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考研村”属于我们的称谓,在这个城市的地图上,你根本找不到这个名字,
它是迷惘的世界,混乱的“桃源”。在这里,人们单居,双居,混居,群居,总
之,五花八门,怎样的都有。他们没有正常的生物钟,饥饿了便吃,困了便睡。
他们想玩则玩,想性交就性交,高兴了狂舞,郁闷了发泄,不开心大哭。摔东西,
撞墙,割肉……不分黑夜与白昼。他们相互理解,彼此尊重,关系融洽,气氛祥
和。他们都有共同的追求和梦想——希望更深的知识或更抢手的专业改变潦倒的
现状。
但在地图上,你可以轻易找到这个地方,它实际上的名字叫高燕,很好听,
也怪怪的,像个乡下的女孩子。你不必追溯它美丽的传说。那是旧城区的一大片
老房子,房子的主人们十之八九搬进了周围的小区,没有哪个开发商肯拿巨额投
资冒险,目前的政府又付不起高昂的拆迁费,就这样,它茕然地留下来,被高楼
大厦包围着,掩盖着,形成了如今别具一格的风景。
我和父亲签了协议。协议上提出,他们每月支付我1000元生活费,条件是,
我转年考上研究生。我不许他们到那里看我,哪怕是窥探,但如果我愿意,却可
以随时回家。分别的时候母亲哭了,她尾随了很远,仿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初来的几天我头脑一直空白,如梦游,不知该干什么和怎样干。只有身体机能是
时地提示我,该出去吃东西了,该去大小便了……否则我就在屋里或院里转,看
天空,看颓败的房舍,看简陋的陈设……发呆。偶尔发发信息,通通电话,上上
网,而精神又全不在上面。我不知该学什么书,或攻哪门专业。滴滴来过一次,
我本想再和滴滴做爱,可滴滴没待片刻就跑了,她捂着鼻子,夸张地皱起眉头,
说鬼才待这样的地方!
逛老城区成了我的新癖,我无法把自己憋在寂寞的老房子,我已经不会读书
了,书与我显得异常陌生,形同水火,格格难入。我不在晚上出来,晚上的老城
区空寂萧索乏味难奈。我喜欢日出前的清晨,一个人穿越狭长的胡同,闻着酽酽
的四处弥漫的豆浆香。喜欢看炸面的大婶,看她粗糙皲裂的手和她手中被烫成炭
色的竹棍。她脸上时刻洋溢的幸福常让我感动,令我回忆起童年时的奶奶。那时
候,我们也住老城区,奶奶每天清晨领我到早点摊,豆浆和油条把我养得茁茁壮
壮。我也喜欢小街上一家一户黢黑的门楣,门楣上贴了红纸,我们就可以穿新衣
裳,吃好东西,放爆竹,肆无忌惮地犯错,我们的错误越别出心裁,大人们脸上
的笑越得意。没有等离子电视,没有MP3 和music,也没有游戏和网络,只一群伙
伴,就是一圈幸福的年轮。
我常常去季丹红那里,她是个寡妇,我做了她的鸭子。我不知道季丹红接不
接其他男客,也许不用,小诊所的生意应该足以支撑起她及其家人的生活。她对
我好,送我吃的,替我洗衣,给我钱。只是有时她要求玩儿我小弟弟。我嫌她粗
俗,动作粗鲁。但她的外表酷似那个阡陌女人,我有点渴望阡陌女人,所以就允
了她。不过,她从来不顾我的感受,每次都风风火火,乳波臀浪,只有事毕才显
出水一样的柔情。女人变成了水时总会露出一点可爱,虽然同时伴着恶心。我不
知道阡陌女人像不像她,但愿不要,一个风雅,一个粗鄙,风马牛不相及。季丹
红有一样吸引我,这点更像浪尖上的杨姬,每逢高潮之际,她总是让我吸胸,用
力地吸,而她则吻着我的耳垂儿——她喜欢这样,一声声唤舞儿。这呢称让我陶
醉,给我温暖,送我安全。
某天夜里,突然有个女孩造访,女孩长得出奇的阳光,齐颈碎发,肤若凝脂,
清纯质感,就如花瓣上的露珠,乍一看,许多人会误以为是她冰上舞女张丹。她
不由分说,就拉我上床,非要让我干她。女孩说,你干吧,干死我,千万别叫我
失望。我不知道她是谁,是第一次见她。但她好象认识我,知道我叫乐响舞,考
研的,租住他人的房子。她叫我舞哥。她拉我手,拖我身体,解自己的胸衣扣带
儿。她平躺在床上,白皙的胴体凸凹地暴露在灯光下。我拿不准该不该干她,倒
不是怕她设什么陷阱,因为我看出那不可能是她情之所需。她美目阴郁,眼光涩
钝,肯定是受了谁的极大委屈,她是把这个身体当成某种筹码,来故意作践它,
蹂躏它,摧残它,想借此来报复那个给她委屈的人。我给她盖上被子,一瞬间,
好象她真的是我的妹妹,我感悟到了她的委屈,感悟到那委屈不可能来自别人,
一定是来自父母。于是,我哄她睡着了。
小诊所的午间通常很空闲。我去找季丹红。我沉溺在季丹红的“折磨”里。
我看见了赵丰。赵丰坐在一辆板车上,还是那张黎黑的脸,那副骨瘦如柴的身材,
比小灵通信号架上更惨的惨相。他好象受了伤,一只手捂住额头,指间的血凝成
了紫色。一个女孩子把他搀下来,走进诊所。季丹红开始给他消毒,包扎。赵丰
已经不在工地上干了,他改做了钟点工,比工地上的农民工更不稳定,更苦的工
作。他每天跟在“头儿”的屁股后,穿梭在楼群间,等待上料的业主们的呼喝,
扛沙子,扛水泥,扛各种墙地砖,扛所有装修用的备料。他背负着两块大芯板爬
往六楼。他背着,想着他的英语。他跌倒了,从楼梯上摔下来……
母亲打来了电话,说有人给我介绍了对象。我笑出了声,对象是什么,结婚,
成家生子?两个陌生的肉体,未沟通过的灵魂,从接触,拉近,拥抱,亲吻,到
不断产生摩擦,到相互厌倦,到痛苦得忍无可忍,而最终步向分离,沉重地走过
漫长的无奈。我早就没了爱的热情,不相信白头偕老,两个人组成的家是那么的
脆弱,不堪一击,也许一根手指伸进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捅破。没有家,
男人可以更自由地找女人,女人同样可以更大胆地要男人。只要他们喜欢,他们
需要,在任何空虚的时候,甚至在某些有煞风景的场所,他们都可以不问对方姓
名,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考虑任何后果,只用一个眼神,一个唇动,用一个比较
简单明了的肢体表达方式,像狗,像鱼……像所有有性生殖的动物,他们就可以
暂时绞在一起,各取所需,相互慰藉。
当然,有些时候,他们,他或她是抱有一定的目的的。譬如,我和杨姬,我
看中了杨姬的研导身份,我相信,只要我考取他们公共关系学院的研究生,投奔
到她的门下,她就一定能够帮我,我无须再刻苦,无须再耗在灯下,无须再把自
己强摁在无聊的书上。一切可能就会变得很简单。
我给杨姬发了封e -mail,我说姬姐。这是她吩咐的称呼,她说这样叫能让
她更快找到感觉。好久没联系了,对不起!令姬姐挂念,是舞儿该死。怎么惩罚
呢?就罚我叫一千声姬姐吧,我开始叫了,姬姐,姬姐……你听见了吗?不过,
舞儿真的好想你,好想你。那天,你猜的没错,那个人的确是我父亲,我和他发
生了战争,我跑到了街上,手机也忘带了,记得我喝了酒,喝了很多,后来就被
一辆摩托车给碰了,不过,姬姐,你别担心,我伤得并不重,只是小腿骨的侧面
被磕掉了一小块,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出院了,我都不用拄拐杖了。你呢?这阶
段忙不忙?累不累?姬姐,别太辛苦自己,就算为了我,为了爱你的舞儿。舞儿
现在很想扑到你身边。
随着初冬的第一场风沙,我做了个小游戏,我为自己买了5 斤苹果,20只橘
子,两个菠萝,一爿香蕉,十个康师傅碗面,外加一箱奶和两箱矿泉水。我准备
5 天不上街,不开手机,不跟任何人联络,我天天泡在网上,但不去我的QQ。我
看NBA 直击现场,看网球大师赛,看骂中国足球的文章,看陈水扁闹独立,看美
国反恐,看萨达姆受审,追寻超女的踪迹,搜一些明星的或政界的花边新闻,去
蓉树下和西祠胡同,读安妮宝贝的文字,在贴吧里,浏览小泉为了入常,高高撅
起自己的屁股,扭着丑陋谄媚的嘴脸,忍受布什希拉克等人的轮奸的贴图,去younger
girls fucking 欣赏sex 图片,用网络猪或PP点点通下载激情电影,玩魔兽
世界或剑侠情缘……我希望自己在某个夜晚悄悄地蒸发,化成一团气体,飞离尘
世,而且最好在离开尘世之前,再在这坐城市的空中飞一圈,去看看我的亲人和
朋友们,看看他们哪些人为我准备了鲜花,为我流了泪。
有人来敲门了,是第五天的黄昏,声音怯怯,轻缓,象女人,我企盼着是
“丰沛”的滴滴,或那个陌生的,穿皮裙的“冰舞女孩”,最好别是疯狂的野兽
季丹红。我希望她们因怀恋我的身体而来。5 天,好漫长的苦旅,太阳落下去,
爬上来,爬上来,再落下去……我拥抱着广阔的黑夜,枕着无边的孤独,数着延
伸的寂寞,我的身体差不多干涸了,我时常听到里面发出火焰似的声响,我太需
要女人了,女人能够化作连绵的瀑布将我扑灭。我遗憾那个不速的夜晚,那个神
秘的“冰舞女孩”,我不明白,我干嘛那么好,居然奇怪地将她送走。她润滑透
明的耳际,腮边上细小活泼的绒毛……
可惜……失落!无比的失落!来敲门的竟然是我的房东。我讨厌死我的房东
了,她是个在职小学教师,40几岁,许是多年从教生涯养成了多疑的性情,加上
CCTV12看多了,她动辄就来这里检查,窥视。惟恐我弄坏什么东西,或做啥非法
勾当。比方搞没搞传销?领没领小姐?卖没卖她的房子?她比我母亲还母亲。肖
老师临走时一直绷着疑惑的面孔,她莫名其妙地问我,见过藤藤了吗?藤藤来过
这了吗?
藤藤是谁?我认识藤藤吗?
我原以为手机的信息会爆满,可是让我大失所望。滴滴没来,阡陌也没来,
就连可恶的季丹红都没发一条给我,难道我在她们的心目中就那么可有可无吗?
母亲发来一句话,说儿子,别太用功了,妈妈不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丰来了一条,这是我和赵丰认识以来第一次联系,他说他额头上的伤已无大碍
了,他准备明天就去“扛楼”了,并祝我事事随心。还有一条,是一张很随意的
照片,是那个被我鬼使神差送走的“冰舞女孩”,背景像是教室里,一块被遮挡
的黑板和挤插插的人头。再就是办假证卖假钞的垃圾。难道是我判断错了?我不
相信杨姬这么快就忘了我,没理由的。我有点害怕,急切打开信箱,点开收信,
没有,一封都没有。我慌乱地拨叫她的电话,座机没人接,手机传来的是移动话
务员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哦!我怔在了电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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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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