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可风，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杜子君和几个男生簇拥着莫可风兴致勃勃的说。
“什么样的好地方？”莫可风现在是对什么都不大感兴趣。
“说实话我也没有去过，只是几个哥们极力推荐，说有个女歌手在那里，唱的
特别好。”
在朋友的盛情相伴下，莫可风来到了夜来香。夜来香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台上一个男子正在唱一首没有听过的歌：
“花谢了以后
梦醒了以后
人走了以后
心碎了以后
你是不是就学会放手从此再为为爱情泪流
……“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这里的人特别的多，虽然不是周末，但这里座无
虚席。还有许多人挤在舞池中央。
看到莫可风有点不耐烦了，杜子君拍拍他的肩膀：
“好戏是用来压轴的。”
然后他们找到事先约定的座位，坐下来。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头发长长的男人拿着话筒跳上台来：“各位新朋友老伙伴，
欢迎来到夜来香娱乐新天地。现在由我们最受欢迎的小莫小姐为大家献唱……”
热烈无比的掌声中，莫可风看到一个女孩走上舞台，她弯腰，深深鞫躬，虽然
微笑，但难掩眼里的忧伤和疲惫。
“可然姐？”
“是可然姐，真的是可然姐！”
身边的伙伴惊叫起来。
“可风，你怎么没有提过？”杜子君看着老友，“只知道你唱歌好，没想到可
然姐的歌也唱的这样好听！”
莫可风没有说话，悲伤的望着台上的女孩：姐姐，这些日子，姐姐就是这样度
过的吗？最不喜欢娱乐场所的她，就是这样每天摆出笑脸，唱出动听的歌声吗？为
了他，她还做了哪里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听完一首歌，他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杜子君赶忙跟出去，看着可风难过的
表情，他似有所悟：“可然姐，她没有告诉你吗？”
过了半天，莫可风才答：“是的，她骗了我。”
莫可风找到班主任，递上退学申请。
“真的要退学？”
班主任很意外，也十分不舍。这可是个才华四溢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退学的话，
太可惜了。
“是的，请老师帮我尽快办手续。”
“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谢谢老师。”莫可风微笑着，“我已经考虑的很充分。”
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莫可风的退学手续就办好了。
当通告栏上把莫可风的退学声明张帖出来的时候，他所在的班级炸开了锅，莫
可风顾不上同学的惊讶与议论，忙着到寝室收拾他的行李。
杜子君拉住他：“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说一声说退学了，退学就这么简单吗？
可然姐她知道吗？”
莫可风收拾着书本，头也不抬的说：“我现在对上学没有一点兴趣！”
“那你要做什么，可然姐会答应吗？”
莫可风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用最郑重的表情，一字一字的说着：“我不能
只做她答应的事情，我不能只做那个让她费力和担忧的弟弟！”
“可是为什么偏要退学，别的方式……”
“没有别的方式。因为我已经决定，从现在起要照顾她，不让她再为我受任何
委屈！”
看着他坚决而悲壮的表情，杜子君知道退学一事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沉默良
久，他拍拍老友的肩膀，忍住伤悲，“那好吧，我祝福你。”
回到家，莫可风认真的清洁了房间，窗明几净后，他又做了几样饭菜，但直到
午夜，姐姐都没有回来。在回家的路上徘徊了几遍后，他决定去夜来香看看。
夜来香里仍是人声鼎沸，宾客满堂，台上年轻的男歌手在声嘶力竭的唱着，不
见莫可然的身影。莫可风找了一圈后，就到了包厢的走廊上。隐约的灯光，紧闭的
门，他四处搜索着姐姐的身影，突然旁边一间门打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跑出来，
莫可风站住，看向那个身影，瘦瘦的娇小的身影，俨然就是他此刻要找的那个女孩。
一个男人跟出来，嘴里说着刺耳的话语。但说话的男人突然没了声息。
“你……”男人捂着鼻子，看着从指缝中流出的鲜血。
“你敢再说一句，我让你一辈子再说不出话来！”莫可风握紧了拳头，单薄的
身体迸发出令人胆战的力量来。
“你……你……”男人捂着流血的嘴角，“你是谁，管你什么事！”
吵闹声吸引着人们纷纷向包厢这边涌过来，正在休息室准备换衣服的莫可然也
忍不住关切的看过来。一个男孩，紧握着拳头，背脊僵硬挺拔……
“可风……”她惊叫着，拼命挤过围观的人们，走到对峙的两个人面前。
“姐……”莫可风看到姐姐，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不是姐姐。但
他并没有丝毫舒心，在这里，姐姐难道不是也会碰见那个女孩一样的事情吗？
“对不起，对不起……”
莫可然对流血不止的男人弯下腰，一再道歉。
“我……我……”男人本来想把挨的拳头还回去，现在见莫可然亲自来道歉了，
便忘记了疼痛忽略了复仇。
“姐，跟我走！”
莫可风不愿姐姐在这里再多呆一分钟，他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向外走去。
人群竟然忘记了阻拦，纷纷让开一条道，目送他们走出去。
月光皎洁，像无数细碎的水晶，密密的洒下来。莫可然的长发在夜色中也闪着
鳞鳞的光。
“可风……”
她艰难的开口，内心一片慌乱。
“我们回家，姐，我做好了饭一直在等你呢。”
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甚至不回头看一眼。
深夜1 点，莫可然坐在饭桌前，看着弟弟热了一盆又盘的菜，亲自端到她面前。
所有的饭菜端完，他在对面坐下来，微笑着：“姐，尝尝我做饭的手艺是不是进步
了。”确实饿了，又因为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感到万分不安，莫可然就埋头大吃起来。
“好吃吗？”
莫可风温柔的问。
莫可然不敢抬头，把嘴里根本吃不出滋味的饭咽下去：“好吃，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莫可风把一块肉片夹到姐姐碗里，“姐都瘦了这么多……多
吃点，我喜欢姐姐胖起来的模样。”
看着弟弟露出的纯真无邪的笑容，莫可然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花了眼
吧。但花了眼就花了眼吧，她宁愿一直这样下去，不要面对现实，不要伤心，不要
哭泣。为了让这幻觉更长久一些，也为了让痛苦来晚一些，她不停的大口吃饭，小
小的她竟然几乎吃光了所有的饭菜。
莫可风满意的微笑，收拾起碗筷，对愣神的姐姐说道：“姐一定困了，快去睡
吧。”
真的是太累了，莫可然没有洗漱就倒在了床上。开始还在为今晚的事不安，但
只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光温柔的洒进屋子，莫可风极轻极小心的推开门，姐姐均匀呼吸像海潮传来。
看了看她熟睡的容颜，他叹了口气，又轻轻的回到客厅。
墙上相框里，母亲和外婆正认真的看着他。他也认真的看着她们。
看了好一会儿，他在心里对她们说：“你们也会赞成我的决定对不对？这样做，
你们也会支持吧，我是男子汉，怎么能一直心安理得的让姐姐为我拼命呢……”
睁开眼的时候，莫可然有关昨夜的记忆就一并回来了。昨天，因为累，她逃避
了，但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她还能逃避吗？
莫可然坐起来，抓着头发想了半天：应该如何向可风解释呢，说花语没有了，
又找不到别的工作，他肯定会难过的……
在床上想了许久，她战战兢兢的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餐桌上摆着两付碗筷，
两个煎蛋和一碟小菜，莫可风正坐在桌前，微笑的看着她。
“我做的饭很香，姐在梦里都闻到了是不是？快去洗漱，我已经很饿了！”
莫可然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去了洗手间，然后，在弟弟对面坐下，吃饭。可
是心里很困惑：可风怎么不提昨晚的事呢，他不是应该暴跳如的追问为什么吗？他
如果那样做了，她倒好受点。但现在，他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的表现，倒让她很担
心。
喝完了稀饭，她再也忍不住：“可风，姐姐到夜来香……”
“我知道。”他抬头，脸上是淡淡的笑，“饭都要凉了，快吃吧姐姐。”
弟弟这样温柔的表情和语气让莫可然一时有流泪的冲动。她只好大口的吃起煎
蛋来掩饰她的慌乱。吃了半晌，她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墙上的钟表，时钟正指向十点。
“你今天，不是应该上课？”
“我不用上了。”
他吃着煎蛋漫不经心的说。
莫可然哦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心中不解，又看着他。
“我以后都不用上学了。”
吃完了整只煎蛋，莫可风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把真相说了出来。
莫可然茫然的看着他，没有反应。
“我……”他勇敢的看着姐姐的眼睛，“退了学？”
“什么？”莫可然惊叫着站起来，因为太急促了椅子被带倒在地上。“什么，
退学，你退了学？”
“是的，学校的手续都办好了。”
莫可然几乎说不出话来，嘴唇抖动的剧烈，好一会儿才向弟弟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退学？”
看着姐姐悲愤的表情，莫可风的心无比的痛。他却找不出一句能安慰她的话来。
“你怎么能退学呢？你为什么要退学，就是有再多的苦，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不是就过去了吗？”
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莫可风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颤抖的身体：“我现在讨厌上学，谁说只有上
完大学才能好好生活呢……”
莫可然的身体仍在剧烈的抖动，他用力的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姐希望我
读完大学，那样能找到比较如意的工作……姐姐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莫可然的泪落下来，打在他的手上，他的心痛的也要哭起来。可是，“可是姐
知道吗，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不是姐的负担，不让姐难过发愁……而是，成为也能
带给姐幸福的人……”
莫可风的泪无声的落下来，浸在姐姐的头发上。
过了许久，莫可然平静下来，哽咽道：“那么，你都想好了吗？”
“是的，让我和你一起吧，姐姐。不管是什么样子的生活，请我和姐一样承担。”
莫可风真诚的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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