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梦

    半年前，我彻底地放弃了固有的职业，并且负上了一笔债务，从此开始了为还
债，躲债而愁苦的杨白劳式日子。人们都说，这年头欠钱的是爷，讨债的是孙子，
但我还是轻松不起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的知觉不允许我负着债去逍遥。
靠打工还债，似乎遥遥无期；去做生意，不但没有本钱，而且也深知自己不具备一
个商人所应有的精明和圆通。于是，为了自己将自己从债务的压迫中解救出来，就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将建好不久的一座住房卖掉，虽然房地产正滑在谷底中爬
不起来。

    大概在十几年前，我就曾经坐在古城开封龙亭湖畔的一棵三春柳下，望着三春
柳映在湖水中满树的粉红色小花，一边写诗一边做一个绿色的梦：有一间安安静静
的小房子，最好是在清澈的湖边或翠绿的林旁，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读书或写作，
挣一份小小的稿费收入，不必小康，但可生存，而后，又安安静静地收获一份田园
诗般的爱情……。这个梦当然没有实现，因为我必须象周围的人们一样在一个“单
位”里上班，每月领一份工资，住“单位”的房子，以此来作为生存的基本保障。
虽然我对那份职业没有一点点兴趣，但我必须干下去。

    后来我把我的梦想写成了一篇小说，名为《绿色雾》，我让自己在小说中实现
自己的梦想。

    我曾无数次为自己的梦想所感动。后来在检讨自己现实生活中诸多方面的失败
时，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要命的原因。但梦却是坚决的，一次又一次重现，不但
在夜晚，而且在白天。

    在失去（或者叫放弃）了家庭、职业，甚至房子以后，我发现自己已身不由己
地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怀中拥有的，就只有那个梦了。梦说：我并没有让你变
得更穷，失去的东西，就是你不该拥有的东西。人生短暂，你应该去干你想干的事
情，并为此付出你的所有。

    我远不是一个热情奔放的人，不是一个勇于冒险的人，但我却在清醒之后进入
了思考。是的，我生命的路，还有多远呢？这是一段我不能预测的距离。十年前就
有人预言过我：四十岁便是终点。那么，现在已经到了。可我现在还在呼吸着这个
冬天的空气，并且还有梦。我知道，有些预言是靠不住的，但预言却逼迫我认识了
生命的事实。

    其实，梦想一直是人类成长的摇篮，对于我，梦想又是美丽的目标，是心灵最
想要接近的精神家园。我知道，每一条路都可以接近她，但是，当我怀着喜悦和激
动走近她时，她又会跑到前面去等我。这是一段永恒的距离。也许，人的一生，就
在寻觅和追求中走完，而永远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抵达和拥有。

    小时候，祖母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农民在田里耕地，突然看到不远的地
方，阳光了，只有一些瓦砾，他失望地刚要转身，那团银光又在不远的前方闪耀起
来。他又赶了过去，但还是一些瓦砾……就这样，他不甘心地追呀追，追出去了好
几里地，太阳嬉笑着躲进了云层里，那团银光也不再闪耀，等他疲惫地返回田头时，
牛和农具也都不见了……

    也许，我就是那个故事中的农民。但我并不为没有追上并拥有那团闪耀的银光
而后悔，也不为牛和农具这些固有东西的失去而心灰意冷。因为，在这场失败和丧
失中，我却更加深刻地体会了：一个人，是不可以没有梦想的。只有拥有梦想的人，
才能不停地追求和探索，永不满足，永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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