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灵儿
作者:恒殊
我今天又见到她了。
这是我清醒前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我继续和木头喝酒,拼命的喝。
对现在的我来说,五坛竹叶青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其实我的酒量并不好,我会醉,甚至会吐,我知道明天我的头会很疼,我知道
我再不去练功师父就会骂死我,师兄弟们也会看不起我,可我就是忍不住。
他也一样,木头不爱说话,他不对我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起码他
喝的并不比我少。
他又在想小黎了。
小黎是个孤儿,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山脚下盗匪很多,于是我们的
小黎姑娘,一不小心就给木头“英雄救美”了一把。然后两个人似乎就好上了。我
很奇怪,为什么木头就会有这样的机会,我就没有。
回忆过去,从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好象就一直在失恋。
难道我就比木头差么?我斜着眼瞅他圆圆的一张胖脸,这家伙已经快醉了,细
小的眼睛眯在了一起,清冽的酒水从他的脸上浇下去,再泛着白沫从嘴里流出来。
我会不如这个家伙?杀了我也不会相信。
从上次以后,也就是他救了小黎以后,他开始陪我出来喝酒了。以前都是我一
个人来喝。要不是那次的偶然相遇,我倒是真想不到他也会醉。
木头是个一团和气的人,对谁都不会生气。这点和我不一样,我的脾气很急。
打架闹事的事情永远少不了我,被师父批的人也总是我。嘿嘿,反正我从生下来起
就是个捣乱的命,总是出尽了风头。
木头就不是这样,他一向老老实实的,一点乱子也不会出。他也不会开玩笑,
永远都正正经经的,像块憨木头一样。
木头的真名是韩牧。每次想到他的名字我都想笑,我叫他憨木头。他不高兴,
追着要揍我,但是他轻功不好,永远也追不上我。所以每次他在后面喘着粗气骂我,
而我在前面大笑。
你真的要这么叫我?韩牧瞪着眼睛看我,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恩。我肯定的点头,他会生气?杀了我也不信。
拜托,那你把那个憨字去掉好不好?给兄弟留点面子嘛。他在求我了。
可你是姓憨嘛!我继续逗他。
兄弟嘛,我求你了还不行么?来来来,我们喝酒去。我请你。
我的眼睛立刻亮了,有人请客,我是绝不会放过的。嘿嘿,我给了他一个假惺
惺的笑容,木头啊,那我们就去喝酒吧!
以往我这样叫他的时候,木头总是憨憨的冲我笑。
但是那天他不是。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我,让我想起屠宰场里无
助的兔子。
然后他垂下头,一杯杯的喝着酒,不过瘾,最后开始用大坛子往嘴里倒。他当
然倒不准,酒泼得他满头满身都是。
于是我只好停下来,过去拉住他。
奇怪,每次都是他过来劝我的,怎么这次变了?难道木头也会失恋么?
小黎说她要嫁给我。木头伏在桌子上,话音无限痛苦。
我扑哧一乐。你这算什么?逗兄弟开心啊?我捣了他一拳。恭喜恭喜,看来以
后我得叫小黎嫂子了,哈哈。我是真的很开心。木头和小黎折腾了有一年多了,在
这一年里,木头几乎天天跑下山去看她,也真够他累的。
恭喜你个头啊,我脑袋都快炸了。木头皱着眉头,好象真的很痛苦的样子。我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所以我也紧张起来,怎么了?我问,你不是一直是很喜欢她的么?
是喜欢啊,问题是,我只把她当妹妹看。我从没有想过要娶她,可是她从来也
不把我当哥哥……
我晕倒,这么经典的古老问题,也只有他才会遇到。
然后我只好耐着性子听他像老太太一样给我讲他们之间的故事,听他不停的问
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可是他永远不给我机会告诉他答案。最后我终于找到了空
子,我赶紧说,这很简单啊,你把自己的态度告诉她不就完了。
可是这样做会伤害她的啊。木头哭丧着脸对我说。看来他根本就没醉。
你明明不喜欢她,却继续和她在一起,难道这对她不是更大的伤害么?说完这
句话,我惊喜的发现,居然自己也还是蛮有耐心的。
我也知道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可是现在我怎么去和她解释?
这很简单,你骗她说师父不准你下山了,或者,出去办事情了……总之不要再
去找她就可以了嘛。
她那么好骗么?木头抬起血红的眼睛看我,满脸痛苦。
骗不过那是你太笨啦,女孩子都很好骗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很好骗么?这话,我不过是在给他
说。
她真的会相信么?木头依旧醉眼朦胧。
会啦,以我的经验,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过段时间看看吧,她肯定会清醒过来
的。她会看到,这世上还有很多更优秀的男人可以依靠嘛。怎么还会拽着你不放呢?
你一块憨木头,到底有什么好嘛,嘿嘿嘿嘿。
经验?木头歪着头趴在桌子上,小眼睛一狭一狭的,他笑,你那么有经验,怎
么每次还会喝醉?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木头醉了,我一个人看外面的天。东方微微的发白了,星光黯淡了下来,我们
又在这里坐了一夜。
其实自从那次以后,我们出来喝酒,每次先醉的都是他。我知道他很喜欢小黎,
不忍心去伤害她。他比我强。如果我当时能有他一半的真诚,灵儿就不会离开我。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我开始端起坛子往嘴里倒,冷冷的酒浆划过我的喉咙,像一条冰柱,把我从里
到外冻了个结实。
我的头脑开始麻木,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只能用酒精来麻醉。
醉了以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明天的训练,师父的责骂,都让它见鬼去吧!现在我
只想喝酒。
我知道自己是越来越堕落了,我逃避训练,逃避较量,甚至逃避白天的日光。
我只在黑夜的时候出没,叫上木头,来山下的小酒铺喝酒,到天明时再回去。每天
都一样。
原本我是师父最出色的弟子,我的“风竹一叶”也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可是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练剑了,我的头脑和身体早已经麻木。灵儿离我而去了,
还有更大的事情值得我去思考么?我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什么。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我应该把更多的心思花到我的事业和前途上去。我应该好
好练剑,拼命的努力,做一个世人景仰的大侠,而不该缠绵在这些小儿女的感情上
面。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就是忍不住,我不能控制自己
不去想她。
灵儿走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我是喜欢她的,真的喜欢她。可是她再也听
不到了。她早已经远远的离开了我,也离开了她自己的伤心。临走前她对我说,她
累了,真的累了,她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那样的痛苦,以至于她根本支撑不住。所
以她不想玩了,再也不想玩了。她走了。
我不停的骗她,逗她,我跟她开玩笑,但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我喜欢看
她痴痴的等我,看她受骗了以后傻傻的样子,我不知道她也是会走的,会离开我,
会再也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现在我只有一个人喝酒。我恨自己,越看到木头的真诚我就越恨自己。尽
管木头并不喜欢小黎,可她还是幸福,起码比灵儿要幸福的多。我不敢想象灵儿离
开的时候是多么的伤心,我只知道她现在已经不再喜欢我。
留给我的只有悔恨和麻醉。我已经很久不在江湖上走动了,所以当人们告诉我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还在恍惚,我甚至想他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因为他能够
使出和我一模一样的“风竹一叶”。
那个人在三天的时间里杀了五个独霸一方的恶人,声名鹊起,一时间,他成为
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有人见过他使剑,他的剑法,居然就
是我那赖以成名的“风竹一叶”。
所以理所当然的,我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一批批的人上山来找我,他们找不
到我,因为那些时候我通常喝得大醉,然后躲在房间里睡觉。于是他们就问我师父,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师父也不知道,“风竹一叶”并不是他传授给我的。我只是
借用了师父教的内功,自创了一些招式。
这些招式,除了我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灵儿会了。那时侯她还在我的
身边。
可是难道真的会是她么?她明明告诉我她已经厌倦了纷乱的江湖,她只想安安
静静的过下半辈子。
可是不是她还会是谁呢?我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三个人可以使出这样的剑法。
风点千竹,水沉一叶。
是她回来了么?她原谅我了?她真的原谅我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有一天,我这样问木头。
你猜他是谁呢?木头傻傻的看着我笑。他总是这个样子,绝对不先发表自己的
意见。当然,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起码我一直是这样以为。
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傻。问他有什么用呢?除了小黎,他好象什么也不关心。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我叹了口气。他的剑法和我的一模一样,甚至出手后的习
惯——每次都把自己的佩剑留下来,杀一个人换一把剑——也和我一模一样。这个
人是在故意模仿我,我看着木头的眼睛,缓缓的说,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
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无助,它竟然在颤抖。
因为我说的是“她”。我不知道灵儿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木头呵呵的笑。他的笑容仍然是傻乎乎的,像一段标
标准准的憨木头。
其实当时我真的很想揍他,可是我没有力气。我醉了。
第一次,当我醉了的时候,他还在清醒着。
“风竹一叶”越来越有名了。比当时的我还要有名的多。在短短的一个月里,
他又杀了几个令官府棘手的山贼,惩罚了几个为富不仁的恶霸,他把大量的银子散
发到穷人的手中,甚至他还在暗中保护着送达边境的粮草和衣物。
这些事情,即便我当年,我也做不出来。
不是我能力不够,华山剑派的第一高手,我相信自己的武功。我只是不愿意去
做。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当大侠的料。我自私,偏激,易怒,我总以为自己很清
高,我很骄傲,我不屑于去做这些事情。别人的忧患与我又有什么相干?我只会为
自己的悲哀落泪,我永远也体会不到别人的痛苦。所以我永远也成不了大侠,所以
灵儿离开了我。
其实在我内心里,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我。那才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会歌会
笑的人,他不会像我这样冷酷和自私,一点也不关心别人的感觉。可是他不是,我
至今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难道真的是灵儿么?她回来了,她不想让我这样沉沦,所
以化装成我的样子来激励我?是这样的么?
越来越多的人来找我了,他们坚信那个人就是我。我躲开了不敢见他们,只是
一个人,默默的练剑。
——我不能再让自己在酒精里沉沦。灵儿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木头依然去那间小酒铺里喝酒,有的时候我也陪他去。看起来,他的样子是越
来越痛苦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如果他愿意说,早就已经告诉我。我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的容色日渐憔悴,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却是一天比一天快乐,因为我总是能听到“风竹一叶”的消息,灵儿的消息。
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是我知道她还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不知道天底下的幸福是不是只有固定的那么多,而一个人的快乐,是不是一定
要用另一个人的痛苦来弥补。如果我早些知道这答案,我还会不会虔诚乞盼上天赐
予的幸福?我又不知道了。
就在我一脸憧憬的练剑,等待灵儿归来的时候,小黎离开了我们。是真的离开
了,再也无法挽救。很难想象,她年轻如此,也会突然蒙上黑色的凤冠霞帔,成为
阎罗的新娘。
是肺痨,她的身体一向不好。在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葬礼上,黑衣的木头平静
的对我说。从他的容色里,我看不出一点悲戚。也许这个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了的,
我远没有他那么镇静。
七日之后,小黎出殡。
一连几天,木头都是静静的,没有什么异样。这种平静很让我害怕,我常在袅
袅的青烟里默默的看他。我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些答案,但是我失败了。木头比
以前更加木讷,他僵硬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我甚至不知道,小黎的死,对他
来说,是一种解脱,还是永久的悲痛。
现在看起来,他竟好象是完全的漠不关心。
这些天来,我甚至还能看见他在练剑,和往常一样的练剑。他正常的简直不能
再正常。
难道小黎的死,真的对他一点触动也没有?我所认识的木头,他怎么会是这样
一个冷酷的人?
我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的,我约他去喝酒。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他不回答,只是大口大口的喝酒。然后他愣愣的看我,你呢?
本来我是想问他的,但是他却说起了我。我知道自己的事情不重要,我应该先
问他个清楚,问他小黎的事情。可是他一下子提到了我的将来,我就忍不住了。于
是我满脸幸福的告诉他我会去找灵儿,我说她原谅我了我很开心,我还说我以后绝
对不会再骗她,我会对她全心全意。
全心全意……他小声的重复我的话——不管你过去如何,今后如何,只希望我
们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能够全心全意。因为爱情,它没有未来,没有明天,只有
现在,只有今天……
他轻轻的笑,没有未来,是的。为什么我总是在想着以后的事呢?以后的事情
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木头喃喃的低语,他没有再喝酒,只是呆呆的坐着,一
遍遍擦拭着手中的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面前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木头的声音也在慢慢变
的遥远。奇怪,今天只喝了两坛酒,我怎么就有点晕了?我在晕眩中看木头擦他的
剑,看剑光在烛火里闪烁。
雪亮的剑光,太亮了,刺得我眼睛很疼。
但是我不能醉。我告诉自己我不能醉。因为明天我就要出发,我要去找灵儿。
因为有消息说,半个月以后,在黄山光明顶,“风竹一叶”约战段无妄。
段无妄是当今的绿林盟主,黑道上的总头目。而当年他却是江湖上最令官府棘
手的大盗。他可以逃避官府的追捕,但是他不能拒绝江湖中的决战。尤其是“风竹
一叶”,这个刚崛起的少年侠客。杀了他,不但自己可以扬名,也可以大大打击白
道上的势力。所以他想都没想,定下了这个死约会,然后在江湖上大撒英雄帖。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很担心,我想灵儿是不是疯了。单打独斗,她怎么会是段无
妄的对手?所以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帮她。也许她下这个帖子,就是为了通知我,
让我和她一起并肩战斗呢?
我一向很乐观,我真的这么想。于是我开始在心里偷偷的笑,灵儿到底还是喜
欢我的,她需要我。
至于段无妄,我不害怕。我想以我和灵儿的武功,怎么也是可以对付他的吧。
灵儿在我身边呢,难道我还怕什么危险么?这简直是玩笑。我最大的痛苦是见不到
她,这样的“危险”,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曾经想过这一辈子就在酒精里沉
沦,是她用“风竹一叶”唤醒了我。我已经死了一次,难道我还怕第二次么?能见
到她,已经是我最大的满足。至于和段无妄那一战,我没有功夫去想。
木头的身影愈加的模糊了,不是幻觉,我发现自己是真的醉了。所以当我看到
木头冰冷的眼神的时候,我很惊慌,因为我马上看到,木头对着我,举起了他的剑。
剑上的光再一次射进了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真的很疼,我再也看不见他,所以我
大声的嚷,木头,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我没有听见他说话,也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作,只是感觉,喝醉了以后,身体
的那种热量突然一下子就降了下去,我的体温迅速降到了冰点。我没有感到疼,只
是听见了血液流出来的声音。
我低下头,看木头的剑一点一点的拔出我的胸膛,看鲜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
的顺着银色的剑身流淌。
我有点害怕,但只是感到心里很空,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我不知道那是不是
木头的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自己的血。所以我没有震惊,也没有错愕,更没有
痛苦,我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木头,轻轻的问,是你醉了,还是我醉了?木头阴
郁的看着我,他没有表情的脸在烛火里明灭。
小黎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趴在桌子上,听见木头的声音在这样说。小黎太
可怜了,段无妄以前做山贼的时候,曾夺走了他们村子的一切。她从生下来就变成
了孤儿。后来她遇到了我,可是我也没有好好的照顾她,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
你以前就问过我,木头的声音逐渐柔和起来,小黎一个人住在山下,而我们住
在山上,我们隔的很远。我说我会照顾得她很好,那时候你就不信,你说我们隔的
那么远,我每天下去陪她一会儿,怎么能照顾她呢?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以为每天
去和她说几句话她就会快乐,可实际上,她会更加痛苦。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
总是要想着我。可是这一切,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好了,木头的声音快乐起来,我现在要去找她了。小黎走了,一个人
走了,那个世界没有我,她一定会害怕的。我要过去陪她,我再不会躲着他,再不
会不理她。我要永远陪着她。
这个时候我还有意识,我听着木头的话,突然感到很害怕。我知道他没有醉,
醉的是我。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而我,似乎只是他计划里的一枚棋子。我听到
了段无妄的名字,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段无妄跟他有什么关系?木头为什么要提到
他?
我听见木头在轻轻的笑,他的笑声居然和我很像。那是一种自负的笑,能让人
听出嘲讽之意的笑。以前我经常这样笑话别人,我不知道木头也是会这么笑的,我
奋力的睁大眼睛,我看见,他的笑容居然一点也不憨。
那个“风竹一叶”就是我。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知道你是会想到灵儿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不要再这样沉沦下去。而且……他又轻轻的笑了,我
也想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像你看上去的那么傻,你也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
么聪明。
你,怎么会使……风竹一叶?我醉的更加厉害,我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其实我会使很多种剑法,他笑。你以为我也跟你一样,天天就只知道喝酒么?
我崩溃了,我终于知道,堕落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只有我一个人。
我约战段无妄,就是为了给小黎报仇。可是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不会见我。
所以我想出了现在这个办法,至于模仿你,一半是为了激励,一半其实只是玩笑。
可是到了最后,小黎还是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对不
起。他在我的身边坐下来,拍拍我的肩膀,在这里多躺两天吧,他说,你去了黄山,
只会妨碍我。
我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看着漫天的星光在他身后慢慢的黯淡下来。
又是一夜过去了,我依然坐在这里喝酒,可是我的对面,木头已经走了,永远
的走了,再也不回来。我知道他这一去是报着必死的决心,小黎还在下面苦苦的等
他。我这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就这么的没了。胸口的伤已经开始隐隐的疼了,其实
他下手很轻,我想我躺半个月就可以好。
不过半个月以后,他已经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故事也都结束了。
原来灵儿并没有回来,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己在胡思乱
想。我开始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了,它永远都是那么的丰富,带我跃进一个又一个的
深渊,却永远都忘记再把我完完整整的带出来。总是像缺了点什么,它一次次的把
我抛进那并不存在的虚幻。它乐此不疲。
后来我伤好了,他们却说我疯了。不过我想自己也可能是疯了,因为我谁都不
认识,甚至最后连家也不回。我住在那个小酒铺里,天天的喝酒。我越来越迷恋醉
的感觉了,到了后来,没有酒,我根本就睡不着。
再也不会有人来劝我了,我喝死都没有人来管我。所以我就拼命的喝,我发现
自己的酒量好像越来越大了,以前我喝五坛竹叶青,那是我的极限。我会醉,会吐,
我的头会很疼,但是现在,几坛酒下去,我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已经分不清头
疼的感觉了,我感觉整个世界在转,天地都颠倒了。哦,天地当然是颠倒的,要不
然木头怎么会死呢?他那么老实憨厚的人,怎么会骗我?我这么聪明,又怎么会让
他给骗了?嗯,我知道这世界一定是乱了,全乱了。
我的剑已经生锈了,上次我拿起它,在墙上划下了四个字:风竹一叶。我不知
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我很着急,拼命的想,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想起来灵
儿跟我说,她在黄山等我。
我真傻,我这样骂自己。还有时间么,她什么时候给我说的呢?我记不得了。
不过我要去找她。
她是不是还在等我?可怜的小丫头,我又骗她了,我真该死。
后来我就跑到黄山上去找她。灵儿,灵儿——我叫,满山的叫。白色的云雾像
幽灵一样漂浮在我的身边,几步以外就看不清人影。我想她一定是在我的周围,她
听见了,只是她不出来,她在跟我玩捉迷藏。她真调皮。我吃吃的笑着,漫无目的
的走啊走。我走到了山的尽头。没有路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的脚下有白雾浮动,冷冷的露珠沾到我
的脸上。咦,灵儿呢?我揉揉眼睛,我看到她在前面向我微笑。飘忽的云雾游来游
去的,转眼,又把她给遮住了。但我确实是看见她了,真的看见她了!我的灵儿,
她就在我的面前!
于是我把什么都忘了,我扑了上去。脚底下软绵绵的,我踩在了云雾里。
(00-1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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