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

　　从小体质弱，总在别人面前矮一块儿。
　　记得特清楚的是，我们家靠着护城河，特小的时候大家一起在河边玩。别的小
孩砍石头都能砍到对岸去，石子打在河的水泥护岸上会发出清脆的一响。可到我的
时候，每每胳臂都轮疼了，石子还是落在水里，“扑腾”一声闷响。还是主航道中
心线靠我方一侧。长大了很偶然一次陪一女孩在河边溜达，人家正很深情地说了句
“你知道吗，我挺喜欢你的。”可巧这时候我随手扔出一块石头，“啪”清脆的一
声。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竟然把石子砍到对岸去了，当时我都呆了，进而眼睛有些潮
湿。女孩一看我的反映，顿时高了兴。拉着我的手，“你也喜欢我，是不是？我好
幸福，好幸福！”我猛然警醒，“哎？别！别！我没听见你说什么！看见没？我愣
把石头砍河那边去了！”冷却了的女孩不屑地说：“有什么的呀！是个初二的体质
一般的女孩都成。”“唉？别那么说呀！我就不成！带表了没？应该记住这个历史
性的时刻！”
　　到了高中，我纤弱依旧。当时我们班体育课有个不成文的污辱性规定：男生跑
一千五，除了正式测验平时不掐表。自己掌握，主要是看我和我的一哥们，凡超我
半圈，超我哥们一圈的是正好及格。我和我那哥们（他还不如我呢，一米八的个体
重才一百零四。冷眼一瞅，跟一大竹竿似的。要不是他出国了，《天龙八部》的云
中鹤非他莫属。）平时还好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发生个肢体冲突。常常是我们俩一
顿胡轮，乍看我们占绝对优势。结果对方特不经意的一甩手，我哥儿俩一人一大屁
墩儿！怎么办？练！每天下了课间操，趁没人的时候我们就去玩双杠，一段时间以
后，初有成效。我记得高中双杠满分是做19个，干撑的，不带悠。我最鼎盛时能做
29个。差不多了我想出一生财之道。每天双杠那人最多的时候，我们哥儿俩就过去，
先事事地撑俩，跳下来喘，做痛苦状。都是一学校的相互都认识，肯定有过来奚落
我们的，“我操，你们哥儿俩也玩双杠来了？骂人呢吧？成吗？”“不成，也就比
你强点有限。”有上钩的了。“比谁强？再说！”“比你丫的强！不服咱比呀！输
了，一个一瓶汽水的！”“操！”人家一脸的不屑，“哎！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
说哥们欺负你们！”“少你妈废话，不比边待着去！”比赛开始，没有象我们俩那
么玩命练的，真不是我们的个。那一段时间，我妈特疑惑：怎么我到家老不喝水，
还不上火。哪知道他儿子肚子里满是赢来的一毛五一瓶的北冰洋呀！
　　锻炼的开始，使我越来越找到感觉。到高三的时候，很偶然又发现我百米速度
奇快，不穿跑鞋能稳进13秒。可惜高三了不能一显身手了。到大学到运动会，我立
马报了百米和三级跳。出于慎重考虑，班里拉我到操场掐了一次表。当时我是现借
的双鞋，竟跑出来12’51。大家对我陡然不同，都奉我为小祖宗般。可到了比赛，
有了跑鞋，起跑器和不认识的小姑娘的呐喊我倒不成了，小组跑了个第一，决赛虽
然也跑了12’49，可还是第三名，问题就出在我特害怕那发令枪！一听枪响，人家
都跟兔子似的蹿出去，我得先原地哆嗦一下，再跑。我们体委后来和我商量，“哎，
我说，我看你前五十米落后挺多的，后来追得倒还成，你起跑利索点不成？”“真
不怨我！我听那枪响害怕！他要改吹哨，就好了！”“没他妈的听说过！正式比赛
吹哨起跑？要不这么着吧，看你后劲挺足的，下次你来二百米吧？”“别！我长跑
不成！没耐力！”“我操！新鲜！二百算长跑？”“我不能换气，一换气就拉捣了！
哎，正式比赛干吗不设一150米呀，我倒有信心一搏。”我满脸不愤得说。
　　上班以后最主要的锻炼就是每天下班后去月坛健身房。在那儿我向来都穿一件
肥肥大大的T恤，主要是我这身排骨和月坛健身房的名声不配。特奇怪的是老有新来
的误会我为教练，沾沾自喜！我一哥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掏心窝子地告诉我：“知
道干吗老把你当教练吗？”“干吗？”我满脸期待，“自己瞅瞅，这屋里除了你和
教练，谁老背着手到处聊天去？您才来几天呀？比我练两年认识的人都多。跑这说
书来了您？”练了一年多，什么成效没有，还受了一次伤。当时我练划船器。突然
钢丝刮在架子上，我上去一拉，一下子被松动的钢丝带着手撞在架子顶上。架子顶
上的钢丝头无一例外地扎进我的手。真没成想第一次见血肉模糊是在自己身上。赶
快往外跑，外边那个“天天五分钟”的名女健美教练正率领一大堆姑娘跳健美操，
“一，二，三，扩扩胸，来！把你少女时的发育不足补回来……”我捂着流血的手
暗骂：别去你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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