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淡淡的
（一）
就在濛溕细雨中，独自走到了街头。
抬眼，望着迷朦中一顶顶色彩缤纷的伞，一盏盏昏暗的街灯，不由怅然。
雨，下着。
衣衫湿了。
十七岁？就如这个下雨天，色彩缤纷吗？
（二）
“喂，昨天看了没有？四大天同台演出噢。”耳边传来的话音，不是冲我的。
被问的女生略带失望的语气说：“看了。怎么唱得都是民歌啊？我还以为会来
个金曲大联唱呢？”有个男生凑上脸，笑着说：“义演嘛。哪儿唱你情我爱的歌呢？
你还做梦郭天王能赤膊狂舞一番吧？”
胖子神秘兮兮地问我：“三班那个' 狐狸精' 怎么样？小侃好象蛮喜欢她的啊。”
我懒懒地说：“人家小侃的梦中人是初一的那个小女生，和' 狐狸精' 扯不上一点
关系。你别胡猜了。”瘦子撑着下巴，满脸幻想：“我要是长得英俊点，也去泡一
个。”我不禁笑出声来：“你？你不正暗恋人家小漪吗？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只会
想，不会追？”胖子似乎要为瘦子打抱不平：“还说呢？你自己也喜欢她的。为什
么不去追人家？你不是一向重色……”话还没说完，他立即便刹了车！
老师的那张夜叉脸已经在教室门口悚然出现！
胖子干咳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本语文书，说：“鲁迅先生的文章就是象刀一样，
虽然难懂了点，但读起了好痛快！”……
真奇怪，好多话，就是不能当着老师的面讲！许多事，就是不能当着老师的面
做！
十七岁，是有怯弱的吧。
（三）
十七岁有怯弱，当然也有霸道啦。
在学校里，人人象只煨灶猫，见到源源不断的考卷，功课，心中虽大呼命苦，
却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看到老师的教鞭和与生俱来的威严面孔，也只好坚持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的战略方针。
可一旦出了校门口，立时呼风唤雨，胡天胡地。三五成群地骑单车闯天下，五
六七八地泡游戏机房，还有结伴泡妹妹，追哥哥的，用学生证换几盒周星驰的无厘
头片的。
校外的十七岁，不会再有什么怯弱，只有“霸道”了。
（四）
\ “沙沙\ ”地，笔声作响，男生女生如老头老太一般曲腰折背的拼命做与考
卷作殊死搏斗。
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人竟忘情的伸了个漂亮的懒腰，大笔一丢，也不复查了，
径自交给了老师。
待到发试卷揭晓成绩时，一个个鸭头颈似的，心里面咚咚作响，一旦自己的试
卷上出现了低分，一天的好心情就此完结了。
“哇，98分！”一个小男生小声轻呼，却已全班都听见了。只见他还很作腔地
用中指挺挺眼镜架，然后一本正经地订正起来。
邻桌的大嘴妹已跃将起来，大步流星的追到老师跟前，递上试卷，机关枪一样：
“老师，这道题没错嘛。你看呀，因为……所以……全都有，过程一步不漏，为什
么还要扣我一分？”她的穷追猛打的劲道，老师是吃不消的。此时，得胜者便是大
嘴妹也。
胖子欲效信大嘴妹，装得自信满满的上前，说：“这道题什么都有啊，看，答
案正确无误。
老师，你还要扣我四分啊？“这位老兄是三流小抄手，只抄答案，不抄过程，
哪能讨得便宜？被老师毫不留情的拒绝。此时，得胜者便是我们的老师也。
老师一走，教室立时沸腾，热门如菜市场。喜的，怒的，悲的，骂的，哭的，
样样齐全。明明已经考好了，偏还要争个鱼死网破，面红耳赤的？明明分数都已发
布了，还喋喋不休，恨天尤人的？
十七岁的千姿百态，尽在考场内外。
（五）
十七岁是被困的鸟。
囚笼是家长，是老师，是现实过重的学业，是非要实现的理想。
十七岁因此而变得无能。
只因知道家长和老师的一番苦心，所以我们是十七岁的无能者。我们不愿效尤
那些太过看破红尘的自杀人，所以我们是十七岁的无能者。
十七岁是爱做梦的。
十七岁的梦，又经常是难圆的梦。
曾经期望，自己的父母能给自己多一点空间，能多一些理解，能多一些宽容。
曾经期望，十七岁的学业能减轻一些，好让自己拥有多一点的天空，好让自己
多一点时间与朋友分享明丽阳光。
一切都不曾圆过。
待到一曲婉转动听的歌将近尾声时，梦已将醒。
十七岁的梦，难圆的。
（六）
在街上飘逸的长发，牵引出我梦中的清纯女孩。
十七岁有恋，淡淡的恋情。
恋情往往发生在照面之间，发生在接触之间，发生在交谈之间，发生在眼神之
间……
也真怪，恋上了那位女孩，却偏偏不敢去接近她，或接近了她，又不敢说半句
话，即便开了口，也是慑慑的，文不达题……
十七岁的恋情是天真的。甚至有\ “奶腥味\ ”。
只为了见一个只有两面之交的女孩，在路边痴阁地等；想见她一面，只想见她
那明亮中忧郁的眼睛，见她那泛红的面容，见她那柔和的秀发……
为了一个女孩，深更半夜会徘徊于她家楼下，任孤灯的银色洒在肩头，只是最
终仍未敢捧着礼物扣开她的家门。
可笑吗？
一点不。很多十七岁的男生和女生都有这种淡淡的，呆呆地经历。
十七岁的恋情是早恋，早早的恋爱，那么的淡，淡得让人摸不着边。
（七）
十七岁的生命中有朋友。
有朋友，就一定有快乐。
有朋友，就一定有冲天的豪气。
有朋友，也一定有悲欢离合事。
能与你分享快乐的，一定是朋友；能在困难中，舍命陪君子的一定是朋友，能
在你无助时，伸出手的一定是朋友；你即使做错了什么，能原谅你的一定是朋友！
朋友不在多，只在真。
每次翻开“同学录”，一句句暖人心扉的祝语，就如涓涓细水滋润无比。
每次回忆起互相嬉闹，互相抱头痛哭，互相握手而凌云壮志时，眼中就会不觉
有泪花闪现。但心却在为友情而笑。
又是这句话：“人生得一知已，今生又有何憾？”
（八）
离别，十七岁中的离别好酸楚。
不求互相惜别，只求大哭一场。哭掉四年的忧伤，哭掉十七岁的离愁，哭掉这
一身的疲倦……
杨柳青青，青如泪。
落日暮暮，暮如血。
也许不能击碗高吭“离别歌”，却能在心中唱“送君行”。
在这离别中，难忘预初的辉煌，难忘初珠颤沛流离，难忘初恋的甜密，难初吻
的狂热，难忘失恋的愁意，难忘失落的惆怅，难忘无厘头，难忘快乐男孩，难忘十
八层，难忘强手游戏，难忘飞牌技，难忘枪占，难忘李小龙，难忘打群架，难忘四
年的每一个生日，难忘四年参加的每一次比赛……
难忘兄弟的踏车长行，难忘朋友的玻璃弹珠，难初登舞台的表演，难忘大闹办
公室，难忘几次罚站，难忘离家出走的孤独，难忘当堂火山爆发的蠢径，难忘身边
的红颜知已，难忘十七岁的一切。
十七岁的离别，竟勾起这无数的难忘？！
（九）
终于，还是慢慢走到了这长街的尽头。
雨，一直在下。
思绪，也如这漫天细雨纷扰着我的心际。
街灯摇曵着细雨，也摇曵着我的思绪。
不知不觉，又转回到了十八层楼下，心中不知怎么传来一首歌：“十七岁那年
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
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抬起了头，仰望着十八层楼的最高
处，翻开了最后一页回忆的泛黄的纸，雨水滑进我的眼，与泪水一起融合，滚出了
眼眶……
（十）
淡淡的，将十七岁的所有淡淡地描绘一下。
淡淡的星，淡淡的天空，淡淡的山，淡淡的水，淡淡的女孩，淡淡的试卷，淡
淡的歌声，淡淡的哭泣，随着淡淡的成长悄然而逝，留下的是淡淡的忆事，淡淡的
情意，淡淡的梦，淡淡的生命。
一个淡淡的十七岁，不会回来了，永远。
笔于1993.5
后记：
这篇文章是初中行将毕业时写的。我一直都觉得，初中的四年生涯，是我这一
生，至少到现在为止最令我怀念的。
因为那段岁月发生的，都是纯纯的，象丹青画一般。我想，这些以后是永远也
不能重新经历一遍的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物就这样成为我生命中越来越淡的
休止符了。
这篇文章虽写的不太成熟，但我却很喜欢。也许我这人喜欢沉恋于老故事之中
吧。
十七岁，真的是那么短暂。有时，好想用整个后半生去换回又一次的十七岁。
但那毕竟是不实际的愿望罢了。
乱七
笔于199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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