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四季
作者：没感觉的指尖
——曾经的碎片
我叫冰蓝，生活在上海身边的某个城市。很少时间睡觉，很少时间看电视，
很多时间不说话，很多时间上网。这就是现在我的生活，日复一日的继续着。
至于我曾经的生活，一直努力的记录着，只是，没有血液的流淌，一切显得
那么的苍白，毫无声息。凌子对我说，记录是为了下一秒的遗忘。我想，是这样
的。
明天的阳光依旧灿烂，我们依旧唱着歌儿，只是，声线泄露着瑟瑟的如寒雪
一般的孤独的身影。如同站着仰望天空的姿势。
我的生活离不开我的父母，所以，我和我的父母住在一起。我家离火车站很
近。站在厨房的玻璃窗前便能清楚的看到火车疾驰而过的景象。我想我是喜欢火
车旅行的。像所有为着自由而旅行的人群一样，背着双肩包，踏上一个又一个熟
悉的陌生的月台，登上一列又一列不知从哪里始发的不知最终会停靠在哪个纬度
的火车。凌子说，我是寂寞的，从我仰望天空时的眼神，我是无法存在于让我熟
悉的环境的，因为我是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黑色的大鸟，在伤愈疼痛消失的那一刻，
我就会展翅高飞，向着能让我呼吸的纬度，飞去。所以，我对自己说，过了这个
冬天，你该出发了。
曾经想过偷着去西藏。那是初三的时候。四月底吧。我并不喜欢读书，读教
科书。那些东西对我似乎并没有用，就像现在学高等数学一样，有谁会在清晨去
买菜的时候，脑子里用微积分来计算一斤多少钱，我买多少斤，总共多少钱。有
吗。要么傻子。但是我总是幸运的，因为我即使不看教科书，还是会比那些只会
埋头于教科书中的人要高分的多。特别是在阿拉伯数字领域。大一的高等数学，
只是简简单单的看了一遍书，便随便就得了一个96. 当成绩捧在手里的时候，我
真不知心里是何样的滋味，该高兴，抑或嘲讽，高兴着高分，嘲讽着学着等于残
废，唯一能够肯定的，只是对那些花了大半年，已经在阿拉伯数字领域无法自拔
的所谓极度认真的好学生们的嘲笑，讽刺，不屑一故。没有必要。结果，西藏并
没有去成，美好的愿望总是会死在娘胎里的，在19层大厦的楼顶吹了接近2 小时
的冷风后，我宣布了我的妥协，于是，一切的歹念被冷风吹的体无完肤，不留下
任何一点擦过的痕迹。
河的左岸是不断遗忘的回忆，河的右岸是不断憧憬的未来，而左岸与右岸的
中间，只有时间遗留下来的罅隙，支离破碎，深邃而空洞。凌子说，记录是为了
下一秒的遗忘。我站在生命的右岸不断的记录，然后不断的遗忘，然后依旧不断
的记录，永无止境。突然才发现，遗忘是如此的简单，只要你坚持不断的记录。
而遗忘又是如此的艰难，当你在暗黄的灯火下走过，或凛冽的寒风从你的脖子里
划过，所有的不经意都会揭开你心头那条无法隐忍的逼着你喊痛的伤疤。
习惯了凌晨出门，在24小时服务的便利店买啤酒和杂志，踱步来到位于城东
的至今未能喊出名字的小桥边，在满天星光的照耀下，在四周漆黑夜色的包围下，
一点一滴的撕开心口的那道伤痕，任凭冰蓝色的肮脏的血液肆虐的流淌。我知道，
那一刻，再多的记录也无法遗忘，有些事，只能刻骨铭心。
我是一个白天爱仰望天空，黑夜爱仰望星空的孩子。有时走在大街上会突然
不自觉的停下脚步，驻足，仰望天空。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想了些什么，继续游
荡在大街的人群中，最终消失。凌子说我仰望天空的身影太过孤单，让人看着心
疼。姚遥也曾这么的说过。她叫我不要继续如此孤单的仰望了，我没有回答，在
沉默中，我答应了她。
凌子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他的家庭很富裕。在高三毕业考大学的时
候，家里要送他去英国。接到凌子的电话是凌晨1 点多的时候，我看着电话上显
示的时间，握着话筒。电话的那头传来的是嘈杂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凌晨时分的
电话线路依旧是不堪一击。凌子没有多说什么，我问他，你在哪。他说，在天桥。
挂了电话，我对小四说，走吧，出去逛逛吧。那天小四来帮我补习文言文。小四
比我和凌子大2 岁，喜欢摇滚，没有摇滚的生活是无法继续的，对他而言。
小四和我敏捷的翻过了我家后院的那道生了锈的铁门。那是我和小四每天都
会重复的事。两个同样喜欢黑夜的人，同样崇尚摇滚乐的人，同样有着最孤单姿
势的人，在凌晨时分孤单的踱步于一条条寂寞的街道，在路过24小时服务的便利
店时，会买上几罐啤酒和几本杂志。在天开始泛白的时候，仰望着天空，对即将
消失的星空说晚安。
和小四赶到天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2 点了。途中路过常去的那家24小时
服务的便利店，买了啤酒和杂志。
凌子孤单的站在天桥上，仰望着星空，以我们固有的最孤单的姿势。我心里
清楚，凌子的心是疼痛的，思绪是复杂的。凌子冷冷的说，我可能要离开了。没
有温度，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如此寂寞的夜空。我说，你决
定了么。他没有说话。依旧站着仰望着寂寞的夜空。我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有了
答案。小四尖锐的扣开易拉罐的声音在黑夜里回响着，按住了CD机的播放键，完
全沉浸在了摇滚的海洋。你要听么。小四对凌子说。
凌子，小四，我，都是深爱着旅行的人。只是，我根本没有旅行的机会，仅
有的一次有冲动去西藏旅行的计划也被4 月的透着寒气的风给吹散了。某某曾经
对我说过，爱旅行的人是最孤单的，他们永远都在寻找，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暖，
永远无法停止。凌子去过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北京，上海，或者新疆。在旅途
中，凌子总是隔三差五的给我寄各地不同风格的明信片，有时是在我们生活的城
市无法找到的CD和书。我很感激他，在路途上还能想起我来。他说，因为他喜欢
我。我知道，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小四去过西藏，这段旅途是让我非常羡慕的。
我总是缠着他，让他给我描述西藏奇异的景色和风俗文化。小四是在东北长大的，
虽然是南方人，但骨子里已经烙上了东北人豪爽的性格。小四有一米八九的个子，
摇滚是他的生命，可是他却学着如此安静的美术设计。看着他画着素描的时候，
我总是很心疼，原来一个强烈热爱绝望的人会是如此的安静。小四手下的人物永
远是没有瞳孔的，我问他，为什么会没有瞳孔。他没有回答。而我已经深深感觉
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尽的绝望。不是么，当我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驻足仰望
天空的时候，也是看不见瞳孔的，无尽的绝望已然深深的淹没了我，既然无法触
摸到光亮，瞳孔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凌子，还有小四。
离开天桥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我们没有告别，一句轻轻的晚安，在天亮
的时候，已经足已。没有想到那竟是我和凌子最后的一次对着天亮说晚安。在春
末夏初的日子，凌子离开了我。
六月的课堂没有欢笑，没有快乐，只有不停的计算，不停的考试。小四总是
在周五的下午翘最后的一节课来我的教室门口等我。听着CD，靠着白色的墙壁，
仰望着天空。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会觉得他很安静，可是，只有我才知道他听着
的是怎样的音乐，对生活的绝望，无尽的绝望。
小四给了我一封信，是凌子的。当我接过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凌子的离去。小四说，凌子现在已经踏上了他国的土地了。他并不愿意这么做，
他放不下这里的你，你是他唯一热爱着的人。
冰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内容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我走了，没有
带走任何一样的行李。我要开始旅行了，没有目的地，去到哪是哪。我心里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热爱你。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你知道吗，每次看
到你仰望天空的样子，我的心都会剧烈的疼痛。你是一个让人担心的孩子，
对生活无尽的绝望，却又不断的希望，在左岸与右岸的罅隙不停的挣扎。你
的背影泄露了你的孤独，你的眼神暴露了你的空洞。我们是属于同一类的人
，需要旅行，需要不断的消失，直到让我们可以大口大口的呼吸。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出发的话，你一定
会来送我的，我不愿意出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因为，我们迟早都会出发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在继续仰望天空的姿势了，那样只
会加深你心灵的黑洞。
等待你的出发！
凌子
在凌子走后的第四天，小四也走了，去了东北，从小成长的地方。从此，杳
无音讯。9 月，我踏进了大学的校园。没有一丝的喜悦。第一天在校园里闲逛，
看到的只有一张张更加麻木的脸，他们仿佛在对我诉说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城市生
存，只有与我们并肩。
很快，我又有了很多新朋友，大家一起唱歌，一起踢球，一起读书，一起喝
酒。只是，我依旧不快乐，依旧不自觉的仰望天空，依旧不爱说话。
终于相信每个人心中的位置只有那么几个。旧的朋友不离开，新的朋友是无
法进入的。正因为凌子，小四，某某的离开，我才能认识姚遥，小V 和笛子。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都裹上了厚实的衣服。我也
穿上了小四留下的那件浅蓝色的羽绒服。
进入大学后，除了凌子，小四和某某的离开给我带来了无限孤独的感觉之外，
我还是有了很多的新朋友。第一个和我打成一片的就是笛子。他和我住同一个宿
舍。我的上铺。我想，我们能如此的好，应该感谢摇滚。笛子也是一个生命中不
能没有摇滚的人，虽然我对摇滚也是痴迷的状态，但是还不至于为摇滚而死。很
想把小四介绍给他，他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为了摇滚疯狂的人。
同样是喜欢着漆黑的夜色，我和笛子也就延续了在凌晨时分游荡于寂寞的街
头，路过24小时服务的便利店，买啤酒和杂志。然后在天际泛白的时候，对着夜
空说晚安。
笛子和我都属于那种不爱说话的人，有时能沉默到整天不说一句话。别人都
视我们为异类，我们也并不在乎，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白眼，我们不屑一故，甚
至藐视。我们并不需要他们的理解和友好，他们是没有灵魂的人。我们依旧听着
摇滚，踩着脚踏车穿梭于人流中，平行线是永远都不会有交叉点的。
在进入大学的日子里，我依旧喜欢站着仰望天空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更加
的孤单和落寞。笛子说，当你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过往，是一个
暴风雨过后遗留下来的深不可测的寂寞荒芜空洞的黑洞，无法填埋。
大一圣诞的晚上，姚遥跑到我的宿舍下面，大声喊着我的名字，结果惹的全
宿舍的男生投来异样的眼神。
对于圣诞这种西方节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姚遥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
互联网上寻找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这本书。别人都说安妮的书很压抑，所以
我要尝试，我知道，安妮也是一个阴郁的女孩子。
姚遥送了我一只小猪作为圣诞礼物。她喜欢称呼我为猪。我并不知道原因。
想过，也试着问她，但没有回应。我是个有着一米八的阴郁的男孩。偏瘦，最值
钱的不是肉，而是一身的骨头。留着一头长发，挑染了冰蓝色。从有记忆的那天
开始，我注定是一个流着冰蓝色血液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快乐的，甚至我自
己也这么认为。只有凌子，始终把我放在悬崖的边缘。他告诉我，流着冰蓝色血
液的人是永远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快乐的。
姚遥，我唯一流下眼泪的女孩子。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三月。应该是透着春天气息的日子。可是，连绵的阴雨笼罩着这个有着千年
历史的古城。38多红玫瑰，夹杂着零零落落的满天星，放在了姚遥的宿舍门口。
一张粉红色的卡片诉说了我全部的心事。我记得当我把花放在姚遥宿舍门口的时
候，我的心跳加快的频率，呼吸的急促，手指的颤抖，就如同一个犯了罪仓皇在
逃无处藏身的歹徒一样，我会不会是一个爱情的逃犯？我不断的问自己。窗外已
是瓢泼大雨。时针指向了12这个数字。
小V 告诉我，携手走过12点的情侣会通向幸福的国度。我半信半疑。小V 鬼
魅的笑容让人琢磨不定。送花这种招数也是小V 的作品。我完全相信了他，没有
自己的想法。
姚遥并没有拒绝，这实在让我很开心，但是开心之后所能带来的只有无限的
恐惧。恐惧是莫名的，没有根据。我无法猜测姚遥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依稀感
觉她和我只能维持现在的关系而已。男人的直觉始终是正确的，在不久后的一个
同样是瓢泼大雨指针指向12点的日子，姚遥婉转的拒绝了我。窗外的雨有着加强
的趋势，窗内的我们有着沉没的趋势。我并没有注意到姚遥的离开。我已经完全
融入了这一场倾盆大雨中了。靠着灰色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仰望
落着密密麻麻如针线般雨滴的天空，上瘾了的最喜爱的姿势。
手机响了，按下了接通键，通了。电话那头响起了姚遥温柔的声音，冰蓝，
答应我，不要继续仰望天空的姿势了。沉默，接近半小时的沉默。电话断了。从
开始到现在，我没有说出一个字，而姚遥也只是说了那么简单的一句话。
哭了，终于确定是哭了，在雨滴拍打窗户的陪伴下。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落在了粗糙的皮肤上，渗入了血液，融化，在冰蓝色
液体的包围下。
小V 陪我走了很远，从城市的最东端走到了城市的最西端，从傍晚6 点走到
了凌晨4 点。路过24小时服务的便利店，买了啤酒，却忘记了买杂志。一路走来，
陪伴我们的只有沉默。后来，我问小V ，你为什么不安慰我。小V 说，有些划破
的口子只有自己的安慰和抚摩。我微笑。
和姚遥还是很要好的朋友，仿佛那件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样。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而已。姚遥是一个极度恋家的女孩子，几乎所有的课
余时间都不可能找到她的身影。每个周五的下午，我都会送她去车站。我不认为
这就是送她回家，因为她永远也不会同意我送她回家。她的家在城外的一个小镇
上，坐车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我是喜欢旅行的，所以我想去姚遥的家乡看看，
可是她一直反对。
姚遥，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2003年的4 月和5 月，非典大规模的袭击我们所热爱的国度，每个公民都努
力的与非典病毒抗击着。当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缅怀备受非典病毒折磨而解脱出
来的人群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向在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致敬。
姚遥最近不是很开心。她对我说，学校封校了，她回不了家了。我无语，只
是笑笑。该死的非典，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竟然破坏我们美好的生活。
小V 安静了许多，不去唱歌和蹦的了。姚遥和我也是。习惯上课坐在教室的
角落，看自己的小说。转眼间，已经是大二的暑假了，可是我所掌握的知识却仅
限于高中水平。老天真的是给了我奇迹，在一个错误的9 月让我走进了一个错误
的学校读了一个错误的专业。我是学外贸的，可是我的志愿是广告设计。
姚遥留长了她的头发，漂染了酒红色，在阳光明媚的照耀下，楚楚动人。姚
遥变的爱看书了，不是教科书，而是小说和杂志，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一切都好像是那么的安静，没有波澜。我已经不再继续仰望天空的寂寞姿势
了，从姚遥拒绝我的那一天开始。我想，我是真的喜欢她了。
小四回来了。他憔悴了，眼神更加的孤独和空洞了。
小四告诉我，他的父亲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凌晨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
他的家人。我知道，小四是很敬仰他的父亲的。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不是一个
懂得安慰的人。突然感觉死亡是如此的真实和可怕。小四说，父亲走的时候是非
常安静的，只是，在走之前流下了眼泪，看着小四的母亲和小四，说不出任何的
一句话。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不甘心离开吧。
我不知道小四会在这个城市呆多久，他需要的是一段旅途，比以前更孤独更
辛酸的一段旅途，直到可以找到彼此安慰的陌生的城市和人。
时间在继续，生活在继续，非典在继续，孤单和疲惫也在继续，我只有开始
我的旅程了。
过了这个冬天，我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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