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梦
1.引子
却说宝玉及众姑娘搬至了大观园,大家自是一番欣喜,对元妃更是感恩戴德。
在洁净又不失热闹的园子里,宝玉身边少了些许家仆奴才们的管束,犹如鱼得水,
快活地很。
一日晌午,宝玉在柳花飞絮中行至潇湘馆,看到黛玉半卧床榻读着《牡丹亭》,
津津有味,因叫道:“林妹妹,可好读?”黛玉给唬了一跳,转而嗔怪道:“你可
是没读过?扯谎。”
宝玉不理这话,脚踢蹬了靴子就往黛玉床上躺去,边叫:“好妹妹,我也一同
看去。”黛玉正沉浸在杜丽娘的深闺幽怨里,也顾不及拦挡宝玉,一任他来。
宝玉上了床,起始与黛玉并起读,后来看至丽娘在后花园里渐渐困了,他也感
到一阵倦意袭来,恍恍惚惚中又到了太虚幻境,待行至一清水花园处,警幻仙子又
如翩若惊鸿的洛神出现在他面前,宝玉拍手道:“仙姑姐姐,别来无恙?”那仙子
却微微一笑,道:“事过境迁,时来运转,宝二爷神采奕奕,想必日子可心?”宝
玉忙道:“哪里哪里。只因了元春姐姐的恩典,我这浊物才能与众姐妹一起。”仙
子却不理这话,径自道:“听说三百年后是另一番景象,人人自由自在,无须诺多
的戒律清规。试问二爷可想去否?”宝玉一愣,忽而又笑道:“敢情姐姐调笑我不
成?三百年后,我就是一撮灰也觅寻不到了。”仙姑樱唇一弯:“就让你再去见个
景罢。若是寂寞,让园里姐妹也一同去了。你这块顽石!”说罢长袖一抛,宝玉顿
时如坠五里云雾,只听到耳边呼呼作响。
2.初来乍到
“醒了,醒了,宝玉。”旁边黛玉轻摇着他胳膊。他睁开眼一看,全变了景象,
这房的装设,怎么一转眼就是另一番“韵味”了呢?“我、我这是在异域不成?”
宝玉惊诧着转向黛玉,“林妹妹,你、你怎么成了这样子?”原来黛玉的装束更是
让他大吃一惊:一头半长不短的凌乱的栗色头发,一袭半透明的不知什么质地的香
肩半掩的飘飘短裙,脚蹬一双四寸有余的“厚底靴”——还是从脚后跟到前掌倾斜
的。“宝玉,你是怎么了呀?睡了一觉,怎么就象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都什
么年代了,你还这样?”黛玉说罢伤心地嘤嘤哭起来,这下宝玉慌了,忙好妹妹长
好妹妹短地叫了起来,一会儿后黛玉渐渐止了哭声。
“宝哥哥,这睡裙好看么?”泪痕犹未干的黛玉撒着娇在宝玉面前风情万种地
旋了一圈。
宝玉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口里说着好看好看,心里却十分纳罕林妹妹怎么一
下就变了呢?
那黛玉听了宝玉的夸奖之后自然是眉飞色舞,舞蝶般飞至宝玉面前就给了他一
个吻,把个宝玉吓得是连连往后退,四下里环顾有没有丫头婆子什么的。黛玉看了
他这憨态,越发地喜欢他了。于是娇嗔道:“宝哥哥,现在是21世纪了,人人讲究
隐私权,怕什么呢?又何况在我们的公寓里。这样吧待会我们去王府井转一圈,顺
便给你买点什么。”在黛玉换衣服的间隙里,宝玉一直在咂摸着“21世纪”、“隐
私权”、“公寓”这一类让人搞不通的词——比《四书》《五经》还生僻呢!
“走吧!”黛玉穿一身极显身段的无袖衣裙,拿一个深褐色的皮包,挎起宝玉
的胳膊就走。
“我,我这样下去?”宝玉急急抽回手,满面窘态。黛玉忙叫:“哎呀宝哥哥,
你这牛仔T 恤不是蛮帅气么?”“牛仔T 恤?”满面困惑的宝玉只得同黛玉一同前
往,心里自忖:“看来我还得去适应这个‘21世纪’。”黛玉心里酸酸的,她觉出
了宝玉的异样。
一路熙熙攘攘,一路花红酒绿,宝玉直觉得与以往京都大不一样。不见了轿子
与马车,却多了些甲壳虫般的有着四个轮子的东西,还不时刺耳地叫着,在日头下
闪着耀眼的光。正看着他们走到了公寓的停车场,招牌上虽有大大的三个字“ ”
(此为“停车场”的不规范简体写法),宝玉却东看西看不知那三个字为哪三字。
正纳闷着,黛玉说上车罢。原来他们也走到了一辆甲壳虫边——这是人坐的。宝玉
不再惊叫,只是默默地看着。进了车内,黛玉驾车,只见用钥匙一拧,就听到一阵
响声,那位子也随之轻晃,宝玉吓了一跳,只听黛玉说:“宝哥哥,这是通用别克,
BUICK ,美国通用公司产的。上个月刚出了一本书,我就用那得来的钱买了辆。”
“妹妹出书了?”宝玉大为欣慰,“在诗社里我就说你是最好的,果不其然。”
黛玉听了一羞,道:“宝玉!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说?”“老夫老妻?”宝玉一
惊,“我们还没办喜事呢!”黛玉听了一笑:“哎呀我的老公!现在流行‘新同居
概念’,何况我们感情这么深了。”
黛玉说罢低头抿嘴,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是呵,前生如一场噩梦,不能言,
不能表示,整日以泪洗面,对着花飞花谢倾诉。到了今生,她才可以说,可以抗争,
从而得以与宝玉双宿双飞,而此时的宝玉,却仿佛仍在前世的梦魇里,想到此,黛
玉不觉心头微微一酸,眼圈刷地一红。“好妹妹,别哭。”宝玉看此景况不由一慌
——他最怕他的林妹妹伤心了。黛玉听了这亦不由心里一暖,眼圈又是一红——我
的宝哥哥,人心不古人心亦古啊!
“林妹妹,这东西跑得蛮快的!”宝玉看外面的景象风驰般隐去,不由赞叹。
他还是头一次领略汽车的威力呢!“可不是,这是当今人们最离不开的交通工具。
没有它,这世界真不知成什么样了!”黛玉边驾驶边答。就这样宝玉一路好奇就到
了王府井。
3.黛玉释疑
天,比皇帝的宫殿还金碧辉煌!宝玉又吃了一惊,这世界真了不得,人人比得
过皇帝佬,还蛮潇洒洋气哩!“这可了得!都是王公大臣么?”宝玉叹道。黛玉嗔
了他一眼,道:“这就不是了。都是平民百姓,如今也没什么王公大臣了!”说罢
又觉宝玉有点不对劲,补充道:“宝哥哥,我们现在是白领阶层,不是王府里的公
子哥与小姐了。” 此后黛玉向宝玉摆明了这变化的来龙去脉,宝玉起先质疑,后
来便不住点头称是,那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最后黛玉叮咛道:“切不可逢人便提
起。我因了仙去的可卿之姐警幻仙的恩准,只说与你一个。”宝玉忙起誓说什么不
得好死当和尚之类的,骇得黛玉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连连摇头。
正当二人缠绵间,早有一大群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围在他们身边。刚开始这些人
还蛮矜持,你推我搡地不肯上前,后来就一拥而上,口里喊着叫着“林小姐,给签
个名吧!”“林小姐,合个影,怎么样?”“林小姐,送你一束花。”……其疯狂
也至,让黛玉、宝玉着实招架不住。
那宝玉哪里见过这阵势,便瞅了个空拉起黛玉就落荒而逃。到底给冲出来了,
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当这时,宝钗等人来了。
“哟!宝哥哥,林妹妹,这么狼狈啊?”宝钗自从败在黛玉手下之后,举手投
足间也不那么温柔敦厚了,倒多了些尖酸刻薄。此时她心头正庆幸呢!
“咳,碰到了一群书迷。那疯狂劲真让人吃不消。”黛玉嘘嘘娇喘,一脸憨态。
倒是宝玉象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惊呼起来:“宝姐姐,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
了?”众人一瞧,果然如此,那宝钗再不见往日的丰满圆润了,黄黄的脸上倒多了
几分憔悴,胳膊、腰肢也消损了好多。这边宝钗正尴尬着,袭人来解围了,道:
“时下正流行减肥呢!宝姑娘便随了个潮流。”那素日对宝钗颇有微词的妙玉冷笑
道:“宝姐姐一向以沉稳著称,这下子也赶起时髦来了!听说美国的V26 效果好得
很,吃下去管你风流袅娜似弱柳扶风。”这下子宝钗欲忿还羞,回道:“咱可不比
二位玉妹,生来便是掌中轻。”说罢愤而转身欲走。袭人忙赶了上去,悄声劝道:
“宝姑娘,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呢?”转而又回身对那几位说:“今个晚上有蒋玉涵
的一出演唱会,他让我邀请大家伙去凑个热闹,给捧捧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宝玉听了拍手叫好,笑道:“到底是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说罢觑了一眼
黛玉。不待黛玉回答,妙玉抢先悄声道:“这蒋玉涵如今可是红得发紫!前一阵刚
与日本的SONY唱片公司签了约,要打开国际市场呢!不过,到底是缺了昔日纯正的
唱腔。”妙玉斜了一眼袭人,欲言又止。此刻宝玉丈二和尚,但经历了后来的一些
人情世故后便也知晓了这个社会的一些盲目与浮华。言必诸人也觉得没什么可谈的
了,于是纷纷告辞各行各的去处。宝玉、黛玉也正好图个清闲,两人便买了些东西
回家去了。
当晚的演唱会大家都去了,气氛之热烈疯狂自不必细说。
4.炎凉今如是
就这样过了些时日,宝玉觉得成日介无所事事烦闷得很,就央着黛玉同他去联
系个差使。
在走了几家单位后,最后决定在北京某大学人文学院里教书,行《女性自我意
识的解放》一课,每周6 个课时,月薪2000人民币。宝玉直觉得再合适不过了,这
边黛玉却微有些酸意。
此后的一段日子,宝玉把这课讲得精彩绝伦而渐渐在京城象牙塔内有了名气,
各大高校纷纷要求他去做演讲,宝玉也乐得奉陪。
忽一日,宝玉收到一封寄自某社科院红学研究小组的邀请函,大意为请他去探
讨有关《红楼梦》中新女性意识的问题。宝玉素来热衷女性话题,因此也就拉了黛
玉一同前往。
讨论会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厅举行。厅内灯火辉煌,各方学者文人相聚一堂,五
人一群三人一组地低声争论着什么。宝玉、黛玉谦恭地站在一旁听着,大概说的就
是宝黛及大观园的众女子如何在黑暗的封建社会里抵死反抗,为了爱情与自由不惜
一切但又最终不能战胜强大的现实的悲剧。那些个人一个个摇头叹息,而此厢宝玉
黛玉两个正因为有这么多知音而唏嘘涕泣。宝玉叹道:“谁说知音难觅,这不是好
多么?”言罢放声大哭,黛玉在一旁红着眼圈相劝。
众人听到哭声纷纷把头转向宝玉,各自诧异着,宝玉这边发话了:“多谢诸位
仁兄的理解,宝玉我此生不忘。”这些人起先愣了一下,进而又显出些许鄙夷的神
色,几个人轻声骂道:“神经有问题!”却无一人上前致意问询。黛玉哽咽着对宝
玉说:“宝哥哥,看来他们所理解所容忍的只是书中所写,而非现世他们身边的事
物呵!我们走吧。”宝玉止了哭声,摇头叹气道:“唉!人都是一样的,同社会的
格格不入只会导致失败啊!走吧。”说罢两人满心失望地走出会议厅,头也不曾回。
二人默默地在街上走着,忽听到一阵喇叭声传来:“贾惜春女士画展今日隆重
开幕,欢迎各位莅临指教。”接着便是一阵嘈杂声,人声鼎沸。宝黛二人面面相觑:
“四妹妹?”于是信步踱来。
展厅内人山人海,二人只注视着有无惜春的影子,倒也无心观画。其间忽有几
人尖叫起来“画家来了”接着人头攒动向那边涌去,二人也不由被人推过去。正当
二人进退两难间倒是惜春眼儿顶尖早一把扯住他们道:“二哥哥,林姐姐,这边来。”
说罢三人挤到了展厅旁的会客室内,叙起家常来。
宝玉问:“四妹妹怎么忽地成了大画家?”惜春稍带羞色回道:“林姐姐不也
是个大作家了?
二哥哥你不也成了风靡京城的大学讲师了么?“一句话说得两人同时低了头。
黛玉忙叉开了话题道:”妹妹可都画些什么呀?“惜春答道:”前段时间就在构思
梦中的大观园,后来终于画成了,适逢有家公司赞助,所以就搞了这个画展。哥哥
姐姐可别见笑。“二人会心地一笑,忙说哪里哪里。
宝玉又问:“二姐姐与三姐姐可好?”惜春听了这话不禁滔滔讲起,说二姐姐
现在又嫁了个好老公,那人在某公司当部门经理,体贴又善解人意,自有了孩子后,
二姐姐就辞去了工作在家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说三姐姐就是与
众不同,白手起家当起了企业家,生意是越做越大,在京城里算得上是响当当的富
姐,听说还要作为全国劳模参加下一次的人代会呢!史姐姐性情豪爽,最近同宝琴
等几个成立了一个旅游协会,到处游山玩水,进行组织与策划,给国家旅游部门献
计献策;凤姐呢,辣子也似的一张嘴在政府机关里可是出了名的,做事果断,风风
火火,倒也不失细致,好象还要加升一级呢!
话至此,惜春助理进来说是提供赞助的东道主来了,要商量什么记者招待会的
事。这时宝黛二人便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妹妹忙着,咱们以后再叙。”惜春叹
口气道:“只好这样了。受人之助,身不由己。”说罢三人再三道别。
话说宝黛二人驱车回到公寓,皆默默无言,间或长叹几声人情冷暖。这会儿二
人直觉往古来今都有一股无形的链子紧紧缠绕着这个社会——没有人会被允许例外。
谈话间二人睡意渐浓,当下更衣入寝。……
5.风云突起
叮呤呤……突地电话铃声惊醒了二人,宝玉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抓起电话,睡意
朦胧地问:“Hello !请问找谁?贵姓?”电话那边一阵嘈嘈声后,宝玉把电话递
给黛玉:“是你的,要事。”黛玉迷迷糊糊地回话:“你好,是哪位?啥事这么急?”
接着就猛地一起身,“什么,李编?书市上有严重盗版?哦哦,我马上就来。”黛
玉一边飞速挂了电话,又以最快速度穿洗完毕,稍事梳妆就往外跑,一边对宝玉说:
“早饭自己吃吧,我得马上走。”言罢急急冲出门外。只留下那边急了的宝玉枉自
一人“哎——哎——”了几声。这下宝玉心想林妹妹是个极容不得遭人亵渎的人,
而此时不知哪个该天打五雷轰的人竟盗了妹妹的版,大赚昧心钱不说还给妹妹丢尽
了颜面,这不是要要了妹妹的命么?宝玉这么想着就发起了急,在卧室里来来回回
地踱着,时而叹几口气甩一下手。但也没办法,宝玉对此一窍不通,只有干着急的
份。
早餐自然是没吃了,这宝玉好歹也在大学里混了些时日,晓得无故耽课的厉害。
于是这厢急急赶到他的教研室,站定整理好思绪后,立刻投入了备课工作中。此时
的宝玉愤而疾发保护女性作家版权之慨,于是一篇洋洋洒洒的教学大作就在宝玉的
忿忿与担心中诞生了。第二节下课铃后,宝玉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衫——他向来
很重视自己的外在形象的,尤其是在如水的女孩面前——拿起讲义向教学楼走去。
毋需废言,这三四节的课自然是慷慨激昂,众位小女生大才女大有指点江山激扬文
字的书生意气,加之时下版权法虽已颁布,但盗版之风却愈演愈烈,作者本人(包
括在校的各位才子才女)及出版社怨而莫可奈何之现状。宝玉此时找到了知音,把
整堂课讲得是声泪俱下感同身受,最后竟发起了痴狂——老毛病——来,一句“林
妹妹,我们支持你”还没出口就“咚”的一下仰然倒下了,这下可把诸位娇娇弱弱
的女生吓坏了,一阵“啊”声过后便慌乱起来。其中几个沉着镇静一些的便张罗着
掐人中、压胸脯做人工呼吸,一边又让人赶紧通知校领导和校医院,这时有人喊了:
“打120 岂不是更方便么?”于是一会儿过后,救护车便“呜呜”着停在了楼下,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跳下来赶到了楼上教室七手八脚地把个宝玉给抬了下来。其
间宝玉被弄痛了——速度快不免动作有失温柔——“哎哟”叫了一声,把几个人吓
了一跳,差点把他给摔在地上,这宝玉却又头一歪又没了知觉。好不容易宝玉被推
进了急救室,大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宝玉到底是给救回来了,只因兴奋劳累过度又禁不住见周公去了。
且说黛玉正与李编眉头紧锁地探讨对付盗版之事宜,因心口“嗵”地猛跳了一
下,似觉有异,便匆匆辞了李编直往宝玉所在学校而来,之后又听人说宝玉被送到
了第N 人民医院X 科急救室,便一路哭着驱车来了。一开门却见宝玉面色苍白的睡
在病床上,不觉心里一痛,刚止住了的泪又唰唰地流了下来,也终于忍不住哭出了
声。宝玉这会儿醒了,一见黛玉梨花带雨般,强装笑脸给黛玉抹着眼泪,道:“好
妹妹,别哭。没事。瞧你,眼肿得象个小桃子,会痛的。”那黛玉更是忍不住了,
扑在了宝玉胸前大哭起来:“宝玉,你怎么这样了呢?宝玉……”宝玉捧起她含泪
的小脸,柔声道:“我为你急啊!”说罢二人相拥而吻,在场的人无不含泪转身:
恩爱此情世难寻呵!
接下来的几天宝玉在家颐养身体,时不时地帮黛玉干些杂事。黛玉近来消瘦多
了,宝玉看了直心疼。宝玉知道日前黛玉、李编他们正在为打假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唉!先前打假出名的王海最近也因炒作敲诈之嫌被轰下了台——一切只得靠自
己了!宝玉除了安慰几句外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正这个当口,宝钗三番五次地来电话说是约宝玉到“情缘”咖啡吧叙叙旧,起
始宝玉以教学繁重为由辞掉了,后来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借口就无可奈何地去了——
哪儿有心情叙旧啊。
那宝钗倒是笑靥灿烂落落大方,把个宝玉也给弄得红羞满面。这会儿宝钗只不
理会宝玉的焦灼,尽往无边无沿的事上扯,还冷不丁地给一个异常妩媚诱人的动作,
可恨那宝玉却自是不解风情。末了,宝玉终于道:“宝姐姐,就叙到这儿吧。林妹
妹这会儿正等着我呢!”不料宝钗冷笑道:“又是林妹妹!难道我这姐姐不比那要
坏了名声的妹妹不成?”宝玉骇然,说不出话来。宝钗继续道:“你也不用这么看
我。满巷的风言风语,全世界都要知道了!哼哼,宝兄弟,还是与了我罢!”说罢
就拉宝玉胳膊,见宝玉颜色未动,又道:“想我对你也是一片痴情,你呢?你走吧,
你会来找我的。”言罢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宝玉,宝玉直觉得背上冒冷汗,最后战
战兢兢地回去了。期间黛玉正等着他呢,两人自是恩爱了一番。
6.真情难却亦难解
后来打假的事是越来越复杂,黛玉被流言蜚语整得几尽崩溃,可还是在宝玉面
前强装轻松。不过也渐渐有了些风声,说是幕后操纵者是一个爱情失意的人等等。
宝玉闻后猛地一惊,眼前不断显现出宝钗诡秘而又嫉恨的面容,说着:“你会来找
我的!”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把宝玉弄得是晕头转向、头痛欲裂,宝玉两手使
劲地扯着头发,面部扭曲得让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宝玉如万箭钻心,“啊、啊”
地叫,一声比一声凄厉,让身旁的黛玉手足无措,只有抱着他心疼地哭。最后,宝
玉终于不再叫喊了,身子渐渐往下坠,这旁黛玉慌了手脚——宝玉昏死了过去。黛
玉一个劲地摇着宝玉的双臂,拍打他苍白的脸,嘶哑着喉咙喊:“宝玉,醒醒;宝
玉,醒醒啊……”那情那景直让人无语凝咽。
终于上天应了黛玉的哭喊,宝玉给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就是:“林妹妹,我
对不起你。”
那黛玉哪里知晓个中缘由,见宝玉醒来了就无力地埋头在宝玉胸前,仿佛用尽
了全身的力气喃喃道:“宝玉。”宝玉听了身子猛的一颤,一股什么东西就堵在喉
咙里出不来。这会儿宝玉挣扎着坐起来,虚脱的身子同黛玉孱弱的背影相映成一幅
凄美绝伦的画,让人看了心里酸酸的。
往后的这段日子,宝玉象变了一个人一样,神情恍惚,日日来去匆匆,常莫名
其妙地独自一人说“林妹妹,我对不起你”之类的话。黛玉有所察觉,无奈整日公
务缠身,难抽出几天时间好好地陪他一下,对此黛玉又担心又愧疚。
黛玉一天天瘦下去,宝玉也一天天瘦下去。直到有一天,宝玉对黛玉说:“林
妹妹,我们分手罢。”黛玉眼前一黑,问:“为什么?”宝玉漠然回道:“我爱上
了另一个人。”“啊!
宝玉,你说的可是真话?“黛玉眼里蓄满了泪,不认识宝玉似的连连摇头,”
她是谁?“”宝姐姐。“宝玉面无表情。黛玉听了身子一缩,口里喃喃道:”她?
“言罢无力地坐在了床沿。
千种万种的滋味一齐涌上了心头,那泪儿却是线一般地往下流,整个人呆呆的。
不是么?宝玉明明是爱她的,可现在……
那边宝玉看了黛玉这般心尖儿痛,可又有什么法子,为了黛玉的清白,宝玉还
是狠了狠心没看黛玉一眼,最后又狠下了心头也不回地走了。林妹妹一世的才情、
一生的孤洁,宝玉我不能毁了呀!宝玉在踏出门的一刹那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他还
是甩了甩头,没抹。在房门轻微地“哐”的一声后,黛玉心力交瘁地“啊”了一声
便没知觉了——清癯的脸上泪痕斑斓。
那漫天纷飞的花儿,那涓涓的小河的水,那小巧雅致的花锄儿与锦囊,黛玉沉
沉的心中起了疑惑:“我这是在哪儿?”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影。正当时,一阵
天籁传来,凄绝、空灵,仔细听来,那是“天尽头,何处有香丘”,那是“花落人
亡两不知”。黛玉只觉得好熟悉好熟悉,又深深地沉浸在那曲子的悲伤里。天上的
花飘不尽,飘不尽;地上的花落不尽,落不尽……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从恍恍惚惚中醒来,似乎还有满眼的漫天的花瓣儿飞舞。
黛玉痴痴地走向了书桌,痴痴地拿出了她写给宝玉的诗文,拿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
香炉——宝玉送她的。然后她一页一页地把诗文投在了香炉里,香炉上一缕缕的青
烟冉冉升起,又慢慢淡了下来,黛玉这会儿泪又涌了出来,心也开始滴血了,一滴,
两滴……——黛玉听到了。书稿慢慢地没了,黛玉的泪也慢慢地流完了;书稿一页
一页地化成了青烟、淡去,黛玉的面色也越来越苍白……就在最后一页书稿的青烟
淡去的时候,黛玉心口猛地一痛,叫道:“宝玉,你好……”一缕香魂随风入梦。
天,暗淡了下来,以它的灰色的哀愁映着黛玉宁静、安详的面容——她已还完
了一生的眼泪!风也呜咽了,风以它的深切的悲恸敲打着满天下的丑恶与浑浊,呼
来瓢泼的大雨洗尽人间的铅华:黛玉走了,带着满心的痛;黛玉走了,要让她走得
更圣洁。
那边宝玉正心事重重的面对着宝钗的百般挑逗,无动于衷。宝玉无奈而又无助,
他想不到自己竟负了黛玉,想不到宝钗竟与黑道上有瓜葛。他的林妹妹,可宝钗总
也变不成林妹妹。
这时外面变了天,风吼着,雨打着天底下的所有事物,宝玉心口痛痛的,失声
叫道:“林妹妹!”言罢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黛玉的公寓里。只剩下目瞪口呆而又
恼怒的宝钗。
林妹妹去了。宝玉落汤鸡似的喃喃道,林妹妹去了。此时他已万念俱灰,摇摇
晃晃地转过了身,慢慢地步出黛玉的房门,走入了风雨中……
7.惊梦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叫着醒了过来,揉搓了一下眼睛,竟看到黛玉睁
起星眼望着他笑呢!“宝玉,睡了这么好的一觉,可是做着丽娘的春梦?”说完,
黛玉又手拿帕子掩嘴笑了起来。这边宝玉正看得痴痴,他眼中的黛玉真美。黛玉也
被他看得低下了头去,红羞了满面,两手不断揉搓着帕子。
宝玉问了:“妹妹,《惊梦》可读完了?”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宝玉又问:
“最后几句作甚么?”黛玉吟道:“春望逍遥出画堂,间梅遮柳不胜芳。可知刘阮
逢人处?回首东风一断肠。”这下宝玉拍手道:“妹妹好记性!”黛玉嗔了他一眼,
宝玉越发忘乎所以了,道:“妹妹,可知我梦到何处?有如穿过了三百年。”宝玉
尽力地回忆着,但始终一片模糊,转而叹气道:“可惜,可惜,想也想不起了!”
黛玉回道:“就知晓宝哥哥整天胡言乱语,这厢欺负我来了!”
说罢欲用手帕揩眼泪。宝玉又急忙下床给黛玉赔礼,好妹妹长好妹妹短地乱叫
了一气。黛玉脸上也渐渐晴朗了。
后来宝玉要了《惊梦》去看,欲觉如入梦境,疑窦丛生,但也说不出究竟,只
好作罢。
至于以后万艳同悲,树倒猕猴散,那是后话。
(初稿完成于2000年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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