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简直乐翻了天,何炅、李湘、维嘉、娜娜他们怎
么那么高兴呢?他们的高兴令我咬牙切齿,如果我可以,我肯定会一个个把他们
揪出来,我决不害怕和他们“PK”。我不服他们,他们可以出书,出唱片,出非
议,出诽闻,我同样可以,我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够“KO”他们,但我相信,我定
能做到一路风采的走来。他们都是公众人物,是《快乐大本营》给他们提供了展
示的舞台,把他们打造成如今璀璨的明星,明星出书出唱片自然有卖点,非议和
诽闻等于不用花钱的促销广告,一部《亮晶晶的十米》印数可以吓死人,你可以
在任何一家书店里找到,你再看看那些饱读诗书的老牌作家和那些自以为是的所
谓文学期刊,如果说他们(它们)可悲可叹可怜,他们肯定恼羞成怒,因为他们
已习惯于以中国文化的大腕自居,习惯于它们是中国文化的领地,可是众多青少
年根本不买你们的帐呀,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知道你们呀,他们宁可少吃一顿美餐,
买昂贵的门票,举着两根亮闪闪的棒棒,也要跑到沸腾的剧场里和他们所追的星
一起唱,一起舞,一起疯。这是什么?是时尚,是潮流,是玩乐,是享受,是满
足。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没人愿意为我提供展示的舞台,我闲得无聊的时
候上网搜了搜与名字“响舞”相关的网页,一页介绍了一名贪官,还有一页则记
载了一个杀人逃犯,除此再没有别的。我不如贪官,不如逃犯,我济济无名,我
就是一只卑微的小昆虫,一粒大地上空气中轻于鸿毛的漂浮的灰尘。
那只珊瑚状的沙发还在阳台里。
闷热的阳台弥留着滴滴的体香。
昨夜刮了阵奇怪的大风,稀稀落落地掉了几个泥巴雨点,少倾风便住了,雨
也很快停了,随即天空开始持续下起了黄土,这是华北城市司空见惯的气候。即
便是午间的阳光,在5 级重污染的天气里同样会显得软弱无力,它无法尽透我们
浑浊的城市,使城市远处的景物清晰。我分辨不出赵丰车屋所处的方位,金鱼河
畔的怡荷香园和废墟似的老城区模糊可见,我寻见了棉纺厂侧面的丹红诊所。季
丹红好久没有骚扰我了,有一阵子,她常常打电话来,我不接,她就铺天盖地地
发信息,她一会儿雷霆万钧,一会儿和颜悦色,生气了就狗血喷头地骂我,高兴
了就温香软玉地哄我,她拿我有什么办法呢,一个智力平庸的女人再没有其他的
招数,我花了她那么多钱,赵丰那一次就是3000,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没得到
我留下的任何借据,也就只能是骂骂我,出出气而已,我会怕她骂我狼心狗肺,
还是恶毒地诅咒?不过,赶上我心情愉快的时候,我也会挺可怜这个43岁的女人
的,她一个人,养着两个据说像藤藤一样“不听话”“不争气”的孩子,一个初
中被开除的NEET族,一个高考落榜族。每天她都要孤单地守在味味的药店和寂寞
的诊所,它从来不舍得给自己放一天整假,与我在一起好象是她唯一放松快乐的
时光。我理解她的饥渴,理解她与我在一起的放纵和疯狂,天地间,有哪个女人
和男人不需要偶尔地发泄呢,尤其是一个不顺心的人,太多的抑郁长久地压在心
里,终归有一天会积郁成疾。许多不幸的人,他们总会一个不幸接着另一个不幸,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和道理吧。
我给季丹红打电话,手机和座机她都立刻挂断了,她不接,这很奇怪,午后
正是她最清闲无聊乏味的时段。我不爱任何女人,当然更不爱季丹红,我对个别
的女人只是喜欢,像裴可心,阿卡- 达玛;对有些女人我只是不讨厌,像藤藤,
滴滴,杨姬和小Daisy ,和她们在一起就像男人需要和女人在一起;但对于季丹
红,有些时候我比较漠视她,有些时候则比较厌恶她,而还有些时候就是同情和
怜悯了。她为什么挂断我的电话?好奇心驱使我从高高的山水庭院下来,我打了
一辆车,直驱老城区的钰华路。丹红诊所的周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棉纺厂的女工,
就像那次赵丰在金鱼河畔假装要自杀一样,整个钰华路中段被堵塞得水泄不通。
我向一个女工打听,女工说,是丹红诊所的男孩被公安局抓走了,棉纺厂的女工
宿舍发生几起强奸案,听说就是季大夫的儿子干的,现在公安局的人正在里面盘
问季大夫什么,有可能她犯了窝藏和包庇罪。正说话间,我看见几个警察从丹红
诊所里面走出来,季大夫被夹在中间,她低着头,哭丧着困惑的脸,手腕上锁着
手铐,阳光下的手铐一闪一闪的发亮。季大夫被很快推进了警车,人们自动让出
了一条通路,但警车没有立刻开走,我看见两名刑警站在车外商量着什么,随后
一个刑警开始翻阅手中的手机,他摁了一下呼叫键,抬起手臂,贴到耳朵上,我
听到我的手机立刻唱起了庞龙的《你是我的玫瑰花》,来显显示季丹红,我慌张
地收起手机,悄悄地从人丛中溜出来,我像做梦一样游回了山水庭院。
我心有余悸,时不时地跑到后阳台上观察一下小区的门口,生怕警察会追上
来。其实我知道他们不可能追上来,季丹红的“犯罪”,根本就与我无关,我只
是有点草木皆兵,看着手机就像一张警察的脸,我干脆关掉了它,避免他们再次
打电话过来。那个被抓的男孩我见过,满脑袋杏黄色的蓬松碎发,宽阔的后背纹
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鹰,手腕上结满了烟头的烫疤,整天游手好闲,三分醒七分
醉,是个十足的泡吧族,隔三岔五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他在季丹红那里有小偷
小摸的习惯,季丹红常常在不高兴的时候唠叨起这件事,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偷
窥癖,并借着偷窥棉纺厂女工厕所之机,数次强奸了夜间小解的女工。季丹红怎
么会包庇或窝藏这样的儿子呢?她绝不是那种溺爱子女的母亲,这有点不可思议,
里面一定存在着某种误会,因为我曾不止一次地听到她咬牙切齿地咒骂自己的儿
子,她诅咒他赶快被警察抓起来,她说,如此既保了一方太平,又可让她省了许
多心,另外有监狱给他圈圈性子,也许他从此就能学好。看得出,季丹红在痛恨
自己儿子的时候,是真心想借助警察的力量的。
我不敢再到大街上闲逛,我拉起了窗帘,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2202。我翻
看电视节目,锁定在湖南卫视,06超女成都赛区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来自云南
傈僳族的“三江姐妹组”,身着一身鲜艳的民族服饰,拿着传统的打击乐器——
蜂筒,她们别具一格的打扮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两首充满民族特色的歌曲也
在顷刻间征服了评委顺子、毕晓世和孙国庆,三姐妹轻松拿到了海选的首张直通
证,她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现场的媒体都为她们流下了眼泪。这令我不禁想起
了摩梭族女孩阿卡- 达玛,她们都来自云南,但她比她们更漂亮,比她们唱得更
优美动听,她们皮肤粗糙,呈现出亚热带森林熏烤的树皮色,她却皮肤细腻白净
光华,就像长沙赛区闯进了10强的藏族姑娘查娜。最初看见查娜,查娜正站在PK
台上和一个叫胡玲的、造型类似于滨崎步的女孩PK,端庄秀丽的查娜简直让我不
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跑到了电视跟前,经过仔细辨认,我才确信那不是阿卡-
达玛。是的,电视里的女孩体态略显臃肿,而阿卡- 达玛比她轻盈。阿卡- 达玛
又远在北京,在甜水园小区一个独身的富婆家里做家庭工作员,如果跑到长沙去
较逐06年的超女,又怎么会在电话里不告诉我呢?我是她来北方唯一的好朋友,
我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在网上给她拉票,拉人气!
阿卡- 达玛是个极端缺乏自信的人,她都不敢想跑到哪个赛区去报名。长沙
赛区海选的时候,我给她打了电话,我向她说起了张晗韵、李宇春等人,我说那
就是一个造星的过程,我鼓励她,只要表现的好,而且够幸运,一个摩梭族女孩
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优势,保不准就能冲进某个赛区的三甲,拿到全国总冠军也
不是完全没可能,哪个大明星刚一生下来,脸上就写着将来一定成为公众人物啦?
但阿卡- 达玛死活就两个字——不行,无论接下来我再怎么说,说什么,我甚至
向她承诺此番过程的所有开销全都由我包了,就算我为诞生一个大明星投资了,
她还是吭吭哧哧地就那两个字。阿卡- 达玛缺乏拼搏的勇气,这不能怪她,我何
尝不是如此?一个堂堂的名牌大学生在遭到屡屡的打击后,那种出生牛犊的锋芒
都能被消磨得尽萎,何况是个远来于他乡的没有文凭的外族女孩?阿卡- 达玛在
京的生活刚刚稳定,这是她费了诸多周折才获得的,怎么能轻易地说放弃就放弃
呢?她在京城举目无亲,也没有任何朋友,人地两生,初到的时候,各种困难可
想而知,她遭了许多罪,身上不多的钱很快就用完了,她睡过车站的候车室,睡
过天安门广场的地下通道,悄悄地拿过通道里,那些吹拉弹唱的“丐帮”盲人脚
边的硬币;晚间,为了充饥,借着夜色,她扒过小街区里餐馆外的垃圾桶,是垃
圾桶里的几只空矿泉水瓶子提醒了她,使她开始捡垃圾,换钱,可以说是垃圾帮
她度过了那段令她胆寒的日子。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把自己囚禁了三天。三天里,我足不出户,每日傍晚一餐,从“王子美食
林”叫外卖,想吃什么就要什么,我把自己喂得肚大溜圆,然后静静地躺下来,
一面享受空调的冷气,一面和阿卡- 达玛用信息聊天。阿卡- 达玛的日子过得出
奇悠闲,常常一个人居住在甜水园小区一所阔绰的别墅,她的工作是陪伴并侍奉
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约4 岁的蝴蝶犬,据说这种狗是十六世纪西班牙短脚长耳猎犬
的后裔,背毛长且膨松,如丝缎一样柔软,胸尾的毛鸟羽般优雅美丽,两耳斜立
与头成45度,似蝴蝶的翅膀,是典型的娇生惯养的狗种,喜欢霸占主人的全部精
力和感情。阿卡- 达玛的职责就是每天给它定期洗澡,整理体毛,帮它去卫生间
大小便,做“饭”和进餐,即帮助这只不远万里坐着飞机而来的高贵的狗狗作好
饮食起居,吃喝拉撒。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对于富人一族,她们奢侈
的程度还远不止于此。
有钱人就是让没钱人既欣羡又嫉恨!
这是世界杯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我痛苦地接受着来自于北京的另一个
人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这个人就是杨姬,这家伙不仅是个网球迷,不仅
喜欢俄罗斯性感美女沙拉波娃、风之子费德勒以及网球天才那达尔,她还更加地
酷爱足球,而且绝对称得上是绿茵场上的准超级“粉丝”。由于比赛在德国举行,
德国与我们有大约7 个小时的时差,因此,在这个阶段,她给自己制定了工作、
玩乐和休息几不误的作息时间表,用她的话说,别人笑她太疯癫,她笑别人看不
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这个疯子似的球狂常常在我熟睡的时候
打来电话,霸道地命令我打开电视机,要求我陪她一起欣赏比赛。这没办法,考
研的事还将有求于她嘛,我只有慵懒地把电话卡在耳朵上,敷衍性地和她交流或
者干脆听她的独角评论。然而,往往,比赛都终了了,她还是会亦犹未尽,她仍
然要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讲上一阵子,从每一次的精彩配合回味到最佳进球,从
场内讲到场外,从美洲说到欧洲,从五大联赛联想到中超,从每一个帅哥戏噱到
每一个丑男,从足球流氓谈到狂野的足球宝贝。她赞许巴西的桑吧舞步和橙色军
团的全攻全守,她毫不掩饰对亚洲足球的失望。在调侃中国的足球的时候,她嘲
笑我们的进攻基本靠走,防守基本靠搂,传球基本靠瞅,停球基本靠手,射门基
本没有。她憎恶张路的面部表情、鄙弃刘健宏的频频口误,但对白面书生似的黄
健祥却一直情有独钟,她喜欢黄帅气的长相,爱听他极具磁性的声音,佩服他丰
富的足球文化,欣赏他激情四溢的解说。蓝色军团意大利与澳大利亚比赛后的第
二天,她也学着别人恶搞黄的解说,往我的手机上发了长长的短信:做爱!做爱!
做爱!响舞立功了!不要给其他“牛郎”任何的机会,中国的牛郎,伟大的中国
牛郎,他继承了中国猛男的光荣传统,在“蓝天”上,在“绿洲”里,他已经不
是一个人在和我做爱了,西门庆、潘安、张生在那一刻对他灵魂附体,他不是一
个人在做爱!不是一个人!响舞面对阡陌女人的身体,他面对的是她燃烧的目光
和期待,阡陌女人曾经接触过不少的“牛朗”,响舞肯定深知这一点,他还能从
容地面对眼前这个人吗?20或者30分钟过后,他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高潮了!
阡陌女人高潮了!做爱结束了!响舞胜利了!他没有倒在阡陌女人的面前,伟大
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伟大的中国的“牛郎”!伟大的响舞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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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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