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夜再深一点的时候，老爸起身说要回他自己的住所。
宫明学他们那些研究人员所住的地方听说安全系数极高，离我们这幢别墅也并
不算远。
可我还是舍不得，抱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爸，你以后就来这里睡，反正房
间这么多，现在也只剩我和阿坤住在这……”
宫明学摸摸我的脑袋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老爸陪着。”
因为我怕……我怕我们能够相处的时光越来越少！
而他只是笑嘻嘻的看着我们。
“我这老头子就不在这打扰了，你们小两口最好快点生个外孙、外孙女给我抱
抱。”
就这种情况下，谁有心情生你大爷的孩子啊？！
我才想顶嘴，宫明学拍拍萧乾坤的肩膀，两人默契的对了会眼。
靠，你们就这么把我撂在一边开始神交了？
我和阿坤将宫明学送到门口，之后也不知站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萧乾坤摸了
摸我的脸，回过神才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爸爸的背影……
才要张嘴，好不容易消停的眼泪又开始汇流成江海。
“我不想他出事……”我回忆起刚才我们的谈话内容，又赶忙对萧乾坤解释，
“小哥，我刚才让你带我们走，也是因为我爸……我也舍不得你去拼命……”
唉，我真是不容易，老爸和男人还哪一边都不能得罪！
我俩回到楼上，屋子里的杯子碎片和头发都被佣人清扫干净，萧乾坤坐在床边，
我难受的挨着他。
时间不知又流了多少，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我和阿坤的呼吸声，我能听到他
平缓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渐渐在我背后加重了力道。
“Darling 。”
“嗯？”
“……”萧乾坤又沉默很久，才对我说，“你要做好准备。”
我一愣，放开与他紧扣的手。
“我知道。”
萧乾坤会尽力不让我爸爸遇到危险，但是只要我们一走，之后的所有事都已经
不在掌控范围之内。
那些都是警方该去处理的职责，是正义与邪恶的斗争。
“这是唯一可以重创‘拜占庭’的办法吧？”
阿坤的眼神很复杂，他看着我答，“胜利背后，难免会有牺牲。”
我可以做的，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安排，别无其他……
“Darling ，我想像你爸爸那样。”萧乾坤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语气是鲜
少的温柔和坚定，我甚至看的出，他竟然是有点开心的。
这种开心与满足，不同于和我在一起时的占有与独享，而是好像重新坚定了人
生的信仰，找到一种生活的方向。
“我也明白……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我不会再开口要求他带我走，这辈子，再也不会！
“嗯。”萧乾坤的手轻轻按着我的双臂，“国泰，才能民安。”
我被他那种重新焰燃起的斗志影响，这种正义的凛然感，曾一度在阿坤的身上
消失，而今，终于他又找回那个说出“我是中国人”的自己，我应该为他高兴……
为他自豪。
“阿坤，你怎么突然中文进步这么多？”虽然还是会时不时的雷到我，“刚才
敬茶的时候……说的这么利索，现在你长本事了啊！”
“书。”阿坤指指那一排摆满书籍的书架，“你不在的半年多……我常失眠。”
他微低下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局促，“看了很多书。”
这孩子……咋就能这么可爱呢……
我上前抱住他，默默擦掉眼角的泪珠，萧乾坤不再说话，我们彼此只是享受着
这为时不多的安宁。
“对了，那你是不是会讲笑话了？”
萧乾坤身子一僵。
“阿坤，你至今都没怎么讲过笑话给我听，说一个嘛！”
“……”
“你不说，我会继续忧郁的，然后就会失眠！”
“……”
“说不说！”
“我说了，我会失眠。”
噗——！
我强忍着笑意，非要他哄我不可。
萧阿坤最终拗不过，他清了清喉咙，道，“从前，有一个胖子。”
“嗯。”
“有一天，他死了。”
“然后呢？”
“……他，变成了死胖子。”
“……”
小哥，你是冷笑话大王，监定完毕！！！！！！
……
苏丹的天际线被清真寺旁的光塔点亮，天上火轮高吐，我跟随宫明学去到某间
实验室。
萧乾坤穿着一身迷死人的黑军装站在那里，气态万千，全然不像是几乎整夜都
没睡着的样子！
除了他与龙耀在场外，我还见到了很圣母样的维多利亚和二位拜占庭幕后首脑。
几十位保镖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基地内外守着，这让奥巴马都要羡慕的高端阵
势，搞得我都觉得自己没有解出“哥德巴赫猜想”有点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宫小姐。”维多利亚操着一口英国腔开始制造噪音污染，“既然上次龙先生
他们提议要你加入更高密级的研究，那么今天您就与我们这里的几位博士交流一下，
看看你的水准究竟有多高吧。”
交流你妹啊！我那神一般的技术是你们可以领教的吗？也不怕闪瞎了你们的狗
眼！
我在内心深处很爽快的骂了一通脏话，脸上乖巧伶俐的挂着微笑。
走到实验室中间，我礼貌的对那些大叔们鞠躬，然而他们根本不屑理我，直接
丢上关于“电磁炮”的一些见解要与我探讨。
靠，拽个屁啊，你们上辈子都是折了翼的郭德纲！！！
我一边用英语说出我个人的看法，一边尽量提醒自己不要太过出风头。
把能说的说完后，我低头准备在图纸上动手，有人递来一把圆规，我没有去看，
说了声“不用”，然后画出那第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
我没有错过龙耀眼中“惊艳”的神色，他就好像是发现了一块未被雕琢过的御
宝，满心都是想要利用它的贪婪。
我早清楚龙耀在机场对我的友善并不是因为我是他儿子的女朋友，只是因为他
知晓我的能力。
他有一颗，让众生悲苦怨念的心。
我不止一次为阿坤感到难以言语的悲哀。
等到与几位“专家”对峙完毕，宫明学自豪的走上来拍拍我的背，那些大佬们
也连连点头听取着身旁那些博士们的建议。
我回身与萧乾坤隔着那些陌生人凝望，他用一个似有若无的点头，解答我全部
要与他交换的心情。
维多利亚在一旁嫉妒得只差没去见他们的上帝。
我已经用坚. 挺的技术实力得到包括龙耀在内所有人的认可，这也意味着，我
可以进入某些密级更高的地方，帮助宫明学完成他最后的使命。
看着老爸得瑟的笑容，我知道他是真的在因我骄傲。
其实，回顾我上半辈子的生活，我真觉得有句话很真理——就我这悲催的人生
遭遇，“淡定”它到底有个毛线用啊啊啊啊啊！！！！
……
九月底，临近伊斯兰教的开斋节，我帮着父亲把要处理的事务基本完成。
虽然每回进出实验室都会有拜占庭的人搜身，但好在“太子爷”的未婚妻这个
身份特殊，加上我对于图形数字的记性格外好，只用了三十几天就搞定任务。
期间，萧乾坤除了与我互通情报外，我们根本没有多余见面的机会，他有上级
交代的任务，也要对拜占庭这边进行各种部署，我知道他比谁都忙、比谁都要累、
比谁都……欲、求、不、满！
这天好不容易得了闲，老爸打电话来说想和女儿、女婿共游一天伊斯坦布尔，
我听后急忙推开才将我按在床上的萧面瘫。
他黑着张脸坐在床边，浑身散发出一种鬼片里的阴森气息。
我弯腰把鞋穿好，突然想起小X 在的时候它总喜欢咬着我的鞋带不让我出门。
来这里之前，我们把它留在了叶老师家，本来还担心它太过想念我们会吃不好
睡不好，没想到前两天叶景宸说小X 又比从前肥了一圈，还和他妈妈感情深厚……
我当时气得就摔了电话，哼，小X ，姐养你还不如养块红烧肉啊！
才走着神，一双手摸上了我的腰。
“想什么？”萧乾坤眼放狼光。
“我想小X 了。”我明媚忧伤的看窗，“你想不想。”
阿坤思考了几秒，回答：“我想睡你。”
“……”
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含蓄啊？！你真的用得着这么直接吗？！你敢不敢不要面
瘫着说这种话给我听啊！
我立场不坚定的同时，开始接收到阿坤满是没吃到肉的委屈电波。
萧面瘫依然是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星眸闪闪。
他在卖萌……他只是在卖萌……他真的在卖萌……
我眼神游移着说，“那……那就十五分钟……”
萧乾坤气场立马转变。
我低下头嘟哝，“别让我老爸等太久。”
他不浪费时间和我说话，直接堵住我的嘴，拽着我的手就往床上压！
事后，我让我爸在寒风中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爸，女儿我对不起你TAT 站
在街上的宫明学见了一脸僵硬的我笑得很奸，他的表情完全可以理解成：女儿，爹
是懂你的。
此时我不理解的看着他背后的建筑物，老爸已经和蔼的对萧乾坤说，“你不是
让我把女儿嫁给你么？光是敬茶怎么够，你有准备婚戒吗？”
萧乾坤“嗯”了一声，从西装的内侧口袋拿出那枚男士婚戒。
原来他也是每天都随身携带的吗……
“你去消过毒了么？”我不会忘记这戒指被小X 吞下去过！它经历过不同寻常
的道路……
萧乾坤点点头，我也将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取下。
父亲收过我们的对戒，转身走入他背后的建筑界奇迹——圣苏菲亚大教堂。
教堂的门票是十五里拉，除了每天五次的祷告时间外游客均可入内。
在基督教徒的心目中，这座建筑堪称最完美的杰作，教堂的巨大拱形圆顶由罗
德斯岛的浮石打造，顶部几乎是无重量的飘在空中。
殿堂内里则有多幅镶嵌画，以大理石、彩色玻璃、破碎瓷砖组合而成。
厅堂宽敞，苍茫大气，神圣光线将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到不真实。
我刚抓住宫明学的胳膊，一位满脸白胡子的外国老头迎面向我们走来。
“这位老牧师是我朋友。”宫明学推了推眼镜，“囡囡，再过几天你们就要走
了……带你们来这里宣誓，是为了完成老爸的最后一个心愿。”
这个老男人……又对我出温情牌！！！！！！！！！
“维克多先生，请开始吧。”
父亲说话的同时，萧乾坤转身看我，他的神情像镀了一层暖阳的光，好看的让
人忘乎所以……
空气里都是尘埃的味道，光线从几百个不同方向的天窗里照射进来，我在高达
五十六米的世界第八大奇迹里，哭花难得一画的妆容，听老牧师念着那大段只在电
视里才听过的对白，它们就像莎士比亚的诗句那样美……
最后，萧乾坤再次为我戴上婚戒，而我终于也可以握紧他的手，替他戴上那枚
戒指。
滚滚的眼泪掉下来，比什么都烫心。
阿坤擦着我的眼泪，口吻竟然还带着点取笑。
“不愿意么。”
我忙摇头，“这是喜极而泣，你不懂……”
“祝福你们。”
维克多先生很友善的与我拥抱，转头刚想再抱萧乾坤，他皱了皱眉头，很不习
惯，但也只好接受对方的亲密接触。
我在无数游客看热闹的眼神中用纸巾擦着眼泪，头顶上挂着的是巨型阿拉伯文
牌匾。
“老爸……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女儿不是剩女了……”
虽然我们作为中国公民还没有去民政局领证，但是比这一纸婚书更重要的东西，
我们都已经拥有了！
“好好对我女儿，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嗯。”萧乾坤笃定的不能再笃定。
我笑着与他紧紧拥抱，接受所有人甜蜜的祝福。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欺骗，没有隐瞒。
直到开始为离开伊斯坦布尔做准备的某天，我终于发现了萧乾坤最后的秘密…
…！
本来，我只是在简单的清点一下自己要带走的是哪些随身物品，这时一位土耳
其女佣人走进来打扫卫生，我见她上了年纪，就礼貌的与她打招呼，两人开始有一
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在这里做了很多年吗？”
“是的，小姐。”她很尊重的回答。
“你认识阿坤多久了？”
“少爷从小就住在这。”
那么说起来，这里还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
我乐了，翻看小阿坤隐私的好奇心被瞬间点燃。
“那他有没有什么小时候的玩具啊……画册啊……还留在这里的？”
应该是被人都收起来了才对。
那位老妈妈想了一会，“少爷小时候基本没什么玩乐的时间……他总是受伤…
…或者……就是被老爷骂……”
我一听，垮下了脸。
“不过……”
靠，你也喜欢跟我玩这套“不过但是”啊！！！！
“少爷有些不用的东西都放在仓库里，小姐您可以去看一看。”
我满心欢喜的从佣人那儿拿过钥匙，独自走到地下储物室前，打开了门。
满室的灰尘呛得我直打喷嚏，我小心翼翼的走入仓库，就着昏暗的灯光，一样
非比寻常的物品立刻跑入我的眼底！
青铜器古迹痕久，上头还有暗黑的血迹……
我伸手拿起这个古老的器皿，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往事侵入到一片黑暗的记忆中
……
当萧乾坤回到家时，我就坐在房间里等他。
他像往常那样走进来，才要俯身吻我，眼神触及到桌上的墓葬品！！！
我再也等不及一秒，对着阿坤就是一阵狂轰乱炸！
“这是什么？”
“这和秦岭有什么关系？”
“余俊曾经告诉过我，你以前去过潘家园，找的就是它！你为什么要找它？”
“萧乾坤，你说话！！！”
阿坤的脸上闪过微不可觉的紧张感。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不对吗？！”我拿出我最后的王牌。
他捏了捏额角，又缓了下气，冷漠如霜的眉目在灯下显得隐隐绰绰。
“是，我应该告诉你。”
萧乾坤又撇过头，语气暗藏玄机。
“早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我站起来，与他对视。
“Darling 。”他试图用亲昵的称呼缓解为我带来的震撼……
“你心中的‘鬼’，是我。”
我仓惶后退，太阳穴隐隐跳痛……
“不对……”
不对……这不对……不可能！！！！！！
萧乾坤面露疑色。
我看着他，重新坐回床边，屋子里斜入月光，往昔的噩梦画面再次浮现。
“你不可能是那个‘鬼’。”
他黑眸里的思绪越发深沉。
“你不可能……除非你，十年前和十年后，都一样的年轻！”
今时今日，青铜器经过数年被封尘的岁月，终得以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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