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我们的思维停顿了刹那，刹那后我们立刻明白了将要
发生什么。于是，裴可心果断地去开启防盗门，赵丰则来到卧室的门边，一面用
力拍打，一面大声喊叫，我则迅速穿过曾经被滴滴用来作钟点房的卧室，跑到前
阳台。人们潮水一般涌进来，业主、戴护士、肖老师、网络写手哥哥姐姐、警察、
记者、物业的保安、滴滴的父母跟在最后，仍然怒不可遏地大骂。肖老师找了一
圈，不见藤藤，她大声地叫，藤藤呢？我们家藤藤呢？她似乎打了一下赵丰，逼
着赵丰，快告诉我，为什么见不到我们家藤藤。

    我看见了滴滴，滴滴站在宽阔的飘窗窗台上，飘窗和纱窗均已被拉开，我钻
到楼外，一手扒住窗框，一手伸向滴滴，立在安装空调的箱子里，我和滴滴近在
咫尺。我看了看楼下，深深的楼下是梅雨路，沿着梅雨路是大约宽十米左右的杨
树林带，路上的汽车声飘飘渺渺地传上来。我看着滴滴，我说，滴滴，我不许你
这样。滴滴冷冷地哼了一声，滴滴说，舞哥，你不必管我，接着，滴滴又狂笑了
几声，她忽然指了指天空，她说，响舞，你看，天空有许多鸟，你看见了吗？大
鸟和小鸟，它们把天空都遮盖起来了，黑压压的，还叽叽喳喳地乱叫呐，你看见
它们相互啄咬了吗？你听见它们争吵了吗？你听见个别鸟的哭声了吗？哎呀，它
们密度太大了，许多鸟儿根本无法展翅，哎呀不好，许多鸟都伤了翅膀，纷纷从
空中掉下来——啊！天空下起鸟雨了……

    主卧的门这时被警察踹开了，赵丰喊了一声滴滴，跟着警察冲进了卧室。我
看见了裴可心，看见了戴护士和乐编辑，看见了滴滴的父母和肖老师……滴滴显
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滴滴这会儿非常淡定地回过头去，冲身后的人莞尔一笑，
然后又从容地转回头来，我看见她探出了双臂，就像体操运动员在赛场上做跳马
一样，轻轻地朝前一跃。滴滴如一只巨大的鸟飞了出来。我听见滴滴母亲撕心裂
肺般地嚎叫了一声，我的好闺女呦——跟着咕咚一声，晕死在地板上。裴可心和
赵丰好像也同时高喊了一声，滴滴——随着喊声，警察、赵丰、裴可心几乎同时
扑向了窗口，三个身体挤在一起，三颗脑袋使劲地探到窗外，六只手不约而同地
下意识地伸出了窗外。然而，六只手还是迟了一瞬。

    我庆幸自己曾做过保洁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了滴滴的手腕。

    滴滴被救上来了。苏醒过来的滴滴母亲，母女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痛哭不
止。刚刚从惊魂中稳定下来的人们，个个低垂着头，静静地听着她们母女哭泣。
过了一会儿，一个警察对大家说，散吧，大家都散吧。肖老师这时悄悄地朝我靠
过来，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可能是慑于此种场合，最终没能开口，我知道她
要问什么，赶忙对她说，肖姨，您放心地回去吧，藤藤不会有事的，我会帮您很
快把她找到。裴可心走向了还在愣怔中乐编辑和戴护士，她露了一下她招牌似的
微笑，伯父、伯母，她说，她的声音听上去柔柔的，如缓慢的流水，灌进春天的
土壤，细细潺潺的，含足了蔗糖的味道，你们二老也回吧，你们放心，我们都长
大了，我们都是成人了，请相信我们，我们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对了，你们还不
知道吧？你们的响舞和我合开了一家公司——她回过头，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等处理完这里和公司的事，晚上我要和响舞一起回家，记着，要给我俩做一些好
吃的，可别舍不得呦！我迈向了滴滴母女，我叫了声姨，我说，姨，没事的，滴
滴受了点小挫折，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您和姨父先把她带回家，等过两天，我们
去接她，我们的公司也有她一份，我坚定地冲滴滴点了一下头。

    肖老师率先告别离开了。

    接着滴滴一家相拥离去。

    随后乐编辑和戴护士也走了，人们相继散去。我、裴可心、赵丰和房东处理
完善后事，我们三个好伙伴，相互拉着手走下楼去。楼外的阳光有点刺眼，但空
气似乎并没有像想的那么寒冷，太阳的光线照到我们身上、脸上，痒痒的，暖暖
的，此刻——我们想——我们应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因为等养足了精神，我们
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着干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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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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