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Annie
江北机场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人们笑语嫣然。停机坪里几架飞机在阳光下闪
烁着熠熠光辉。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不知道我等待的竟然是我一生的痛。
初识Annie是在一个同学聚会上。Annie并不是我们的同学,她和快嘴谢萍在同
一家外企工作,被谢萍拉来参加了我们的同学聚会。那天Annie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
白得几乎有点病态的脸上一直带着一种优雅的微笑。我诧异于Annie这样安静的女孩
居然能和谢萍走到一块儿。整个晚上,她始终以这样优雅的微笑倾听我们的谈话。
一次,她和谢萍谈话时习惯地捋了捋自己的长发,耳后的一颗黑痣很分明地映入我
的眼帘,我无端地觉得这颗黑痣分外地美丽。Annie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和我有一刹
那的交汇。看到我正看着她,她对我微微一笑,我的心突然用力地跳了一下,也慌
乱地回以一笑。
第二次再见到Annie,是我作为电视台记者随一个葡萄牙代表团访问他们的公司,
Annie是这家外企的翻译。人群中,我们同时发现了对方,同时微笑着点头互致问候。
之后,我向她要公司资料,她向我翻录本次访问的录象。交谈中,我们发现对方都
在资助酉阳的贫困学生上学。借着这个偶然的共同点,我们就这样并不浪漫地开始
了交往。
Annie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她对任何事物都报以优雅的微笑,以宽容的心对待每
个人。她总是说,人短暂的一生要活得精彩,才不会辜负上天赐与的生命。
我和Annie一直在一种若有若无的爱情中交往。我们一起看电影、逛公园、上网......
走在大街上,我们有时也会自然地牵牵手,但没有那种情侣之间的相互依偎。好几
次,我鼓足勇气想向Annie表达我的爱意,却被她有意无意地轻轻打断。那时我总在
想,爱情会在哪天早上不期而至的。
一天黄昏,我和Annie在南山眺望山城的夜景。城市的华灯渐次辉亮,天上的星
星也眨着慵懒的眼睛,灯光、星光映在江面,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我和Annie依在
石栏杆上,微风轻轻吹拂着Annie的秀发。
突然,Annie幽幽地说:“多希望世界就这样停下来呀!”
我也说:“是呀,要是我们能永远享受此刻多好。”
这时,有三个字涌上了我的心头。
Annie却静默了下来,过一会儿,她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是吗?”
只是那时的我还听不懂Annie话中的深意。我想,也许时间能证明一切。
但我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的时间对Annie恰恰是最奢侈的东西。
半年后,Annie突然说她要去深圳一家外企工作。送行的那天,机场也是阳光灿
烂。我想,是时候向Annie说那三个字了。送行的时候,我才发现Annie的朋友这么
多,Annie象一个天使一样站在他们中间,认真倾听和回答着每一句谈话。直到Ann
ie登机,我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之后的半年,我们的交往就主要在电话里了。Annie在那家外企任一个部门的主
管。看得出,Annie在深圳工作得很愉快,她和那些工人成了很好的朋友。她对自己
的管理有很多设想,甚至计划将来自己也开办一家公司,用赚来的钱开办一所希望
学校,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也能坐进宽敞漂亮的教室。
此时,我坐在候机大厅,等待着即将归来的Annie,心情也象手里的这束红玫瑰
一样盛开着。我想,看到这束玫瑰,Annie会明白一切。飞机并没有晚点,机场播音
员已经用她那甜美的声音预报深圳航班的如期到来。我的心又开始用力地跳起来。
突然,候机厅外响起了尖锐的“bibo-bibo”声,一辆疾驶而来的救护车嘎地停
在大门外。候机厅里接送朋友的人们依然在依依话别或昂首期盼,而我心中忽然升
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机场货运通道忙乱地推出一副担架,我下意识地紧紧盯住白被
单下那个小小的身躯。在上救护车的那一瞬间,担架转过来,我脑子里“轰”的一
下——Annie!!!
这时,江北机场阳光灿烂,而我的心里却泪雨滂沱。整个世界都静止下来,只
有散落一地的红玫瑰在慢慢褪去生的颜色......
我不知道对生命充满微笑的Annie其实早已身患绝症,也许这也是她始终没有接
受我的爱的原因。
在飞机上,她只是弯下腰为前排一位年轻的母亲拾起她的孩子掉在地上的玩具,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使Annie的生命留在了飞翔的蓝天,也使我一生的爱情静
止在了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我又想起了初识Annie的那个晚上:Annie习惯地捋了捋自己的长发,耳后的一
颗黑痣很分明地映入我的眼帘,我无端地觉得这颗黑痣分外地美丽。Annie抬起头,
清澈的目光和我有一刹那的交汇。我的心突然用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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