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多远

                               作者：筱萌

    走出躁杂拥挤的商场，还是那人头攒动的人群。每次来省城，每次都有着新的
变化，这城市和街道在变大变宽，人来人往的面孔却还是那么陌生。

    我原本想伸长脖子冲天舒一口气，可这城市里密封的热浪一阵阵袭来，浑身湿
透如落汤鸡，我顾不上别的，一只手拿着衣服，一只手直抹脸上的汗，我真想骂人，
可心里想着的还是席小婷那个令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的女孩。

    十年前的一天，那是一个晴空万里但燥热的夏天中午，这已是我来到省城的一
家院校上大学的第二年，也许是学生时期吧，喜欢逛街，喜欢到植物园、动物园里
游玩。这不，我和几位同学到植物园照相玩。

    怎么你们也来玩，不热吗？

    是你们啊！

    遇到了别系的几位女老乡。席小婷就在其中，我在系中是个学生会干部，加上
自己有些内向，一般平时不太注意女生。

    当席小婷那只白皙的手握着散发着女孩胭粉味的手绢，轻轻而又执着地递给我
面前的时候，那个时期那个年龄的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汗越擦越多。我真不知道这
个平素不曾交往的老乡，一向很文静而有些腼腆的女孩，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把自己的手帕让我来用，我不知道。

    我不禁注意起那天的席小婷来：一袭长裙，雅致秀发，清丽面容，如河边的一
弯细柳。看上去真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更让我心动的还是她浅露在嘴角边上的微笑
了，如雾中之花，水中之月。

    接下来，便是没有错过的故事。在后来的三年大学生活里，小婷成为我大学时
期生活的重要内容，我们的故事写满了整整几本日记，里面有花有草有雨有雪花在
两个人身上散落的痕迹。多少次，我们都发誓等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小城里，同创事
业，共筑爱的小巢；多少次，小婷对我说，爱情没有曾经拥有，只有天长地久，她
要我爱她到永远；又有多少次，我梦中心中甚至走路时都是小婷的影子。我也一直
勾画着未来和明天。

    毕业时，没想到的是小婷留在了省城，结果很突然，我都有的承受不了，她说
自己有个亲戚在城里当官，非要她留下，等她稳定了再想办法接我到省城。

    那时，大家都忙着找单位，在省城上班是一种时髦，毕竟大城市的生活是美好
的，但我由于自己是个孝子，想回老家工作，而且象我这样的大学生，在老家应该
是很吃香的。

    毕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曾经去过省城多次，专门去找小婷，问过多少
同学、老师，可都没有结果。

    席小婷到现在也不曾想到，七年了，为了她，我不知道伤心过多少回，不知道
去过多少次省城，她至今还不知道我现在还在等她的消息，一直没有结婚。

    就在这商场里，隔着那么多人和摊位，我看见了她。

    席小婷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孩，三、四岁，她说那是她的女儿念君。其实，
她根本没有那个亲戚，毕业前瞒着我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位某公司的老板，做
了他的“二奶”，谁想到，那位老板犯了事，被公安抓起来了，妻子也和他离婚，
财产也被没收了，作为“二奶”下场就更惨了，不但没有分到什么东西，还多了不
少白眼。没办法，自己只好找出路了。

    小婷，这就是你吗？看着她一脸憔悴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

    唉，说这些干什么？小婷一边招呼顾客，一边和我搭讪，说：现在累啊，起早
贪黑的，一天挣的钱，还得交房租，还得养着女儿。想想那时，真对不起你。

    小婷，你知道吗？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我们的爱情，是一颗真诚对你的心。
我在心里暗暗地说。

    那个叫念君的孩子在席小婷的怀里乱踢乱蹬，我便对小婷说，让我来抱吧。

    小婷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忙让孩子叫叔叔。那孩子看着我，一句话都不
说。

    我在怀孕的时候，她爹就出事了，那时我真想死了算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
思？唉，说这些干什么？小婷又一次重复到。都怪我当时贪图大城市的生活。幸亏
拖人找了这么个地摊，卖点衣服养活自己和孩子。

    孩子在我怀里突然哭起来，我忙晃动着她。对了，叔叔给你找个东西玩，我找
遍口袋，也没找着什么，只有一支钢笔，随手给了她，孩子果然不哭了。

    看着小婷在忙来忙去的样子，我一时不忍心走开，自己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
觉和滋味，爱情竟是今天的下场吗？期盼的爱情竟是这样的结果吗？

    后来席小婷便不再和我扯着嗓子说话，它一直在忙着跟顾客讨价还价，完全把
我和念君放在一边。一晃就是两个小时。我知道我已无法再追回昨天，小婷也不再
是昨天的她了，爱情就是如此吧，真的，我无法面对这样的结局。

    我说：小婷，我该走了，这次到省城来开会，这不刚开完，我还得逛逛买件衣
服。

    你看，我都忙啥呢？衣服我这里不是有吗？你要什么样式的？

    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说，那件兰色T 恤衫吧。

    我把念君递给小婷，忙掏钱。

    怎么？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其实，我心里一直怀念过去，我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我知道也无法挽回了。
小婷低声地说。念君就是一个证明。

    念君？我不是叫何君吗？那。。。。。。

    我逃似的走出商场。

    小婷，你知道吗？当你看到念君手中那支钢笔，你是否会想到那就是十年前你
送我的那支钢笔，我一直珍藏着，它时刻保存在我的心里。

    这鬼天气真是让人烦透了，刚才还是热浪冲天，这不又是乌云密布，我以为要
下雨，紧忙走着。谁知是沙尘暴。在大学的日子里是没有沙尘暴的，我不禁又次怀
念起许多年前的生活来。

    也许吧，青春没有重复，爱情永远没有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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