此。
那一年早春，小五到湖边的荒草地去。小五喜欢那块被荒废了的土地。杂草昆
虫可以在上面快乐的成长。雨季的时候，湖水上涨，那块荒草地变成一片池泽，又
会成为水鸟们的天堂。
那一天蛮暖和的。因为没什么风，而且太阳很热烈。小五躺在枯草上。枯草甸
厚厚的，被太阳晒得很暖和。枯草底下已经开始有点发青了。
小五看见草间有许多的昆虫，昆虫们在悠闲的爬来爬去。
小五半闭着眼。一会儿，太阳就将小五烤得浑身发烫。
小五解开皮带，将小弟弟掏出来晒晒。这么好的太阳，不晒简直有些糟踏。
小五看着它的模样，感觉它的静穆中充满了某种神秘。它柔弱地伏在小肚皮上，
晒着阳光。
在阳光的照耀下，它苏醒了过来。就像阳光的照耀让小草昆虫苏醒了过来一样。
它活跃了，昂着头，眺望远方……
一个美丽的少妇，赤裸着美丽的肉体。她披着满身的金光，从太阳里朝小五走
来。她怜爱的望着小五，将饱胀的乳房贴在小五的脸上。它挑动着小五的欲望，将
它膨胀，膨胀……
在猛烈的抽搐中，小五挣开了眼。
荒草地还是刚才的荒草地，太阳还是刚才的太阳，昆虫还是刚才的昆虫，只是
那位神秘的少妇不见了，而小五那亲爱的小弟弟眼里湿润着，像是在掉着晶莹的泪
珠。
这是小五中学时代的第一次自渎。自渎的时候，阳光静静的晒着湖边的荒草地，
昆虫们也在亲密的谈着情做着爱。自渎之后，小五坐起来，望着空旷的荒草地和荒
草地上快乐的昆虫，于是寂寞的嘤嘤的哭了起来。
三十五
泥瓦匠在厕所里吟诵：“风吹屁股冷，寒气入肛门。”
刷牙的一行大惊。泥瓦匠这个大粗胚也会吟诗？！
有关泥瓦匠的故事，有许许多多。从上面的两个断句中，你不难看出。泥氏是
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而且此人说话的风格亦如他诵的断句，粗俗，但有蕴味。
他来自兰州，他说他家那儿靠着陕北，风沙很大，民风纯朴自然，人们喜欢用
歌（通常是信天游）的形式表达内心的喜悦和忧伤。他们唱风沙，唱黄土，唱新进
门的媳妇，唱扒灰的公公，唱婴儿出生，唱老人的死亡，当然唱的最多的还是爱情。
他们的唱词粗听上去有些俗，细听处却发现那实在已是雅到极处，余音绕梁，
荡气回肠，类似于《诗经》的风格。泥氏从六岁的时候，就已发现了这样的美，并
开始潜心记住这些民歌。很有点像骆宾王，可贵的是泥氏收集民歌的时候并不知骆
为何许人。泥氏脑中有成千上万首信天游，他不常唱，咪点老酒或者让小瑕拒绝他
的求欢均有助于他的放歌。
那天我们走得好好的，不知何事，他忽然往草地上一躺，就唱开了：
天上（那个）鸟在飞
地上（那个）人在走
哥在水中游
妹在岸上走
哥哥手一划
妹妹眼一眨
哥哥一个猛子扎下
——呀，怎么不见了呀？
莫不是大腿抽筋淹死喂王八？
妹妹情急跳下了水——讨厌！谁在水中摸我的腿？
泥氏唱歌的时候，可以用两句诗来形容：“蝴蝶忘了飞舞，树叶忘了枯黄”，
很醉人。我们立在一旁，相互亲密交谈，还带上夸张的手势，以此表示我们的见怪
不惊。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们一样的有修养，因为当我们苏醒过来，发现泥
氏周围已经分布着三三两两的西瓜皮了。——这，我们也见怪不惊。说实话，习惯
了。
三十六
ANNEY 打来电话，向我哭诉：“金鱼又死了——”我敢担保我死了她都不会有
这么伤心。
我斥责她，说你们女生还真是没品味，养什么金鱼啊？要养也得养点儿小鳄鱼
蜥蜴毒蜘蛛，或者养条狼狗什么的。
ANNEY 在电话里骂我没良心。其实没良心的是她。既然养了金鱼，就该好好喂
它。你让它饥一顿饱一顿，它还能不得胃溃疡啊。这不是害了它么。
“那我再给你买条生命力强一点儿的？”
“不要金鱼——”
“那要什么？对了嘛，少来撒娇啊，那你说要养什么？”
胡非接过话筒，语气深沉得像一泡大海，“那就从肯尼亚收养一个黑兄弟吧。”
话没说完就被我抡了一拳。
三十七
外面雨很大，我们几个在屋内打牌。
Call机响了。我的手一擅。她回来了，我能感觉到。
我望着床上的Call机，它响个不停。胡非他们望着我，奇怪我为什么对着它发
愣。
它又响了。
第三次的时候，我冲下了楼。织某企图拽住我，但没抓住。他在我身后嚷：
“你想想清楚！”
我还是渴望她。上帝在唤我，我不顾一切的朝它进发。前世里，也是这样的天
气，也是这样的渴望，她隔着雨幕的天空，在世界的尽头唤我。
雨水顺着我的脸，我的发，肆意的流淌。我发了疯似的在雨中狂奔，这些日子
以来堵在胸口的所有的情绪一下子随着雨水喷薄而出。
“ECHO！ECHO！”我在楼下没了命的喊。
隔着窗，我看见了她的脸。
满天的风和雨。雨水淌在窗格上，也淌在她的脸上。窗后的脸庞消失了，我心
停止了。公寓的门开了，ECHO从屋子里飞了出来。
音乐划过地平线，掠过山谷和峰巅；晨曦撩开黑纱，穿透树林和麦田；男孩对
着小河哭泣，姐姐从屋里飞了出来……
啊，我的ECHO，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时间在雨中停止。从上帝创世纪以来，世界就是这样的，天地之间永远是无尽
的雨幕，我们立在雨幕中，依偎着，地老天荒。
“小家伙，噢，我的小家伙。”ECHO捧着我的脸，疼爱的眼神把我的五脏六腑
洞穿。
“抱紧我，ECHO. ”
世界消失了……
三十八
回归之后的ECHO是更消沉了。她的嗓音更加沙哑。她沉浸在虚无的状态中。
“ECHO， 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她不说话，眼神飘渺，或者说是空洞。她躺在藤椅上，缩在黑风衣里。阳光穿
过树枝，把影子投在屋内的地板上。
“最近过得好吗？”她在跟我说话吗？
“不好，ECHO. ”有点像嚷，太多的不满。
她不说话。
她的身上笼着一层烟雾。闻了晕晕的。
“ECHO，你在抽什么？”
她狠抽了一口，身子往椅上一仰，很陶醉。
“只是烟而已。”
三十九
ECHO的瘾越来越大了。藤椅上的老猫阿花似乎也跟着在迷醉自己。ECHO吸的时
候，它也凑上去，很陶醉。要是两天不吸，阿花就会哈欠连天。
“ECHO，求你，戒了它，它会毁了你的。”我摇着ECHO的胳膊，企图把她从虚
幻的世界拉回来。
她一天天沉沦，我在岸上，看着，没有办法。
烟雾缭绕中，我们疯狂的做爱。她说，这个世界是个垃圾场，已没多少事可以
让人高兴的了，而做爱是为数不多的几件能让她快活的事情之一。
许美静的《昙花》又一次响起。你不是英雄，夜夜笙歌，我不过寂寞，爱上鱼
饵，忘了深海珊瑚比霓虹快乐，就像月光把枯井灌醉，就像雪花选择在你脸颊上融
解，忘了我的呼吸你的呼吸在空气中纠结。
欲望，绝望，没有希望……我们筋疲力尽，摊开四肢，沉沉睡去。
没有上帝！谁也拯救不了我们，除了我们自己！
四十
大四上半学期了。
ANNEY 更忙了。她在忙着考托福。她想先去英国，再转道西班牙。她大伯一家
都在英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ANNEY 的梦想就是去西班牙。她认为西班牙才是欧洲国
家中最浪漫的国度。十几年前，有一个台湾女子只身流浪，并选择了西班牙人荷西
作为了她的丈夫。
那位风尘中的女子是ANNEY 的一个梦，于是西班牙也就成了她的梦。
喜欢西班牙的人，内在的心里又是怎样的呢？血红的方巾，狂怒的奔牛，曾经
的帝国，勋落的荣耀，ANNEY ，你是奔放的吗？你纯纯柔弱的外表里也是想“要”
的吗？
我狠狠的摇头。否定。这个世界的人哪怕都灵肉分离，ANNEY 也不会。ANNEY ，
我的ANNEY ……
四十一
我不想考研，更不想出国。我相信学问，不相信考研。研究生应该研究学问，
但是现在呢？
我没有兴趣。要想长学问，自己看书好了，何必去钻那些条框。现在的研究生
教育失去了人文的气息。
出国呢？对我来说，去美国或是英国，其感觉就如同从我的家乡来到上海。上
海虽然有电车，有大剧院，有南京路，有巨幅的百事广告牌，但是真正属于你的又
有什么呢？你在上海工作，早上乘公交车上班，白天在公司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
张椅子，下班之后，去路边的咖啡馆弄杯咖啡，你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想，下班
了，人们都在往家赶，于是你起身，走出店门，可你租的屋子里，没人等你。你只
是这个城市的过客而已。但是在乡下呢？
那将是完全的不一样！村里的河流、村庄、青草地、露水、炊烟，所有的一切
全是我的！
ANNEY 看着我，说，想不到你的思想竟退至老庄的地步。“弱水三千，我只饱
腹”，那也要看什么样的水啊。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块儿去。”ANNEY 看着我。
我无言。
道不同，不必勉强。有些人喜欢吃荤，有些人喜欢吃素，没什么对错可讲，喜
欢而已。
四十二
三月，杏花烟雨江南。
我跟ANNEY 去了趟苏州。诗化的江南是唯美的，现实的江南里却很难有梦境的
影子。
幽长寂寥的小巷里没有撑油纸伞的姑娘，漆黑的深深庭院里没有传来袅袅的昆
曲，那似花非花的漫天柳絮细看来却像极了离人的眼泪。
离别的味道太浓了，逃到苏州，却没想也将离愁带了去，于是满眼的风景都染
上了感伤。
又回到复旦。复旦校园里，除了大四生，所有的人好像都无忧无虑。他们衣着
光鲜，一脸的阳光。而老教授们越老则越像个孩子。
往日里一个个放荡不羁的浪子一夜间穿上笔挺的西服。他们忙着去面试。复旦
的毕业生很俏，像刚从田里摘上来的黄瓜，很好卖。复旦的文凭很烫手，就像刚起
炉的烘山芋。
但找工作就像嫁人，谁也不想嫁错郎。高薪，有培训机会，最好能出国。
忽然觉得人很可怜。四年的书读下来，到头来终不脱一个“卖”字。
什么事都看透了也不好。一个“卖”字，顿使人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四十三
“喝酒去！”胡非提议。
没人作声。那就是都同意了。
馆子的老板跟我们很熟了。总是这班人，有时开心，有时不爽。
“高老板，生意不错啊。”织某很熟稔的拍了拍老板的肩。
“还行，这不是有各位照顾嘛！”老板乐呵呵的与我们打招呼，掏出东渡烟四
处发一圈。
“快毕业罗？”老板体贴的一声。
“弄酒过来吧。”秦某来了一句。
那天本要喝个一醉方休。但是ANNEY 呼我，说有事。我让她过来，但是她不肯，
只问“你来不来？”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语气。
胡非他们一个劲地劝，去吧去吧，你该陪陪她。
ANNEY 坐在河边，一袭白裙，犹若出水芙蓉。
“啥事？我正跟胡非他们喝酒呢。”
ANNEY 不开口。
“怎么了？嗯？”
“我想问问你我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ANNEY ，你在说什么？”我望着她。
“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ANNEY 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我无法逃脱。
风掠过河水，河水清清，泛起阵阵涟漪。
“ANNEY ， 我……”
“你不必说，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ANNEY ，你不要这样。听我说……”
“是不是因为我？！”ANNEY 朝我嚷，打断我的话。
我无言。我爱ANNEY ，真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怎么了。我开始恨
我自己。
“ANNEY ，你一直都很好，真的。我不知道这一切该如何解释。不是因为你，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ANNEY 走了。
我又回到酒馆。
那一夜醉得天翻地覆。我只愿一直这样醉下去，不要有清醒的那一天。
四十四
ANNEY 走了。
速度很快，三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弄妥。她有这个才气，有这个愿望，有优越
的背景。
隔着玻璃门，她走出候机室，风衣的下摆和黑黑的长发一齐飞扬，她没有回头。
波音747 起飞时巨大的声响犹在耳畔，那呼啸而过的声音带走了ANNEY 的一切，
同时也把我扔弃在这个空洞的城市的机场。
我感到胃在抽搐，冷汗将我的衬衫弄湿。机场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走上来，关切
地问了一下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
当我走出虹桥机场，忽然起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一切都似梦非梦，拥挤的人群，
湍急的车流，我立在人群之中，一切都在旋转，飞了……
那是ANNEY 的眼泪么？满天的星光笼罩着这个寂寞的都市。我游离在上海的街
头，不知该往何处去。
我们为什么要相识？为什么要离去？我们到底是怎么了？我爱她呀……
酒吧里满是形形色色的人群，有寻欢作乐的，有借酒消愁的。放荡的笑声，色
迷迷的眼神，小姐们饱胀的乳房，碰杯的清脆声响，啊，纵欲的人们，失意的人们，
逃遁到黑夜里，不要再去想明天早上的阳光。
四十五
“小家伙，没事吧？”电话那头，ECHO浑浊的嗓音。
“ECHO，你不要再抽了，看看你现在都什么样子了！”我朝她吼着，眼泪情不
自禁的流下来。每个人都将离我而去，偌大的都市终将剩下我一个。那些曾经拥有
过的，就婉如昨日的黄花，消了，陨了。
“ECHO，我想你，我要你抱我，求你别再抽了，我不想失去你！求你……”
半小时之内，ECHO驶着她的法拉力飞到我的电话亭旁。她一句话不说，走上前
来，紧紧的拥抱。压抑在心头的悲伤，再也无法控制。我像头受伤的狼一样，呜咽
着，似哭非哭。
那晚，我们没命的作爱。鲜血，玫瑰，呻吟，精液，死亡。这个世界有上帝吗？
他真的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吗？他看见我们痛苦的绝望的作爱了吗？他会饶恕我们的
罪恶吗？
四十六
一个雨天，我去ECHO处，屋内站着位男子。
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她儿子。
他年龄和容貌与我相仿，只是眉宇间多了股煞气，让我无端生起种敬畏之情。
屋内的气氛很尴尬。
他们在用粤语交谈，声音越来越大，气氛越来越凝固。最后两个人都沉寂了下
来。
那个男人转过身，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慢慢的转过头，瞟了我一眼，然后径直
往门口走去。
事情好像一下子全变了，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ECHO是我沉溺的对像，她是island，她是continent ，但不应是任何人的实实
在在的mother！
他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的基础。我恍惚间产生出一种现实感，这种现实感里包
含着某种羞愧的成份。它将我所沉溺其中的氛围一下子击得粉碎。它逼迫我认清这
样一个现实，那就是我是在跟一个能当我母亲的女人进行着一种畸形的恋爱。
从此我夜无安宁。
我无法再跟ECHO这样下去，无法将头埋进ECHO的怀里，无法再与ECHO作爱。
虽然那个男人只是看了我一眼，但是这种眼神似乎已经定在了我的后脑上，后
背上。它在我背后闪着光，它照出我的柔弱，照出我的裸体，照出我内心深处潜在
的罪恶感。
四十七
我最终决定离开ECHO是在不久后的一天早晨。
那天早上我从她身上醒来，发现窗外阳光很好，树枝柔柔的随着风摇摆。忽然
间我问自己这是在哪里，我到底在要什么。
我想起这个时候，我的家乡一定很美。要是在小的时候，我该和小玲赤着脚踩
着露水去寻宝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ANNEY 呢？她去西班牙了么？她走的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哭？是我做了什么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她。
我觉得该走了，立刻，马上。我知道跟她在一起，迟早会一起腐烂掉。我不想
这样。
ECHO翻过身，望着我。
“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
“想通了？”
“我不会再来了，ECHO. 我希望你能够好起来，真的，外面是秋天了，太阳很
好，你该出去走走。”
当我走出屋子的时候，阳光一下子将我围住。我一边流泪，一边庆祝我的新生。
全篇完。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