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杨姬这次的走,不是普通的一次远行,应该是与生离死别相仿,因为此一去,
她将和以前所有的亲朋永别,即便能够再见面,谁知道那将是何年何月?所以杨
姬在这几天中显得特别的忙,忙得几乎连一个电话都打不进去,我需要总拨,不
停地拨,一遍接一遍地呼叫,见缝插针地偶尔才能打通一次。但是杨姬总是和我
说不了几句话,上来就抱歉,要么对不起,不是在同事家,亲戚家,朋友家,就
是有客人,然后便匆忙对我说说先挂了吧。渐渐的,我隐隐约约产生了些不妙的
感觉,她不是喜欢我,爱我,渴望我吗?难道这也叫如饥似渴?同事,亲戚,朋
友,客人,我在这些人当中被排在了什么位置?她不是故意躲避我,冷落我,要
治治我吧?莫非她早就嗅出了我要利用她?还是特意要挤出一段时间留给她和我
共享二人世界?
我见不到杨姬,无法去找杨姬,我不知道她家住哪,不能直接硬闯传媒大学
的公共关系学院,我们的行为不属于“阳光工程”,只能在暗箱里操作,因此,
我只能被动地接受等待,等待她的安排。但是杨姬就是把我置于冷宫,一直不肯
见我,也不说让我回去。五天,漫长而焦急万分的五天,我在北京没有朋友,没
有熟人,仅有的个把同学也早就失去了联络,身上不多的钱不允许我随便瞎逛,
我换了三次旅馆,一次比一次价位低廉,我不好再向戴护士张嘴,我把三餐变成
两餐,把两餐换成一餐,把晚饭吃好改成早饭吃饱,我眼睛发蓝地盼着她召见,
盼着她哪怕是先多听听我的电话,好让我有时间在电话里向她表达,说想她,近
而唤醒她渴望我身体的那根神经。但是杨姬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见了是我的电
话马上就挂断,甚至见到陌生的座机号也立刻就挂断,这个可恶的家伙在捣什么
鬼?莫非她已经离开了北京,已经去了美国?那她催命似的叫我抵京干什么?玩
我?我真的坚持不住了,不然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我被迫搬出了那家旅店,流浪到大望桥下。
我给杨姬发信息,一连发了七八十条,字里行间尽透热烈、迫切和激亢的情
怀。我自己都搞不清是不是已经真的爱上了她,有那么句话,谎话说上千遍,感
觉就是真的,我仿佛已经深深的爱上了杨姬,而且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极具魔力的
爱所折磨,所累,所痛苦,而精神恍惚,我眼前现在处处是那个夏威夷沙滩式女
人的音容笑貌,是她宽大的墨镜,是她裁剪简单,但色调鲜艳浓郁的夏威夷Mu衫,
是她突显臀部的紫色牛仔裤,是她手中不停晃动的花环,是她大声地向我喊夏威
夷土语“阿罗哈”,是她热烈而性感的草裙舞,是她幸福得深蹙着的眉头,是她
呻吟着咬向我耳垂的洁白牙齿……大望桥下每一个匆匆走过的女人,哪一个人的
背影或侧面都像杨姬,我一个一个的跟踪,一个一个的追赶,一遍遍地叫人家杨
姬,却一句句地被人家骂成疯子,流氓。
是一个人民警察唤醒了我。这两天北京的气温骤升,阳光也出奇的明亮。那
个警察躲在联合执法的车里盯了我很久,他终于忍不住钻出来,举起双手对着暖
融融的太阳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条斯理地冲我走过来,一面走,一面喂喂的叫我,
喂喂叫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能说出是哪人吗?家住哪?那里有什么特别标识吗?
比如较醒目的建筑,有没有其他人跟着你?从什么时间开始走失的?由哪个方向
过来的?记不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或者熟人的号码?我心里想着杨姬,愕然瞅
着他,忘记了和他说话,我越是不说话,他越是不停地问,直到恰巧我的手机响
起来,见我极其兴奋地掏出手机,他才怏怏然的摇摇脑袋,重新钻回他的车里去
了。并非是杨姬的来电或短信,原来是一个人打错了。
真扫兴!让我空激动了片刻。
我沿着大望路向北走,寻找去传媒大学的111 路公共汽车站,就是死也要死
个明白么,我倒要看看杨姬还在不在那里,她究竟在干什么,是成心耍我怎么的。
我登上了一辆汽车,找到一个座位,稳稳当当坐下来,可就在这时,手机再一次
响起来,是信息,是杨姬的信息,看到她名字的一刹那,我的眼眶都湿润了,可
信息的内容很简短,也很奇怪,不免有点儿令我失望:
亲爱的舞儿,你受不了了吧?你现在不是在传媒大学的外面转悠,就应该在
去那里的路上,对不对?哈哈哈……
你爱的姬姐。
我连忙给她回复,我本想说,亲爱的姬姐,你在哪?你快见见舞儿吧!可是
刚打完三个字,第二条信息随即跟了过来,我只好先阅读:
不可爱的舞儿,这几天受折磨了吧?骂我了吧?告诉你,你苦心钻营的事,
我做不来,即便能做来,我也不会做!我不会拿它换取一份丑恶的假感情。
早看透你伎俩的姬姐。
第二条信息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第三条又到了:
我在关系学院的考研名单里,早就发现了乐响舞,报考专业:女性与传媒,
难道他不是别有用心的你吗?难道真会同名那么凑巧吗?别跟我玩青春了!你的
一切用心我都了如指掌,如今的年月,我比你明白,谁还是谁的?
你就要开口大骂的杨姬。
第四条:
要发疯的舞儿,先别顾着骂了,等一会儿再骂不迟,建议你若在什么车上的
话,就赶快下来,举头望向天空,今天天气晴空万里,相信再过十多分钟,你一
定能看到一架大型的客机,如果你视力足够好,或许还能看到我贴着某个舷窗的
玻璃,在向你挥手作别。嗯——最后再亲你一下吧,小聪明儿的舞儿,我们永远
的Bye -bye 喽!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句都没有骂,由汽车上下来,我确实一直抬头仰望着天空,直到看见一
架西行的大型波音客机,我哈哈哈地狂笑不止,直笑得弯下了腰,蹲到地上,直
笑得某些路人停下或放慢了脚步奇怪地看我,我却继续笑,我根本止不住笑,我
一面笑着,一面站起来,指着那些看我的人,断断续续地对他们说,看……看什
么……看,没……没看过……傻子吗?……没看……看过疯……疯子吗?
我拍了几下胸脯,示意我就是个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一阵儿,又一阵儿。
招来的人越聚越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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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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