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一月,开岁隆冬,天寒地冷,正是辞旧迎新的大好日子。
在全国人民都喜迎元旦的时候,我每天却在打喷嚏和流鼻涕的双重折磨下轮番
度过。
那天夜里,我从梦中沉沉醒来时,只觉得全身发软。
即使已经开着空调,即便已经卷了两条棉被,却依然冷得瑟瑟发抖,并且浑身
酸痛无力。
我勉强起身看了看手机,竟然已凌晨一点,刚想着去客厅倒杯热水,再吃粒退
烧药来了事,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不用说,绝对又是英俊逼人的萧面瘫。
连续三天,萧乾坤都在夜里时不时的跑来探探我的身体状况,我每次都感动到
不好意思面对他,所以……只有装睡。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其实我是醒着的,但他都会轻柔的在我脸上吻一吻,然
后才转身离开。
正当神游之时,萧乾坤已经一只脚压在床上,他倾身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然
后果断的一把掀了被子。
我动了动眼皮,装朦胧。
“还装。”他语气不太好。
唉,阿坤小哥果真早就识破了我的演技!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萧先生,半夜三更的来我房
里,你说你有啥企图?”
“企图……”萧乾坤看了我一眼,然后极其给力、极有文化的对我说了一个词
语,“有心无力。”
他有心,我无力。我想我的高烧已经直逼一百八十度了。
“脱睡衣。”萧乾坤说出这话时非常冷静。
“不要。”我也顿时识破了他的预谋,“我不去医院。”
接着我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夺过被子,重新钻入温暖的被窝中。
哪知萧乾坤也突然上了床,他一招漂亮的擒拿将我逮住,之后死死的把我压在
他身下,脸上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我本来就已经发烧了,被萧乾坤这样一折腾,更加面红耳赤的喘着急气,“我
讨厌去医院……”
他没把我的反抗放在眼里,犹为邪恶和霸道的看着我,眼看就要扒我的衣服,
“脱。”
我立马惊恐了,“我脱!我脱!不劳烦您动手了!我脱还不行么我……”
这算个什么事,不就是病了几天,为毛非要我去医院打针配药不可。
萧乾坤满意的离开了床,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时,发觉他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靠,这家伙的移形换影已经练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了……
等我换好衣服来到客厅,他也已利落的整装待发。
我低头穿好鞋子,立刻仗着自己是病人,很不害臊的朝阿坤伸出双手说,“背
一个呗。”
萧乾坤微微一愣,眼里却多了些笑意,他转身背起我,我就顺势将头靠在了他
的肩上。
轻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安心的仿佛能让人立刻沉入梦乡,好想就这样趴在他
的身上,美美的一直睡下去。
楼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好像听不太见,萧乾坤的脚步一下下踩出声响,回音
在楼梯间游荡,我的心也跟着钝重踏实起来。
“阿坤。”
“嗯。”
“有你真好。”
“……”
“阿坤。”
“嗯。”
“你要是住在三十楼多好。”
“……”
“阿坤。”
“嗯。”
“我想听你喊我Darling ,你喊一声好不好?”
“……”
他最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Darling 。”
“嗯。”我偷笑着答。
夜阑珊,月光白,他的呢喃像一曲挽歌,胜似天籁,太过动人。
上了车后,我仍旧不厌其烦的和他说着话,“阿坤。”
“嗯。”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要是我看到血晕了怎么办?”
萧乾坤停顿了一下,眼睛没有看我,却将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心里暖融融的,仿佛比身上的体温还要再烫个几度,于是安心的蜷缩在座位
上,吸着他身上浅浅的香味。
“累了?”见我不说话,他倒反过来取笑我了。
我点了点头,不知是真的疲倦了,还是太依赖他给予的安好,迷迷糊糊睡过去
了一会。
大约不久后,车子停在医院对街,我往车窗外望了望,回头看萧乾坤指了指24
小时便利店。
夜色中昏黄的霓虹招牌散发出富足的食物气息,我虽然没有胃口,却有些嘴馋
了,于是笑着对萧面瘫说,“我想吃面包。”
他点头准备开车门,我忙说我要亲自去挑,便跟他一同下了车。
看着货架上还算式样挺多的速食面包,我贪心的拿了一个红豆馅的,又拿了一
个抹茶味的,再拿一个奶油夹心的……
萧乾坤眼见我抱了一堆,最后只问了句,“够了?”
我朝他点点头,他把我怀里的面包全数接过,然后去柜台付钱。
短暂的兴奋过后,我又有些体力不支,于是头晕晕的将人枕靠在他的胳膊旁。
便利店阿姨用很倾慕的眼神看看萧面瘫,接着十分专业、十分奥妙的指了指收
银台下方的货物对我们说,“这两天搞活动,凌晨一点到六点购买打对折。”
我瞄了一眼那些盒装的一次性物品,心里不由的骂了声娘,莫非她以为我这苍
白消瘦的状态是靠“做”出来的么?
而萧乾坤用深幽的眼神看着走神的我,他将手扶住我的后背,淡定的说,“走。”
深夜时分,街上了无行人,医院的急诊室到有一小些病患,看来在天寒地冻的
冬日里,和我一样倒霉的人还是有的。
例行一系列的挂号、问诊、验血之后,我最终去了输液室吊针。
年轻的值班护士们在见到萧乾坤进入那块区域后就都淡定不能了,我心想人家
上夜班也挺辛苦的,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极品帅哥出现,荡漾荡漾也很正常。
但没想到的是,之后为我扎针的那位小护士,竟然在她下针的同时余光还不放
过阿坤!
我因为晕血,一直紧闭双眼,当右手感觉到一阵疼痛时,萧乾坤在旁语气很差
的对着那女孩子说,“肿了。”
那护士“哎呀”了声,赶忙替我拔了针。
我可怜的右手,无端端被人蹂躏了。
好不容易等那小姑娘搞定一切,我终于得以啃着面包靠在椅子上休息,而萧乾
坤的话也不多,只是静静坐在设施简单的输液室里陪着我。
无奈的是,在我们呆于这儿的整个过程中,四周不断有传出病人的喊叫声,那
些护士小妞们光顾着看帅哥,心思全然不在病患的身上了。
经过这次教训,我总觉得以后不应该再让萧乾坤出来祸害人间!
“难怪有人说长得帅也是一种罪过……”我略带别扭的看着他。
萧乾坤瞅了瞅我,默不作声的抬手替我擦去了嘴边的面包屑,淡淡问说,“喝
水?”
我“嗯”了一下,他起身去拿纸杯。
望着萧乾坤矫健英挺的背影,我久久移不开半分目光。
说来,都已经认识他这么些日子,却从来没见他和其他女性有何来往,本来我
是当他同志来着,但既然他不是,那这能否意味着萧乾坤也有过风流艳遇或者前尘
旧爱?
毕竟如他这般气势出挑、冷峻无双的男子,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绝佳货色。
于是我又忽然想到,迄今为止,自己仍旧浑然不知萧乾坤这个人的底细。
而面瘫的好处也正是在此,任你如何聪明,都不一定猜得透那张毫无变化的面
具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秘密与真相。
正当我恍惚失神的时候,萧乾坤端着杯热水回来了,我接过他递来的杯子,笑
得由衷感动。
仔细望住他眉宇间流露出的细微牵挂,虽然极浅极淡,但却无需置疑。
我不禁在心中叹息,说到底自己也是因为拥有,才会患得患失。
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一宿,等我吊完针到家已差不多是清晨四点。
进了家门我精疲力竭的往沙发上一坐,萧乾坤将口袋里的钥匙和手机放在茶几
上,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医生开得那些药,仔细看着服用说明。
我闲来无事晃着腿,顺便欣赏美男专注的神情。
萧乾坤看完后起身走去房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在桌上发出震动,而从我
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清晰的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名称。
好像有一根针毫无预兆的刺入胸腔,我心里一下子空空的,又隐隐作疼。
那个名字是一个昵称,清晰的在萧乾坤的手机里显示为:霜霜。
哪知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竟然响了起来。
半夜三更的,究竟有谁会找我?或者……是找他?
作为女性的第六感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撑着身子去接电话,“喂?”
“喂?哎,你好……请问我是不是拨错号码了?你们这儿是0X6X3X2 ……吗?”
我一听电话号码并没有错,陡然加快了心跳,“嗯,你没打错,请问你找……?”
“啊……可是……”对方好像很惊讶,又好像在斟酌什么。
“你是要找萧先生吗?”
“嗯?不是的……呃……对对对,萧先生,他在不在?”
他在。
我突然在这瞬间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失去了一种牢靠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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