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他吃得很安静,饭后居然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了声“谢谢”,把我感动得找不着
北。不就四菜一汤吗?我家老爸老妈奴役我时,次次表情都天经地义。
不知怎么的,想起元旦夜宴会,轩瑞鑫当着众人面朝他重重挥下的那个巴掌,
突然有些心疼起来。他这么懂事聪明可爱,又从小没有爸爸,他老妈怎么下得去手!
看着他自动收拾桌子然后洗碗,我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背:“流沉,以后想吃
什么就和嫂子说,嫂子都会做给你吃!”其实我本没想自称嫂子,但毕竟他曾这样
称呼过我,加上他确实比我小,此时此刻我觉得这两个字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洗碗的动作赫然停下了,蹙着眉转头看我。
我觉得我当时表情OK极了,连眼神都充满了慈祥的关爱,可这家伙居然又发神
经,丢了碗冲干净泡沫,挥开我手就进了房。
“……你不洗碗了?”我追过去,门恰好在我面前关上。我被当作空气直接忽
略掉。
我囧,我又说错什么了?
现今不比当初,流沉现在是镇店之宝,我可不能让他心情不好。后来几天,我
总时时关注他,重活累活都让小媛做,尽量将他供为上宾。这么描述有些夸张,但
事实就是,我成了偶尔会拍马屁还低声下气的店长,他成了高高在上拽不拉几的店
员!
这转变让我颇郁闷。
好在流沉本来就话少,不太喜欢搭理人,倒也没说出让我更郁闷的话来。
至于那强大而高高在上的气场,我认了,毕竟轩家的人个个都骄傲,我受了轩
慕这么多年熏陶,我理解!
这天照旧是琴行为管弦乐队送新乐谱和集体检修保养弦乐器的日子,乐队近一
年扩大招收,添购了一批公用的弦乐器材,供调度使用。一般来说,不是自己的东
西大家都不当心,每次去小媛都要一架架细细清理,是个很耗时间的工作。
在音大我是主修钢琴的,小提琴只是附带玩玩,懂得不多,过去后搁下乐谱就
在一旁看着。几次下来,小媛对这个工作尤为厌恶,这次借口店里来了流沉,死活
不愿去。
“流沉懂小提琴?”我不由诧异。
小媛白我一眼:“店长,人家是高手!”
高手为啥入住时没见小提琴?一般学器乐的人,尤其是小提琴,基本不会离手。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我今天不舒服,不去!”她耍无赖,我也没有办法。这
个师妹是自己招来的,我最多骂几句,也不能真把她怎样。
无奈,最后只能让流沉跟我同行。
流沉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却锐利,一下就看出我脸上的不自然:“我们去哪做
保养?”
我看他一眼:“管弦乐队。”说到这就够了,流沉应该知道,整个S 城只有一
个管弦乐队,就是他们轩家旗下的产业。
我承认,当初聘请流沉,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和轩慕作对。
这一举动的真意后来被轩慕如此曲解,我很囧很无奈。这次带着流沉过去,真
怕轩大少爷又来几句台词,那可真是受不了!
只是琴行和乐队的合作关系不是一两天,最先的牵线人也不是我,接手琴行意
味着接手所有工作,我不得不去。
进去前,我告诉流沉动作尽量快,搞定就走不要久留。
他定定看了我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方向去了,顺从无比说了声“好”。
和熟悉的保安打过招呼,我们带着保养工具和乐谱,直接从员工通道进了乐器
摆放室。小媛说得没错,流沉是个高手,光看他擦松香的动作就知道了,从琴到弓,
速度比她快了一倍不止。
工作中的流沉比平时更加耀眼,多了份属于男人的魅力,我一边摆放乐谱一边
不时回头,看着他垂落额前的黑发和专注于小提琴的金棕色眼瞳,忽然想看他拉小
提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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