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江湖是险恶的,有一把武器来防身是必要的、他选择了飞刀,小巧,刃簿,血
槽细长的。据说城东的王铁匠只为他打过十把飞刀,纯钢的,却是黑色的,刀的尾
鞘,是一个小小的哨子,在飞行时,会有轻轻的哨声,象有人用嘴吹的叶子。
他是一个行走江湖卖艺的人、在街头,表演着他的本领,混一口饭吃,十多年
前,家中的大变故,他成了一个落拓的江湖人,从一个豪门的子弟变成江湖人,并
不简单,只是他做到了,为了生存。
走南闯北的日子,让他看起来有些苍老。超过他年令的容貌,过早地刻下了岁
月的棱角,只是他的眼神一直是坚毅的、明亮的。
每日里收获并不会太多,只是他努力地去做好他当天的表演,他喜欢听人群的
喝采声,还有那扔在地上的钱币的声音。当他数着碗中的钱币,有时会回想一些儿
时的琐事,只是记忆有些黑白,象是串在一片,连播的电影。
他的腿有些瘸了。一次和地痞的争斗上,他不愿意就那样被他们拿去一天的所
得,争斗,很无力的,棒子无数次地击中了他的腿,他在隐约中听到骨断的声音。
倒在地上的他,和一下子散去的人群,生存是需要代价的,有时他这样告诉自已。
痛疼的腿,在有雨时会变得透心一般的痛,只是他不愿去柱着拐杖。一直不愿意。
他喜欢看美丽的女人,因为他是一个男人,每当他看到人群中有美丽的女人在
观看,他会表演得特别起劲。不管是梳着小辫子,衣着朴质的小家碧玉,还是隐身
在轿子之中的只能闻见一丝香气的大家闺秀。飞刀闪出的光影,会映出他略有些兴
奋的神情。
他有时会想起这些女人,以及记忆中家里那些丫头的样子。一种莫名的东西,
会让他忽然间的脸红,尽管他的脸庞很幽黑。刀可以雕刻出一些东西,他喜欢雕一
个人相,不知是谁的人相,只是他一直在雕,一刀一刀,在每一个孤寂的黄昏。
在一个无意的机会,他收留了一个女孩,在他无意经过的河边,他看到她昏到
在水里,他把她带走。她在昏迷中,他细心地为她疗伤。行走多年的江湖经验,他
知道哪些是最好的治疗的伤药。
她醒来时,看到的是他的笑,纯真的笑,挂在嘴角。他没有去问她过多的经历,
只是她也没有提起。唯有的变化就是他从此卖艺的场子里又多了一个女人,帮他收
钱,为他做饭的女人,也许这是他渴望得到的。
他不再雕刻人相,至少眼前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和他相伴。她说不上美丽,只
是有一种很纯朴的感觉。他爱上了吹叶子,在山谷间回荡的小调,女人在他的身旁,
静静地听,在黄昏,身后是她煮起的炊烟。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他来到了她的房间,烛火为窗外的风雨,忽然间的熄
灭,温软的女人的身体,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火石相击,会有光亮,他忽然感到
这种光亮,从来没有过的光亮,他努力去取得自已想要的,不知疲惫的。最后抬起
头时,看到窗外曙光,还有轻轻的鸟鸣。
兴趣是一种滋长情感的东西。她喜欢他的飞刀,坚持要学。他教了她。
她有很高的天份,很快就学会了。在以后的表演中,多了一项飞刀表演。他扔
飞刀,她是靶子,总是很准,擦着她的手和脚,忽闪的刀,很贴近她的四肢。于是
扔在地上的钱币多了起来。
失手,一次的失手,他很难忘记,手中的飞刀忽然间偏离了方向。是他的视线,
还是由于天气有些昏暗,他的刀准确的切入了她的胸膛,属于他的女人的胸膛。那
一天,也是在黄昏。
夕阳如血,就如他怀中女人流出的血,呼吸化入变冷的风,没有踪迹.她变成冰
冷,那晚他发现他没有了影子,月很高,很亮,只是他发现不了自已的影子。
睡了很久,再没有人唤醒他的梦。狂风大作的黄昏,他把她埋葬在那条河边,
初识的河水,有山有水的地方,会有一些灵气。他不知他是否有泪,只是泥土中带
着一种淡淡的气息。
以后的日子,他还是脱着他的腿,一个人行走的天涯。无知无觉的,没有希望
的存活。他很快变得衰老了很多,眼神也没有以前的坚毅,他开始使用拐杖了。
春去秋来,多年以后,他又在一个废墟一般的村庄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她有
着明亮的眼睛,两根细长的小辫。他收留了她。
她象以前的那个女人一样为他做饭洗衣,她象个小百灵一样,喜欢对着山谷唱
着歌。伴她歌声的是他低低的,而又悠扬的叶子吹出来的曲子。
她搞不清他为何总是有忧伤的眼神,只是当他拿出飞刀时,他的眼神会变得坚
定很多,她想那刀是不是有什么灵气,一直吸引着他。
她开始向他学习飞刀,从练眼力开始。她的余光发现他的眼神呆呆地望着自已,
落寞而又无奈。她的悟性很好,很快就学会了。卖艺的过程中,她开始扔飞刀,他
是靶子。女人总是容易被同情一些,扔在地上的钱币多了很多。只是她发现他很少
有笑容。
同样的雨夜,他没有睡着,大雨击打在房门,好象迎婚的鼓声。他起身去了她
的房中。她睡得很睡很睡,睡梦中的嘴角,有一丝笑容。不知她梦见什么,是和她
的父母中梦中见吗?梦语轻轻的。他忽然感觉她长大了很多。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想回到故居看看,于是他带着她来到他的故居。很热闹的
城镇。他觉得一种陌生,也许他已经流浪了太久了。只是他抬头看到天空时,他觉
得温馨,事过境迁,但至少这片天不会变。
他和她一如从前一样的卖艺。来观看的人很多。小镇的人们很好奇这两个远方
的来客。落拓的男人,秀美的女人。围观的人多了很多。
表演,他很卖力地表演,一种活力,以前从未有过的活力。他听得到掌声。在
呼吸的间隙,他可以闻到故乡的泥土的气息。
临近黄昏时,最后压轴戏就是扔飞刀。她远远地站在,双手叉着腰。他在一个
大大的木板面前,紧靠着。夕阳红得如血一样。他刹那间觉得真美。
以前他从未这样发现。
九把飞刀呼啸地飞过,很准确地钉在他的身体的周围。他的目光是那么安祥。
很久以来消失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的脸上。忽然间他很想拥抱这段美丽,即使只有
瞬间的。于是他挣扎地走开。
在这一刹那,飞刀响起了,轻响着,象是他吹的叶子的声音。刀切入了他的胸
膛,很准确的。尖锐的刀尖,击透了他珍藏很久的人雕。他倒下了,耳边隐约听到
她的哭叫声。他闭上了他的眼睛,他真的觉得好累好累。一滴滴的血落下,染红了
四周的泥土。
是不是一场梦,他看到有人来接他,他伸出手去迎接,温暧的光亮从心头伸起。
他努力去拥抱,拥抱他的一切,一切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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