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生活？

                                   一

　　那天，当我窝在"偏偏喜欢你"音乐酒吧里某个角落的椅子中，看着我的那帮哥
们儿在台上鼓捣着那几件破烂乐器，还扯着婚后被老婆压迫着不敢放声的鸡公嗓子
嚎叫着什么"让我一次爱个够"的时候，一股无名火就直冲脑门来了。
　　他妈的鬼嚎什么，都凌晨2点多了，还不回去给老婆跪暖气片去，小心连老婆的
床都上不了！我冲着台上正做自我陶醉状的几个家伙就吼上了。
　　那几个家伙一边奋力摧残着手中的乐器，一边歪着脑门儿对我喊：怎么着，嫉
妒咱哥儿们讨了老婆而你小子还光棍一个？！
　　他们的话气的我差点吐血。我一挥手招来伺应生。再来一杯咖啡，浓点的，别
让我的耳朵跟我一样打瞌睡。我使劲对着伺应生的耳根喊。伺应生很听话的送来咖
啡。看着台上他那正狂扫电吉它弦的老板，这小子凑我耳边就说了：冬哥，从没见
你这么大火儿。你平时可是个文文静静的人儿，今儿是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我这个谦谦君子今儿就怎么口吐粗言，一肚子火儿
没处发泄呢？！

                                   二

　　我用肩头夹着话筒，半躺在沙发椅上，把自己的双脚很舒服的放到办公桌上，
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我称之为总经理的人说着。
　　他说什么来着：小夏啊，你干吗要辞职啊！要知道公司是多么重视你。你可是
在几个分公司任过经理的人，你这样的又有专业知识和经验又熟悉市场的人到哪儿
找啊！你还年轻，才26岁，象你这么大就跑了大半个中国还担任数个分公司经理的
人可不多见！公司给你的待遇也不低啊，一个月几千元的工资可不是什么公司都可
以给的！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就闹辞职呢？！别忘了你和公司还有和约，和约中有一
条"如果个人辞职离开公司，两年内不得在同行业工作"的条款。你在公司做了这么
久了，真的离开了你想过做什么没有呢？！小夏啊……
　　我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听到话筒那边的声音开始显的酶涩，然后听到一只茶杯
被拿离桌面茶杯的水被灌进喉咙的"咕咕"声。我对着话筒很平静的说：对不起，我
已经决定了。
　　然后我挂上电话，想象对方将水喷到桌子上后的错愕表情。
　　我笑了。

                                   三

　　星期二下午，如约来到"偏偏喜欢你"音乐酒吧。刚进门，酒吧老板满溢就冲着
我坏笑：嗨，有个漂亮mm等你呢？！顺着他努嘴的方向，我看见一个全身火红的长
发女孩正坐23号桌。女孩嘴里叼着吸管，一会儿望望门口，一会儿吸口杯子里的果
汁。
　　我走过去：是可伶可俐吗？
　　可伶可俐坐那儿上上下下打量我半天，然后点点头。我坐下来，拿过伺应生递
来的红茶一饮而尽。我象猴子吗？我放下茶杯时问。可伶可俐正准备将嘴里的吸管
移开，一口就将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果汁喷我脸上了。她连忙掏出纸巾递给我。
　　对不起，她说，我可没觉得你象猴子，你这人还真幽默！
　　幽默？我还以为人们只有在欣赏猴子的时候才象你那样看我呢！你不是曾说我
"猴屁股翘上天"吗？我不象猴子谁象猴子？！

                                   

                                   四

　　可伶可俐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那几天我刚刚辞职回家，就每天泡在网
上极其无聊的一岔没一岔的找人说话，然后在聊天室大灌反动言论。就在我天马行
空的对着满屋子人胡说乱谈的时候，可伶可俐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
　　你小子有完没完！什么人间处处是小人，天下皆私你皆公的，我看你才是小人！

　　你是谁？网管吗？！
　　不是网管就不能管你了？！
　　呵呵，那要看对方是不是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未来老婆啊！
　　可伶可俐肯定是气昏过去了，半天没了音信。我也不再理她，又开始了我的大
灌水。

                                   五

　　第二天，象往常一样上了网，刚进聊天室，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顿劈头盖脸的
痛骂就填满了我的屏幕。气的我狠不能做了骂我的家伙。
　　你谁呀？！我招你若你了？！
　　我谁？！你不会认字吗？屏幕上有着呢！
　　我这才想起去看屏幕上的名单。刚才我一定是气昏了头，竟忘了一个网民最基
本的必备知识。呵--原来是昨天被我气昏了的那个可伶可俐！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的未来老婆大人啊！小生这厢有理了！
　　呸！谁是你未来老婆来着？！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性？！
　　咿--镜子中的我还满帅的嘛！我假装拿了一面镜子在那儿孤芳自赏。至于这德
性吗，你肯定听说过：女子无德便是才。我看这句话拿来形容你还不错！
　　呸，呸，呸！我呸！就算我无德，最起码我还有才！你呢？无德又无才的家伙！

　　我？！呵呵，不瞒你说，我这人还真的无德又无才。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些有德又有才的家伙在我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个东西！
　　那你是东西了？！
　　呵呵，想让我上当，你还嫩了点！
　　这么说来，你还真的是德才兼备，冠绝天下了！
　　那是当然！
　　哼！看把你美的，猴屁股翘上天了。没看出我说的是反话吗？！

                                   六

　　不管是反话也好，正话也好，可伶可俐就此成了我在网上的好朋友。我们从地
球人聊到外星人，从江泽民聊到布什，从哲学聊到文学，从爱情聊到友情。直到有
一天，可伶可俐对我说：我们见个面吧！
　　我们约好在"偏偏喜欢你"音乐酒吧见。可伶可俐穿全身红色，我穿全身黑色，
坐23号桌。
　　我刚打量了你半天，想让我说出我对真实的你的看法吗？可伶可俐说。
　　我点点头。
　　首先，你热爱自由，喜欢自由自在，讨厌别人给你束缚。从你的穿着可以看出
来。你穿黑色西服，黑色皮鞋，但你的西服上装有些特别。它是拉练式的，有点象
夹克，但又是西服的样子，介于夹克和西服之间，很简洁的那种。还有，你不系领
带。当然，从你辞职的事儿也能看出来这些。
　　可伶可俐滔滔不绝的开始了她的演说。
　　我刚看了酒吧老板给我看的相册，那上面的你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你穿休闲服
装，登一双锐步气垫全功能鞋，手里拿着一只网球拍。看来你喜欢打网球。还有……

　　我怎么觉得我们在重演《我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中痞子蔡和轻舞飞扬的见面
情节啊！我忍不住打断可伶可俐的演说。
　　可伶可俐笑了。你觉得痞子蔡和轻舞飞扬的爱情怎么样？她问。
　　就那么回事呗！理想的浪漫爱情的结局总会被真实的现实生活所湮灭。
　　那你相信网恋吗？
　　我？！不知道！
　　可伶可俐似乎有些奇怪我的回答，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良久，她深
深的叹了口气，拿起果汁喝了起来。
　　又一个网上的痞子，生活中的傻子。临分手时，可伶可俐自言自语道。

                                   七

　　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傻。这不，满溢就对我辞职的原因只摇头。
　　你小子真他妈的有病，放着那么高的薪水不要，还非要在你负责的分公司搞什
么试点改革。花那么大劲儿写出几万字的报告，换来的却是总公司一句话：你的想
法太过超前，我们公司的现有能力还没达到那一步。
　　其实市场总在发展，我所在的公司也在发展。不是我们没能力跟上市场，而是
公司根本就没想领导这个市场。我对公司的不思进取很生气，就连着fax几份报告给
总公司，详尽的述说自己的观点和改革的好处。
　　到后来，我提出拿我负责的分公司作试点。
　　我的执着让总公司有点害怕，于是就派了一个副总过来。美其名曰检查工作，
实际是监视我来着，怕我真的拿分公司开刀。
　　如果你不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天天得象个应声虫似的对自己的上司说：是，是，
恩，恩！那工作起来还有什么意思？！我想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思考，不愿意做个行
尸走肉，让自己的生活就这么被无知的湮灭。
　　于是，我选择了辞职。

                                   八

　　其实作出辞职的决定我也很痛苦。我对可伶可俐说。
　　那你干吗还是辞职了？可伶可俐在电脑上打出几个字。
　　一时的痛苦和一生的痛苦，换了你，你选那个？！
　　……
　　虽然我辞职后不能在我熟悉的这个行业工作。可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和学习，给自己再充充电。
　　羡慕你！可以看的那么远想的那么开。我就不行。我的老板和我爸是同学又是
很好的朋友，我要象你那么想，我爸非赶我出家门不可！
　　你的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
　　不会和你爸有一腿吧？
　　呸！又没个正经的！他们可是清清白白。
　　象我们？！
　　象你个大头鬼啊！我和你可没什么关系，那怕是清清白白的关系，也没有！
　　那，你希不希望我们有点关系？
　　哼！我们能有什么关系？！你希望我们有什么关系？！可伶可俐在那边气臌臌
的说。
　　我希望：我们做真正意思上的朋友，就象兄妹。我最后在屏幕上打下这样的一
句话。

                                   九

　　你怕什么？怕可伶可俐和你发生网恋吗？！满溢一边把红茶放到我面前的桌子
上，一边对我说。他挥手叫伺应生给他端来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就说开了。
　　咱哥儿几个就你没结婚了，你不急我们几个哥儿还急呢！难道你真的为了JUDE
就准备独身下去？不是哥儿说你，JUDE现在嫁没嫁人还说不定呢！你不也去过X市找
过她吗？结果呢，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该另起炉灶了！
　　他排排我的肩，又摇了摇头。
　　还是你自己决定吧！他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前最后对我说。
　　我静静坐在"偏偏喜欢你"音乐酒吧，脑子里混混沉沉。有很多事我真的想不明
白。人生，事业，爱情，生活，我到底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现实中？！虚幻中？！
还是理想中？！我爱什么？！自由，浪漫，亦或是怀旧？！我的生活亦幻亦真，我
的人忽好忽坏。我为什么辞职，为什么失去我的JUDE，为什么又认识可伶可俐？！
我在这个世界中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悲剧，喜剧？！亦或一个平凡的再也
不能平凡的普通人类？！
　　我不知道，希望上帝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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