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你丫再说一遍你那鸟是怎么死的？”小牛乐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淹死的！”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老玩点邪的歪的？养只鸟没饿死，没病死，愣淹死了。唉，唉，再说
一遍你那鸟怎么死的！越看你说越觉得逗！”
　　“操！怎么了？谁说家养的鸟就不能淹死了？！”我开始恼羞成怒。

　　提到我的那只鸟大概三年前了吧。快春节的时候，一次我去核工业部二院同学
那打牌。同学一见我，如见了救星般拉着我的手：
　　“哎呀！哥们呀！可得拉兄弟一把！”
　　“怎么了？你媳妇想怀孕，找我借个种儿？”
　　“你大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操！你吐一个我看看。扯淡呢吧！给根烟，给根烟。抠B操性！给一根！大
哥了！”我拉扯着他，一脸的谄媚。
　　“帮不帮吧？！”同学半扭着身体，护住手里的烟，定睛看着我。
　　“帮！”我目光同样的坚定，仿佛天蹋下来我也会替他顶着。
　　“你丫的做人真失败！一根烟就打发了！”旁边的一个人扔给我一根，笑道。

　　“什么事吧？”我深深地吐了口烟问。
　　“我这有只鸟，就他妈的吃苹果，老在办公室养，我们屋同事春节发的苹果都
快吃完了。我又住集体宿舍，帮我养吧！算我送你也成！”这回一脸谄媚的倒是他
了。
　　“拿来我看看。”毕竟花鸟鱼虫我都玩过，露出一付假行家的矜持。

　　“这～，这他妈的不会是乌鸦吧？！”望着笼子里那体型硕大的怪鸟，我嘴里
的烟差点掉了下来。
　　“应该不会！从来没听叫过！”同学拍着胸脯道。
　　“滚！一边待着去。你丫的哪倒腾来的？”我惊讶依然。
　　“操！我老丈杆子山里粘的，非给我！不要不成呀！算我求你了！大哥了！”

　　“你孝顺你老丈人别把我放里边呀！什么事呀这叫？！……成了，成了，都别
说了！我拿走成吧！回头和你媳妇他爹说句：‘闲的没事下下棋，别尽破坏生态去！’”

　　从此我屋里多了一个会喘气的。
　　那鸟洗了澡还不算难看：和画眉一样的深棕色的羽毛，尾端每根长羽上还有很
漂亮的一点黄。为了打听它的身世我煞费周折：看书，逛鸟市，找行家……。终于
知道它叫“十三黄”，只因为它屁股附近的羽毛上一共有十三个黄点。我隔着笼子
数了一上午，怎么数怎么就七个。从困惑而郁闷，最终懊恼，破口大骂：
　　“谁他妈的这么色情？！把我鸟屁股上的毛都拔了？我扒你裤子你乐意吗？你
他妈的也是！”我指着我的‘十三黄’，“人家欺负你，也不知道言声，怎么就这
么怂呀？！”
　　鸟市一个老大爷安慰我说没关系，这鸟还一个名字叫‘太平鸟’。
　　太平鸟，可自从它进了我家，我就再也没太平。
　　最先的一个问题就是它只吃苹果，而且必须是‘富士’的。我曾尝试着用‘国
光’代替，没成想苹果才到嘴里，就隔着笼子啐到我脸上，而且还耍小性的别过了
脸。我抹着满脸的碎苹果和口水，不由得感慨古人的正确：棍棒底下出孝子呀！
　　还好，那时我爸还在任上，过春节别人送的苹果足足几大箱。最多我少吃点，
先紧着它吧。人家抛家舍业的来我这图啥呀？！我又不能给他找一个伴侣，就图个
好吃好喝吧！快到‘五一’的时候，问题来了，眼看着苹果以日见稀少，马上它就
要断粮（我整个冬天，一口苹果没吃，充其量是它看不上眼的苹果核我趁没人三口
两口紧吞下去，还不能大声嚼。其感觉象做贼。一开春我就一嘴的血泡）。我得想
办法！
　　理论上太平鸟是吃‘苏子’的。我顾及到我的鸟比较娇气，还有古人说的‘日
攘一鸡’的道理。我决定慢慢地改变它的饮食习惯。先是把苹果切碎，再在苏子里
搅拌，好让它慢慢习惯苏子的味道。谁知那鸟聪明异常：每次都把我给它的‘混合
饲料’吊到水池里涮涮，把苏子彻底涮掉再开饭。吃完了还讥讽地瞄着我：没脾气
吧？！看了几次，我气乐了：
　　“什么人养什么东西！我养的鸟都比别人聪明！”
　　养鸟我还做了几项改革。
　　事先是洗澡。养过鸟的人都知道，一般鸟洗澡，只需要你给它准备个大点的水
盆放在笼子里，它自己就会沾水梳理羽毛。我一寻思：既然家里有淋浴设备为什么
不用？我就把鸟笼放在浴室，打开喷头朝鸟笼射去……。那鸟象得了猪瘟，‘吱吱’
乱叫，使劲扑打翅膀，一时间鸟毛横飞。想跑？敢不讲卫生？休想！我围着笼子，
拿着喷头从各个方向围追堵截。那景象很有些宪兵用高压水龙镇压爱国学生的味道。

　　“干什么呢你？想要它的命？！”父亲生气地拉开门。
　　“我，我就是想让它洗得彻底点。”我西西地笑道。
　　第二项改革是放风制度。
　　一次父亲推开我的房门，看见那鸟站在我的电脑上，我把脚架在书桌上，朝我
的‘太平鸟’挤眉弄眼吹口哨。
　　“又出什么幺娥子呢你？”
　　太平鸟被父亲的声音惊得飞上了书柜。
　　“啊？”我连忙把脚拿下来，规矩坐好，道：“放风呀！”
　　“放风？”
　　“昂！犯人违了法，在监狱里都能每天出来活动一小时，咱这鸟没招谁没惹谁
的，更应该每天出来运动运动了！”说到兴头，我开始眉飞色舞，“知道吧，动物
园里为了让老虎，老虎知道吧，为了让老虎保持野性，每礼拜都饿它一天，再给点
活食儿，让老虎自己去逮！”
　　“可你养的是鸟呀！！”
　　“鸟也一样呀！再不让它飞飞，它都快胖成球了！”
　　“那它拉了，尿了你收拾？”父亲开始用干家务威胁我。
　　“没事儿！它就吃苹果。拉出来的东西我看了，跟苹果酱差不多。不脏！”我
正色地解释。
　　“听着都新鲜。以后家里哪要有鸟屎你收拾。”父亲说不过我，无奈地转身而
去。
　　从此我的太平鸟每天都可以自由地在我的房间里翱翔。
　　没成想，就是我的改革最后害了它。
　　夏天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便宜的苹果，只好把太平鸟转让给一个家里比较殷
实的朋友（主要是趁苹果）。并且得意地传授给他我的改革方案。他倒是一直坚持
我的两项发明，结果出了事：洗澡的时候，鸟扑腾得太利害，折断了翅膀。不久后
在一次放风期间，鸟掉进了鱼缸，左近又没有人发现，竟活活淹死。
　　那段时间，每想起太平鸟那双可爱的小眼睛就觉得对不起它。哎！冥冥中的神
灵又要在我的头上记一笔血债。
　　忽然有一天，接到同学的一个电话。
　　“哥们，哥们！帮我一忙！我老丈杆子又粘了只鸟，嘴带钩的，就吃生肉，还
肯定不是鹰！”
　　我连忙把电话挂断，紧张地坐了一会儿，突然高喊：
　　“妈！再有电话找我，就说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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