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你的所有
婷萱家住在闹市区，她家隔壁最近新开了一家大排档。
小索（她姓索，刚到的那会儿，婷萱常听排档老板叫她“小索”。）是排档里
打杂的，很能吃苦。婷萱每天都能瞧见她埋头干活，很少和人说话。
有一天下午，太阳不是很辣，婷萱看见她端出凳子坐在门口发呆，一双无神的
眼睛流露出少见的凄惘。
婷萱很想走上前去和她聊聊，可婷萱天生内向，向来都是倚在家门口看着她。
“你老站在那干嘛？”
婷萱一愣，看看左右没别的人，才意识到她是和自己说话！（原来她已觉察到
婷萱在注意她了。）
“没干嘛，在看你。”婷萱说，同时也被自己的坦率吓了一跳！
“你家在这里？”她问。
婷萱点点头，从屋里端出一张椅子径自走到她身边坐下。
“为什么你老是看我？不和我说话？”
婷萱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其实，在这里没人和我说过话，我每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连个伴也没有。”
婷萱问她：“你的老板没请别的女工帮忙？怎么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干活？”
“不错，就我一个人。”
“听你的话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云南人，十五岁就和大姐、大姐夫出来打工了。”
婷萱很吃惊：“你十五岁就出来了，那你现在多大了？”
“还有几个月就整十八了。”
婷萱张着嘴，格外地惊讶：“怎么可能？我们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
有小孩了呢，原来……”
的确，看小索的年龄，应该有二十五六了，因为她的脸上长满了雀斑，皮肤也
不是很好，黑黑的，很粗糙。
“我刚来的时候，人家都以为我好大了呢，都没猜到我几岁。”说这话时，婷
萱感觉她挺自豪的。
“那你有三年没回家了吧？”
“嗯，今年我想回家，可我姐夫不想带我回去。”
“为什么？”
“他说回去的路费很贵的，来回要一千多块钱呢！”
“你一个人不认识回家的路吗？”
“我不识字，怎么回家？”
婷萱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嗓门“什么？！你不认识字？！”
“是啊，”小索倒显得很平静：“我是不识字啊，怎么啦？”
“怎么可能？”婷萱说：“你才十八岁，怎么不可能不识字？你家人没让你念
过书？”
“我们那边的女娃儿都不读书，我的三个姐姐和两个妹妹都不识字，我妈妈也
不识字。”
婷萱很吃惊：“你家有六个女孩？”
“嗯。”小索低着着，用手搓着衣角。
婷萱很为她难过：“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什嘛？”
许是她听不懂婷萱的话，婷萱只得又说了一遍：“那你一个人没事的时候，连
报纸也不能看喽？”
小索点点头：“我不识字，什么也看不懂，我只能洗碗呀、扫地呀，摘菜呀。”
婷萱心里一阵酸楚，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真可怜！”婷萱心里想。
“假如你以后有了小孩，是个女孩（婷萱特别强调‘女孩’），你会不会让她
读书？”
“会，一定会，我不想让她象我这样什么都不认识，象个傻子。”
“那你怪不怪你的爸妈？”婷萱突然问了小索这么一句话（婷萱也不知道该不
该问）。
婷萱看见小索低下了头，隔了一会，才抬起头来说：“怪，我怪他们为什么生
下我，却不让我读书，什么也不懂，到哪也不识字，象个傻瓜一样。”
婷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语，只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一阵沉默。
“小索，坐在那干嘛？还不干活？！”
“你的老板叫你。”婷萱提醒小索。
小索没来及多想，站起身，干活去了。
婷萱外婆也不识字，可那是哪一年的事啊，现在居然还有不识字的！
婷萱的老公说：“这不奇怪，有的父母孩子还没生，就张罗着找买家了，他们
专门生孩子卖，比起那些可怜的孩子，小索算是幸福的了。”
婷萱却不以为然，她觉得小索太可怜了，站出来和自己一般高，却大字不识一
个，总有些说不过去，婷萱不能想象小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更不能想象换了自己
是她，该怎么办？？
前两天，婷萱在城里办事，突然肚子疼，直疼得她冷汗直冒，后来硬撑着到了
最近的一家中医院挂号、化验。在等待化验结果出来之前，婷萱给老公打了电话，
让他来一趟。在整个等待过程中，婷萱觉得每一秒实在难熬，印象中在生孩子的时
候也这样疼过，可那是一阵一阵的有规律的疼痛，而且婷萱知道那种痛也只有生孩
子时才会有的，是正常的痛，等孩子生下后，就好了。可现在，婷萱却感觉生命即
将消逝一般，格外的难受，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问医生是不是急性阑尾炎？医
生说要再观察，一时半火也看不出来，婷萱让医生用仪器察察，医生说用仪器是察
不出阑尾炎的……后来当家人来的时候，婷萱已经挂了大半瓶消炎水了，感觉仍很
痛。护士小姐说还有一瓶半要挂，还要等一阵子才能回家。婷萱又冷又疼，她对老
公说：“倘若这次，我的病能好起来，我一定要珍惜现在所有的一切，真的。”
许多人总是在生命弥留之际才体会人生的真正意义，婷萱也是在感觉生命即将
消逝的时候才体会到了家的意义（虽然她并没患绝症，只是小毛病）。是啊，平时
婷萱不觉得，老是为丁点小事争呀，吵的，现在想想：人就这么一辈子，何况有吃
有穿，这么幸福，还要争争吵吵，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味道。看看自己身边，还
有那么多过得没自己好的人，他（她）们在艰难地生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
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婷萱忍不住想对所有的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说一句：请珍惜你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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