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随着小Daisy 的离去,我开始变得无所事事,寂寞是一个孤独人最难缠的对
手,它就像个隐形杀手慢慢吞噬孤独者的生命。我不能每天把自己关在高高的山
水庭院,时时手握遥控器,躺在沙发上翻看那些乏味的电视节目,如此,老年人
都能憋出病来,我担心会把自己憋疯。气温一天天地升高,汗流浃背的月牙街自
然已不再是消寂的首选。我选择了有冷气的网吧,网络可以暂时给我灰调的时间
涂鸦色彩,我不再对剑侠情缘、魔兽世界之类的大型游戏感兴趣,我顶多玩一玩
疯狂卡丁车,偶尔进入某个聊天室,和一些MM逗逗话,或者把自己装扮成个MM勾
引那些无聊的办公室者。应对杨姬成了我像做值日一样的日常“工作”,不进入
网络,我就用手机,尽管我早就腻味透了,但还是丝毫不敢怠慢杨姬的信息,杨
姬痴迷于跟我文字做爱,杨姬说,她无法忘却我身上迷人的气味,只要一回忆起
来,浑身的骨骼就酥软软的,我窃喜的同时,暗笑一个研导原来也有无知的一面,
她居然不知道那是佛裸蒙男性香水的作用。更多的时间,我是泡在联众大厅里,
和他人下围棋、拱猪、打麻将或玩赢三张,但我从来不理会积分的多少,只是由
着性子瞎玩,我一直玩到那些忍无可忍人的破口大骂。
有一天,母亲找到了山水庭院,母亲把我截在了小区门口。大约三个来月未
见,戴护士似乎一点都不想念我,许是多日的奔波寻找,加上脱了毛衣毛裤,她
看上去瘦削而苍老了许多,一张变黑变窄的脸阴云密布,盛怒之下的戴护士是来
兴师问罪的,戴护士劈头就呵斥我为什么没去报名,还谎称报了名。我不等戴护
士数落出一腔的积怨,什么机会难得,钱白花了,学白上了,白养我这么大了,
还要养我到什么时候,本应该成家抱孩子了,不孝子了,等等等等。戴护士生大
气的时候,再刻薄的话都能从她两片薄嘴唇间不假思索的蹦出来。在乐编辑与戴
护士面前,我总是很敏感,我怕我接受不了,会伤害到她,我截住了她的话,我
一口咬定我就是报了名,而且考了试,人家不录用我,这有什么办法?我料定戴
护士心里肯定没底,像这种事她又无法去考证,她哪能领着我去电视台和受贿的
领导当面对质呢?果然,戴护士犹疑起来,她愣怔了片刻,随后将对我的一腔怒
火转嫁到其他人头上,她开始骂A 骂B 骂C ……几乎骂遍了她认识的所有的人,
我陪着戴护士骂,我知道有我的助阵,她长久的怨恨会发泄的快些。戴护士渐渐
消了气,我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把一件“好事”告诉给她,我要让戴护士高高
兴兴地离开山水庭院,我说,以后我的事就再用不着她操心了,戴护士狐疑地瞅
着我,我继续说,我很快就要去科克了,去科克的一所学院做华语教师。戴护士
的目光显出惊喜,近而疑惑,她说,科克?科克是哪个省的?我一笑,我说,科
克哪个省的都不是,它是爱尔兰的第二大城市,爱尔兰是北欧的一个国家,我现
在在等护照和签证。戴护士一听说是外国,高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踌躇之色,我
知道她是舍不得儿子远走他乡。我赶忙向她解释,我说国外怎么了?现在交通工
具那么便利发达,由北京飞到伦敦8 小时,再转机到爱尔兰1 小时,总共9 个小
时,只要她一声召唤,我不很快就回到了她身边?戴护士还是忧忧郁郁的,但戴
护士的眼里已完全没有了愁容,她开始叫儿子了,我知道只要戴护士管我叫了儿
子,就等于宣告一切云开雾散。
母亲就是那么简单。母亲的脚步又年轻了。
滴滴这天突然回了“家”。滴滴和她的新“猎物”发生了龃龉。滴滴需要一
个人独处,一个人占据整套房子,然后站在宽大的阳台上,慢慢地吃着葡萄珠,
凝望她给形容的阴囊一样的城市,做彻夜的思考。我也不想让滴滴的坏情绪感染
到我,我难得有一个痛快日。我翻阅我的脑海,家不能回去,在这样美妙的月夜,
我没有耐心容忍乐编辑和戴护士过多的纠缠;季丹红我更加讨厌,我恶心她粘软
的如同猪腩一样的皮肤,恶心她充斥着来苏水儿的狭小房间和味味的床铺;谜一
样的阿卡- 达玛远在北京,而且一直在苦苦地打拼;我忽然想念起裴可心来,那
个圆忽忽胖乎乎的蜣螂妹妹,她的狐臭好了吗?她还在干保洁吗?裴可心有许多
可爱之处,譬如常人望尘莫及的坚毅性格,做凡事都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但裴
可心的狐臭和色盲以及有点糟糕的女性形象,都成了她致命的缺陷,也从而导致
了她在职场上屡试屡败的命运,还有她的姓名,裴(赔)而可心,有哪一个老板
愿意接受这样的音节?
我好久没有和她通过电话了。
现在的裴可心还是一个人吗?
略显浑浊的月夜给金鱼河畔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我没有急急地走进怡荷
香园,我像小区里进进出出享受生活的漫步者,一个人慢慢地徜徉在混合林带,
与生命力正旺盛的花鸟鱼虫一起遐想陶醉。我站在那栋熟悉的楼下,仰望那面感
觉亲切的窗口,窗口黑洞洞的,我无法断定裴可心在还是不在,她不是考研族,
整天忙碌的她无暇看书,她也不愿意看书,长期的拮据使她已习惯于在黑暗里活
动,她不会放弃能节俭的每一个细节,洗脸水洗脚,洗脚水洗袜子,洗袜子水积
攒起来冲刷坐便,她只穿2 元钱的乳罩,5 毛钱的丝袜,她吃大饼卷葱,或者馒
头酱豆腐,惟独Benetton香水是她最为奢侈的日常用品,不过,对于一个患有严
重狐臭的女孩子来说这并不过分,也许她不该租住每月800 块的怡荷香园,但是
如果让有着诸多乖僻的裴可心居住考研村,无疑是对她生命的一种摧残,另外,
裴可心似乎天生一根直肠子,刚吃进的东西,着点凉受点风,有可能马上就冲下
来,常常迅雷不及掩耳,住在尚需要跑共厕的平房,简直无法想象,何况如今,
又有谁不在努力使自己的生活环境更温馨更舒适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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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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