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晚，“詹姆斯邦德”内。

　　雪梨一面给客人调酒，一面偷看在角落里面试的安妮。

　　安妮穿着雪梨下午逼她买的新衣，美丽而拘谨。上衣是一件白色的雪纺背心，
有着绸缎的轻与薄。背带、胸襟与腰线上都镶着白色的蕾丝，图案繁杂、质地厚实，
胸襟与腰线的蕾丝中央，还绣着一整排的金色珍珠。背带的外侧，各有两片雪纺，
裁成弯月的形状，轻巧地盖在安妮的肩上，象极了天使的羽翼。这件上衣，店家就
给它取名叫做“天使的翅膀”！雪梨原本是要安妮买黑色的，即同款式、颜色不同
的另一件“魔鬼的羽衣”，认为那种颜色比较适合酒吧的气氛。安妮却不习惯于黑
色的邪气，坚决不要。同理，雪梨建议安妮买的一件黑色镂空短裙，也被安妮拒绝
了，安妮最终买了她现在穿的这件水红绸裙，长度过踝、相当保守！原本要帮安妮
买一双高跟鞋的雪梨这趟差点被气死，因为安妮最终还是买了一双孩子气的白色平
底“娃娃鞋”来搭配，还得意地给雪梨“现”，说：“这是一双改良的芭蕾舞鞋呢！
你见过皮制的芭蕾舞鞋吗？系鞋的缎带一直缠绕到小腿，很媚呢！值得收藏！我不
买会后悔！”

　　现在，面对对着装要求很严格的“詹姆斯邦德”的老板迈克，雪梨的心，在替
安妮打鼓：安妮，你不听我的话，可别被迈克挑刺，到时丢人的，就不只是我一个！

　　迈克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的目光凌利，直指人心。安妮原以为，开酒吧的老
板，应该是一个长发、浓髯、衣着花哨、前卫、作风随便的男人。结果，迈克是一
副商人的标准打扮，短发，比戴维还短，贴近头皮，每一缕都用定型发蜡抹过，一
撮、一撮发亮地竖着，很有精神。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上唇与下巴上都长满了浓
密的胡须。这么热的天，他和戴维一样，穿着成套的西服——里面一件咖啡色的衬
衫，系着银灰色的领带，上面有云彩一样的纹理，外面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料
轻且薄，做工却讲究。

　　从外形上看，戴维是帅得不象“老板”的老板，与迈克相比，他欠稳重。他的
聪明都写在脸上。而迈克，他是深藏不露的。他的思考，都放在心里，从他的脸上、
从他的眼里，安妮看不出他的思想！这样的男人，才是会让人害怕的老板！他不怒
自威！

　　“你确定你想做吧女吗？我只付工资，我不为你将来的人格变化负责。看你的
打扮，比较适合到咖啡屋一类的地方工作。你去试过了吗？”迈克先发问。

　　“我不想去咖啡屋。我想尝试反差比较大的工作。酒吧是我想介入的行业。我
知道自己是新手，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能有出色的表现！你给我一个表现
的机会吧！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安妮毕竟不是第一次做兼职，还懂得
应对。

　　迈克静静地看了安妮一会儿。他说：“有时候，人的个性，早就决定了他能做
什么、不能做什么。后天的努力，相对而言，是比较无力的。不过，我还是比较佩
服你和雪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敢去参加‘世界小姐’的中国选拔赛。你
们看得起我，想在这里学会社交，我还是愿意提供机会的。万一，你们两个中，有
人成名了，我这里不就‘鸡犬升天’了吗？这个投资，我还是会考虑的。”

　　说到这，迈克又看了安妮的服装一眼：“做为客人，你可以这样穿。到我这里
上班，你必须穿得前卫、性感一些。我这里不提倡制服，但我要求女孩子要打扮得
有女人味！一定要穿裙子，长度不能过膝，式样要艳丽、花哨。上衣可以性感、暴
露，不能太保守，最好不要穿衬衣来这里上班。衣物的颜色要鲜艳、多样化，忌穿
办公室里常穿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裙、灰色或蓝色的套装、制服。我的客人都是
白领以上的阶层，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休闲、放松，我不想让他们感觉又回到了办公
室！要求穿时尚风格的高跟鞋。比较有仪态。你们的长发可以做任何造型，就是不
可以剪短到肩膀以上。我的客人大多数喜欢长发的女孩子为他们服务。上班时间要
化妆，最好是浓妆。我不喜欢我的服务生在夜间的吧台灯光下脸色苍白、嘴唇没有
血色，看起来没精打采。上班时间，是每天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凌晨四点。有客人在，
可能还要顺延加班。不论客人对你的态度有多么无理，都不可以和客人争执，不可
以对客人态度不好，顶撞、得罪客人。以上是我的基本要求。你能做到吗？”

　　安妮点头，迈克又问：“你什么时间可以来上班？”

　　“每周一到周五的晚上我都可以来。每周六和周日，我在一个专柜上班，时间
可能会冲突，晚上不方便过来。”安妮据实回答。

　　迈克皱了一下眉：“我是希望你周六和周日能过来帮忙。我这里最缺人就是这
两天了！当然，晚上这里也忙。不过，我给你一个月的适应期，这一个月里，你可
以周一到周五的晚上来上班。一个月后，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来这里上班。你会发现，
在这里上班，比在专柜上班见识的人更多，生活更有意思！”

　　安妮只能点头。她感觉迈克的话有一种让人不容质疑的肯定，这让她很有无力
感，她猜测，如果她敢不同意，迈克就不要她了！这点，从在远处使劲向她眨眼的
雪梨脸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安妮终于可以坐在雪梨身边了。

　　雪梨一边给安妮调制一杯冰咖啡，一边说：“仔细看我怎么调这杯‘冰咖啡’！
说不定，这是你学会的第一样冰点！”

　　安妮看雪梨熟练地将煮好的咖啡倒入一个华丽、修长、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
迅速加入一大匙砂糖，用一枚长柄不锈钢搅拌匙探入杯里，快速一搅，就轻轻取出。

　　安妮讶异道：“这样就好了吗？不用加冰块吗？”

　　雪梨轻笑：“咖啡要放凉后，才能加冰块。现在就加冰块，咖啡会被稀释！”

　　“没想到，一杯‘冰咖啡’，还有这么多讲究！”安妮叹息。

　　“雪梨，你又在给安妮调‘爱尔兰咖啡’吗？”一张笑脸凑了过来——是戴维！

　　雪梨瞥了安妮不自然的脸一眼，带笑道：“不是！这回是‘冰咖啡’。怎么，
戴维，有兴趣尝一下‘爱尔兰咖啡’吗？虽说是咖啡，里面有加爱尔兰威士忌，味
道很好，问安妮就知道了！要不要来一杯？”

　　“好啊！明天不用上班，今晚醉了也无妨！我就先要一杯吧！”戴维看到安妮
的脸色有些发白，好心地问：“安妮，想不想再要一杯‘爱尔兰咖啡’？我请你！”

　　“不必了，谢谢你！我想试试新口味。”安妮强笑道。

　　雪梨一面开始调制“爱尔兰咖啡”，一面取笑戴维：“戴维，你太不够意思了！
你和安妮才见第二次面，就请她喝‘爱尔兰咖啡’！我和你天天见面，你怎么都没
请过我？”

　　戴维大笑：“哟！雪梨也会吃醋？想请你喝酒的人多得排不到我！我以为，你
已经不想再喝这里的酒水了！可以啊，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雪梨煮上了戴维的咖啡，开始往安妮凉了的咖啡里加冰块。搅拌后，雪梨往杯
里的咖啡上挤了少许的鲜奶油，就把“冰咖啡”摆到安妮面前，给了她一根细长的
橙红色吸管，还有一支长柄的玻璃搅拌匙，柄上是一弯玻璃做的蓝月亮。

　　“好美！让人舍不得喝！”安妮赞叹，对着吧台的灯光转动手里的玻璃杯，眯
着眼欣赏杯子折射出的七彩光芒，暂时忘记刚才的不快。

　　“开店的，遇到安妮这样能欣赏的人，一定会很有遇见知音的感觉！”雪梨笑
着对戴维说。

　　戴维迷惑于安妮脸上陶醉的表情，一时说不出话来。

　　戴维要的咖啡快要煮好了，雪梨转身去倒爱尔兰威士忌。

　　安妮深吸了一口“冰咖啡”，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雪梨，太好喝了，谢谢
你！”

　　“不客气！”雪梨正小心地往专用杯里倒酒，眼睛一直盯着上面的金色刻度线，
头也不回地回答。

　　戴维突然小声问：“安妮，明天你有空吗？”

　　安妮笑着搅拌“冰咖啡”，慢条丝理地说：“我明天和后天都要上班，没有空！”

　　雪梨正在烧杯，她耳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说：“戴维，只要你常来
“詹姆斯邦德”，还怕见不到安妮？她不来，我也会替你哄她来的！”

　　安妮把脸一板：“雪梨，忙你的咖啡！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聋的！”

　　戴维大笑：“迈克有你这样的好店员，我们不来捧场都难！我一定会天天都来、
风雨无阻！”

　　雪梨把咖啡倒入装有威士忌的酒杯里，然后在咖啡上添加鲜奶油。她把大功告
成的“爱尔兰咖啡”放到戴维面前：“乘热喝！我提醒你。”

　　“咖啡放在酒杯里，有创意！”戴维赞了一句。他小心地喝了一口，就竖起大
拇指：“香！是曼特宁咖啡吧？还有威士忌的酒香！真是香浓！难怪安妮会喝醉了！
好喝！”

　　安妮的肩膀微微一震，她埋头喝她的“冰咖啡”，并不搭话，只当没听见。

　　“能一口就喝出是‘曼特宁’的人，还真的不多！戴维，我以为你只对品酒有
一套，没想到你还懂咖啡呢！”雪梨捧了戴维一句，就话锋一转：“昨晚安妮喝醉
了，是你送她回去的？太感谢你了！”

　　戴维还没回答，就看到安妮用一种要杀了他的眼光从雪梨身后瞪着他，害他差
点被咖啡呛到，只得含糊道：“我要送，安妮不肯赏脸！很没面子！你问安妮好了！”

　　雪梨道：“安妮，不可以对学长没礼貌！我还想靠学长帮我拿译文呢！”

　　安妮喝完了冰咖啡，正在小心地吮杯底的鲜奶油残迹，她淡淡道：“戴维，你
还是送雪梨比较好！我会怕她！”

　　这回，轮到雪梨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戴维暴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拜托！我不是没人要！不要这样推来推去地笑话我！男人也会受伤！哇，我
的心好痛……”戴维夸张地捂住胸！

　　安妮孩子气地用舌头在唇上转了一小圈，舔去沾染的鲜奶油，然后满足地微笑
：“雪梨，你有机会安抚学长了！该出手时当出手！我可要走了，明早我得上班，
先回去了！”

　　安妮把钱给雪梨：“学长上次帮我买单，这次我还礼了！”不等戴维抗议，她
就飘出了“詹姆斯邦德”！


　　--------
　　流行小说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