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班主任

    老张无奈地等在站牌旁，他才回到这个城市工作没几天，就因为儿子不交出从
学校图书室偷的故事书而被班主任“传招”。

    此时小明正撅着嘴拉长脸听班主任训话：“小小年纪就学着偷东西，长大怎么
得了？你说，你这样做对不对？”“不对。”“知道不对为什么还不赶快把书还回
来？”小明脸现为难之色，犹豫了半天才说：“说老实话吧，不是我不想还，而是
那本书已经卖……卖了。”班主任吃了一惊：“卖了？卖给谁了？”“是个小孩儿，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班主任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你……你说你办的这叫什么
事？好，你就等着学校里处分吧！本来我求爷爷告奶奶，想给你一次机会，这回可
好！”小明知道要是学校里处分自己，老爸的巴掌非狠狠落下不可，于是嘴一扁，
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嘴里“呜呜”直响，情形可怜之极。班主任心软了，心想这个
新来的学生虽然学习不好，品行不端，毕竟还有些自尊心，于是柔声说道：“好了，
别哭了，我再去向校领导们恳求一下，看看能不能只让你把那本书的钱还上，处分
就不要给了。”小明的眼泪和哭声嘎然而止，带着满脸泪花笑嘻嘻地说：“谢谢老
师，你可不许说话不算数，不然下次我撒了谎你要是批评我我可有理由了。”班主
任一呆，这才知道着了他的道，生气地说：“你……太过分了！”小明脸一板：
“难道你要反悔？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班主任尽量克制着自己，想了想说：
“好，我不会食言，你放心。”小明得意地笑笑，说：“我可以走了吗？”“走吧。”
小明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说完扭头就走。班主任忽然说：“等等。”小明
警惕地停步回首：“怎么？”“我忽然替你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职业，将来你可以试
试。”小明愕然问道：“什么职业？”“演员。你要是演个琼瑶剧，保管比现在的
周杰、古巨基都红。”小明听了非常受用，得意地冲她一笑一眨眼，哼着小曲儿走
了。班主任叹了一口气，心想呆会儿这孩子的爸爸来了，可得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怎
么把他扶上正轨，这样下去会把孩子毁掉的。“哎，但愿他不是受他爸爸的影响，
否则这工作可就难做了。”

    班主任不禁想起了另一个孩子，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上穿的衣服又大又就，
瘦得皮包骨头，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脸上的表情却很坚毅倔强。“不知他现在怎
样了？”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老张登上公共汽车，把身旁的座位让给了一位抱孩子的妇女，抓着抓环站在车
窗前。一个穿着T 侐短裤扎着马尾的靓丽姑娘闯入他的眼帘，令他想起了另一位美
丽的姑娘。她也扎着一个翘起的把子，虽着她书写的动作微微跳动着，身上穿着浅
绿色的背心和白色的短裤，修长雪白的双腿一条笔直地立着，另一条微微弯着。她
站在柜台后，书店后门的阳光直涌进来包裹了她，照得人不敢直视。老李仿佛又回
到了二十年前……“这位姐姐皮肤真白，被阳光一照胳膊跟腿像透明的一样。她长
的什么样？阳光太强了，看不清。算了，赶快拿了书走吧。……《数学习题精解》，
对，就是这本书，多光滑的封面呀！要是我能买得起该有多好，我决不想当小偷，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抄完，再偷偷把它还回来。身旁没有人，四周的人都在专心
挑书，柜台后的大姐姐正在忙着收钱开单子，啊，她可真漂亮……哎吆，不好，书
怎么从裤腰带上滑到了左脚背上！不能弯腰取出来，会被发现的，没办法，只好翘
着脚直着腿走路了，快些，再快些，不好，书差一点儿从脚背上掉下来。怎么好像
有人在看我，算了，不管他，快出去要紧。……嘘——，终于出来了，我好像在里
面呆了一年的时间。”

    的几位顾客。当她想走上去把他拦在门口时，却注意到了他的走姿和穿着，不
由有些心软了。她又扭头看了看他取书的地方，见少了本《数学习题精解》，便走
回柜台补交了那本书的钱。班主任的脸上浮出了笑容，她眼前过电影似地出现了一
幅幅画面：一个姑娘走在一个狭窄的小胡同里，见到前面又出现了那个“残疾”孩
子的身影。她虽然只见过他一次，却已将他的形貌深深印在脑海里了。可是这次那
孩子却不“残疾”了，两条腿健壮有力地交替行走着。姑娘怕认错了人，走上去拍
了一下他的肩膀。孩子回过头来。“果然是他！”一股不可抑制的强烈愤怒涌上姑
娘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好心受到了利用和嘲弄，于是使出当警
察的姐夫教她的擒拿法把孩子两条胳膊扭住，厉声喝道：“好啊，终于让我抓到你
这偷书的小贼了，上次不小心让你跑了，看你这次往哪跑！说，那本书在哪里？”
孩子很惊恐，似乎又很惭愧，忍着胳膊上的痛说：“在……在我家里。”“带着我
去拿，然后把它和你一块儿送到派出所去，让警察来处理你！”那孩子哀求道：
“姐姐，我把书还给你还不行？

    你就饶了我这次，别送我去派出所了。“”那岂不便宜了你？人人都像你这样
偷了东西被逮住后交出来就没事了，这社会还成什么样？“

    姑娘逼他带自己来到他家里。这是小巷里再普通不过的门户，破旧的木门半掩
着。孩子带她走了进去，里面很昏暗，虽然已是黄昏，却没开电灯。那灯泡很有些
发黑了，看来可能早已坏掉了。屋角处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位老婆婆。姑娘正要
问孩子他爸爸妈妈呢，那老婆婆咳嗽了两声轻轻说到：“孙儿，谁来了？”孩子犹
豫了一下，说道：“是……是……”姑娘白了他一眼，郎声接道：“我是……”
“呀，是李老师来了吧，怎么不请老师坐？”说着老婆婆咳嗽着眯着眼睛望着姑娘
从床上起来，孩子赶忙过去扶着她。姑娘见她的动作，猜想一定是眼花认错了人，
正要解释，老婆婆已经开始热情地让坐吩咐孩子倒水了。姑娘只好谦让了一下，坐
了下来，孩子低着头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老婆婆开始对姑娘“唠叨”起来，
又是拜托她好好教育孩子，又是多谢她对孩子的关心，看来这李老师以前还来过几
次。

    姑娘几次想插嘴解释误会，都没找到机会。但渐渐地，她不再想解释什么，而
是专心听起老婆婆的话。她知道了孩子的父母已经离异远走了，谁也不去管孩子。
老婆婆原先靠着贩菜和捡垃圾养活孩子，这两年眼睛越来越不管用，只能见到亮光，
挣钱养家的担子只好压在孙子肩上。孩子虽然负担很重，学习却很用功，一直是班
里第一名。这些姑娘也只是从老婆婆的嘱托感谢中听出来的，她没赶多问，怕引起
婆婆的怀疑，知道自己其实不是李老师。不知为什么，她此时已不原再提起那件事，
是不忍让老人因为孙子而伤心生气？是可怜同情那个孩子，对他起了恻隐之心？

    老婆婆坚持送姑娘出门，又让孩子陪她走一段路，此时已是夜里。两人默默走
着，不一会儿到了大路的十字路口，姑娘继续前行，孩子说道：“姐姐，你走错路
了，去派出所应该往左拐。”姑娘正回忆着老婆婆的话，沉浸在她带给自己的忧伤
心境里，听了这句话才清醒过来，凝视着他问：“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孩
子低着头说：“我……我买不起，本想尽快把书抄完再偷偷送回去，却没想到……”
姑娘听得噗哧一笑，接道：“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我抓到？”孩子不好意思地点
点头。姑娘咯咯笑起来，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
意！”孩子道：“刚才谢谢你没对我奶奶说这件事，不然她非气坏了不可。”“你
还挺有孝心的，好，就冲你这份孝心，这件事就算了结了！”孩子瞪大眼睛，几乎
不相信自己的儿朵，问道：“真的？你真的不送我去派出所了？”姑娘若无其事地
点点头，说：“快回家去吧，这么晚了。”说完扭头便走。孩子呆了呆，一低头看
见手中的书，赶忙喊道：“姐姐，你忘了拿书了。”正要追上去给她，却见她头也
不回地越走越远，嘴里叫道：“那本书的印刷有些问题，本来就卖不出去了，你自
己留着吧！”孩子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书，心下奇怪：“我从头到尾看过好几遍，没
瞧出有什么毛病啊？”

    又过了几个月，姑娘设法从省图书馆办了一张借阅证，喜滋滋地来到孩子家门
前，却见换了户人家。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乡下亲戚知道老婆婆眼睛坏了，身体又
不好，孩子又还小，便来人把他们接回老家去了。姑娘有些不舍，却也为他们感到
高兴，心想他们总算有个照应了。

    “不知这些年他是怎样过的，现在怎样了……嗯，应该成家立业了，也许孩子
都有了……”班主任正出着神，忽听面前有人说道：“我是张小明的爸爸，真对不
起，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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