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Ours is essentially a tragic age, so we refuse to take it tragically."
这是劳伦斯在他那部广受争议的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的第一句话。不过江
野觉得译本翻译成" 我们根本就生活在一个悲剧的时代,因此我们不愿惊惶自扰"
并不准确,也不深刻。关键是没有翻译出原句里那种明知山有虎,咱就不能再往山
里去了的气势。他觉得这句话最精确的解释是生活已经很悲惨了,你干吗还把自己
弄得更悲惨?
说到悲惨,江野是深有感触。好歹他也是披荆斩棘,挤过高考独木桥的大学生,
在学校写得一手好文章,混得也是风生水起。没想到毕业后却在一个二流报刊的文
艺副刊当了一个小记者,接触的都是一些同自己一样空有文学梦却无处发泄的人。
办公室的几个老头子除了喝茶、看报就是高谈阔论。他实在受不了那种沉闷、迂腐
的气氛。再说,这副刊也是个清水衙门,时不时到作协、文化局去开个会什么的,
连车费都要自己贴。以前装清高,觉得提钱就是俗;工作后才发现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钱真是个好东西,于是一狠心告别了自己的文学梦,贿赂了当时的副总编两瓶茅
台酒,调到了经济专刊部。现在好歹也认识了几个企业家,时不时还能混两顿饭局,
在报社里也有人江哥、江哥地称呼着了,偶尔也跟跑其他口的同事捞点油水。这不,
江野此刻正在一间有着殖民地风情的酒吧里等他们报社跑娱乐口的" 娱记" 周海。
周海跟江野是同一年来到报社的大学生,都是新人,都混得不好,也就经常在
一起喝喝酒、吐吐苦水,哥们儿情就是在喝酒打闹后建立的。后来江野去了经济口,
跑了几次产品发布会之类的新闻,主办单位出手阔绰,凡是被邀请的媒体都有礼物
可拿。在报社里,往往谁有了拿礼物的机会,一般都会叫上跑别的口的铁哥们儿,
这也是社里巩固人际关系的一种方式。周海是跑娱乐口的,这种机会不多,江野自
然是照顾周海了,经常带着周海一起去捞点油水。可这哥们儿义气也有个度啊,总
跟着江野捞油水周海也不好意思,不但面子上挂不住,心里也觉得窝囊。恰好这几
年娱乐事业发展迅猛,周海也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昨天上午他跟江野说有个歌星
在五星级酒店举行一个小型的新歌发布会。既然在五星级酒店,想必有些搞头,要
他到时一定去,也算是还他的人情了。
江野看看表,离发布会还有一段时间,就又要了一杯咖啡,继续读他的《查泰
莱夫人的情人》。
正读得兴起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幽香的气味,江野下意识地抬头寻找这个香味,
却不经意看到一位长发垂肩的女人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坐到了酒吧里靠着窗户的
墙角处。
D 城的冬天像俄罗斯的冬天一样寒冷,当你需要温暖阳光的时候,它却永远躲
在厚厚的云层里,把阴霾的天空留给你,就算江对岸老城的重建工地热火朝天,D
城的冬天仍是阴霾的。
像是受到天气的影响,女人姣好的面容上显得有些黯然,默默地坐到墙角,她
点了一杯" 粉红佳人" 后,双眼迷茫地望着窗外。江野也乘这个时候开始肆无忌惮
地欣赏起这个飘着香味的女人。
她把自己的灰白色长袍羽绒服外套脱下来当靠垫,露出粉红色羊绒衫勾勒出的
像维纳斯般的曲线,正静静地歪着头在看一本什么时尚类的杂志。餐桌的台布下伸
出一双修长的腿,配上今年最流行的长筒靴加半截裤,令江野想起有本杂志的广告
语:" 不在时尚中,就在时尚外。" 真是是非旗帜鲜明,成败没有妥协。虽然低垂
的头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但凭直觉江野觉得这应该是位绝色美人。
男人抗拒不了美丽女人的诱惑,这就是令男人崩溃的地方,江野也不例外,虽
然已经结婚了。等江野再度把目光调回美女身上后,美女已经捧着一本书在认真地
阅读着。美女用中指勾着面颊旁下垂的头发,把它们沿着耳廓都卡在了里面。这是
一个江野喜欢的动作,他觉得只有斯文和温柔的女人才有这个动作。这时他想起了
自己的老婆小颖。结婚前小颖也很爱打扮,每天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让江野眼前
一亮,可自从结婚后,好像女人找到了最终的归宿,渐渐开始不修边幅,天天邋里
邋遢,跟自己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温柔,交谈的话题除了柴米油盐就是邻里八卦,江
野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女人婚前婚后的变化这么大?而且整天平淡的夫妻生活,没有
激情,没有浪漫,即使看到小颖的赤身裸体也不会让江野有心跳加速的反应。难道
这就是婚后的夫妻生活?江野一时间也感到迷茫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振动时的嗡嗡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江野赶紧接起来。
" 在哪儿呢?" 是周海。
" 酒吧。"
" 哪儿?"
" 就是玫瑰园这边的一个酒吧。"
" 嘿,你怎么跑那儿去了,不是跟你说了晚上有酒会吗?赶紧过来,金开得酒
店,我在大厅里等你。"
" 我就不去了吧……" 江野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挂了。他无奈地摇摇头。
不就是一什么歌星的新专辑发布会吗?演了几部古装戏,就自以为混了个脸熟。唱
歌、走秀、拍电影、拍广告,她还什么来钱就干什么了。其实这不是她有什么能耐,
充其量是她的经纪人有能耐。江野真不想去,那种乱哄哄的场面,尤其是这种没什
么文化修养的女明星,不就是搔首弄姿一下嘛,就当起了游戏的主角,而自己曾那
么努力地奋斗过,仍然是个看客。凭什么,当我是那些傻不拉叽的粉丝吗?还不如
在这里品意大利咖啡,看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呢。再说了,眼前还有一
位美丽的、时尚的、说不定还是寂寞的女人,再给他点时间酝酿,等到夜幕降临、
华灯初放之际,空气中暧昧的气氛再多一点,人体中的荷尔蒙分泌再浓一点,说不
定他真有勇气上去搭讪。要知道,并不是每次泡在酒吧里都会遇上美丽的姑娘。
他知道这是周海的好意,老实说江野对朋友非常讲义气,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回
报,可是周海的面子不能不给啊。
" 小姐,多少钱?" 他叫服务员来结账。他坚持不用" 买单" 这个词,他觉得
这个词时髦得有些怪头怪脑的。尤其在一些小饭馆里听到这个词时,就像有位名人
说的:" 吃碗茶要什么牙签嘛!"
"28 元。" 服务员托着收银盘笑盈盈地走过来。
他掏出30块钱放在收银盘里,本想说声"Keep the change."(不用找零)又觉
得有点假,总共才两块钱的"change"(零头)有什么可"keep"(保留)的?可要站
着等回这两块钱,是不是又显得有点小气?他的余光往那美丽的、时尚的、说不定
还是寂寞的女人身上瞄过去,那女人却读出了兴致,神情专注、一动不动。这让江
野大为扫兴。
" 她一定是装出来的,唯一的看客走了这戏还有什么演头?" 他暗忖。接了服
务员的找零,迅速下到楼底。
酒吧地处玫瑰园的顶端,就像一块城市抹布的边缘,还算不得一个繁华的地方。
江野在马路边站了5 分钟也没见着一辆出租车。夜色裹着浓雾已经降临,江风夹着
寒意阵阵袭来。这是一个交通的死角,只怕直到晚饭后专门打车到酒吧来玩的人来
之前,都不会有出租车路过这里。江野只好往灯红酒绿的餐饮街那边步行而去。天
哪,这得有好几公里路吧。这时他听见后面有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回头一看,原本
停在酒吧前的一辆红色的5 系宝马正缓缓从后面驶来。
" 那不是刚才酒吧里的那个女人吗?" 隔着玻璃他认出了里面驾驶座上的人。
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去搭讪,不然现在还不被尴尬死?
那车在他面前似乎犹豫不决,走走停停。江野装着没看见,埋头踢他脚跟前的
一颗小石子,那车轰的一声突然提速而去。
" 我走的时候她不是读得很专心吗?" 望着迅速缩小的车的背影,江野产生了
一种似是而非的艳遇心情:" 也许,如果我刚才招招手,她可能会载我一程?"
所以当江野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匆匆赶到金开得酒店时,他还沉浸在怅然若
失的忧郁中。周海背着笔记本电脑包在大厅里正急得团团转。他身着黑色风衣,戴
副金丝眼镜。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虽然谈不上帅气,但也算五官端正。
关键是,一看就是所谓的文化人。
" 怎么现在才到?" 他迎上来一边埋怨,一边拽住江野就往二楼的多功能会议
厅跑。江野知道,他之所以一定要等他而没有独自先上去签到,就是怕没有江野的
礼物,江野心理还是有一股暖意划过。
二楼的会议厅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几十上百号媒体、发行单位的人员乱哄
哄地或坐或立,主席台上却空无一人。
" 耍什么大牌呀,都过了快一个钟头了!"
" 不就一个靠潜规则上戏的花瓶吗?吼这两嗓子也就跟卡拉OK差不多,拽什么
拽?"
老记们骂骂咧咧。
" 看过她的写真照吗?真的够味。" 星报的刘胖子和旁边的人耳语,一脸淫笑。
" 真的?哪儿有?"
" 网上到处都是呀,保证你看了想自摸。"
" 没这么过瘾吧?"
他们笑成一团,仿佛已经占了人家便宜似的。
周海在主席台的侧面找到了签到台,拉着江野一道挤过去。
" 我们是两江报的。" 他自报家门。
" 请问你们的请柬呢?" 一小姑娘客气而正式地要求他们出示请柬。
坏了!这通常是礼物将严格按照请柬数发放的信号。
果然,小姑娘看了他的请柬后笑眯眯地只递过来一个礼品袋。
" 我们是大报,出来采访从来都是两个人以上。" 周海强调。
" 对不起,这是唱片公司给我们规定的,必须按请柬发放礼品。"
" 怎么这么小气!你信不信明天我一个字不发?" 周海恼羞成怒,冲那小姑娘
大声嚷嚷。
" 可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公司规定的。" 小姑娘很委屈。
" 算了算了。" 江野劝着周海。他知道这是周海见以为可以还人情的机会又要
落空了心里着急。其实这年头大家都变精了,你有你的规则,人家还不是有人家的
反规则,就像有导弹还不得有反导弹,有物质就有反物质,有腐败就有反腐败?搞
两次发布会发现混水摸鱼的人这么多后谁都会想法子,下次就会对签到台的人规定
必须按请柬发红包。周海也有跟着自己去采访而一无所获的时候,只能说这碗饭是
越来越难吃了。
" 回头我给你吧。" 周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对江野说。
" 不用了,至于吗?" 江野摆手。只是他对来时花的20多块钱打车费觉得有些
冤枉。再说那邂逅的女人,说不定他不走她也就不会走,不然为什么他一走她就走
了呢?
" 那我多送你们一份礼品好吗?" 小姑娘感谢江野的圆场,把一份礼品袋递过
来。江野看到她左面颊上的一小颗泪痣倒是挺楚楚动人的。
" 里面是什么?"
" 新专辑的CD和写真集。"
" 谁稀罕啦。" 周海恼怒地要把礼品袋挡回去。
" 别介,没事听听。别辜负了姑娘的好意呀。" 江野从姑娘手里接过袋子,直
勾勾的眼神让小姑娘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他就奇了怪了,怎么娱乐圈里就算普
普通通的工作人员,也是这样有姿有色的呢?
人群一阵骚动,姗姗来迟的影、视、歌三栖美人终于粉墨登场了。她在两个身
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们的簇拥下,保持着固定的笑容一步一扭地走上主席台。
前面还骂骂咧咧的老记们争先恐后地举起各色长枪短炮,美人身上浅咖啡色的裘皮
大衣在闪光灯不停的闪烁中光芒四射、星光灿烂。他妈的也真不知道谁比谁更贱!
" 人家那港台片里的黑社会样子也就是一个夸张的艺术形象,你说你在现实中
还一板一眼地跟着学,是智商有问题吧?" 周海因为没拿着多的礼物,立场已经站
在到了对立面。
" 诸位,肃静!" 一样子像包工头的男子举着双手要大家安静下来。
" 肃什么静呀,你他妈的得先道歉!" 人群中有人高喊,看来没拿着礼物的人
还不少。
" 这兄弟怎么说话呢?" 那包工头站起来,想从人群中找出对他不敬的人。
" 我就这样说话了,怎么着?是你们请我们来的,把我们晾这儿一个钟头,算
怎么回事?你不该先有句道歉吗?" 原来是电台的DJ阿光,他没事想放谁的歌就放
谁的歌,直接影响年末的各种排行榜,所以这种场合说话就比他们这些文字记者冲
得多。
" 就是,你以为这是你们公司年终开股东会呀?反正要分钱,来晚点也没关系。
" 人群中有人附和着。
"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张总要大家安静下来,就是要跟大家道歉。" 包工头
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把话筒拖过去打圆场:" 刚才我们多多小姐一下飞机就接到电
话,希望来做我们啤酒节的嘉宾,所以耽搁了一会儿,请大家原谅!"
" 她很能喝吗?" 有人高声问。
台上的人一愣,台下哄堂大笑。
" 很显然,多多小姐是来献艺。" 那女人的反应很快,立即调整了过来:" 至
于酒量嘛,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当面切磋呀。"
多多小姐也报以羞怯的微笑,大厅里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下来。
江野有些心不在焉的。他觉得他和这华丽的大厅及这娱乐界躁动的气氛格格不
入。台上台下的人其实什么也没干,他们既没炼一吨钢,也没种一粒粮,可以说对
社会毫无贡献,却占据着社会的主流位置。他们病态的呻吟,他们虚荣的嗜好,其
实都是基于他们穷凶极恶的赚钱欲望。没有什么正经事干,什么大制作、大手笔,
都是他们追名逐利的手段而已。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甚至没有嚼得动的故事,有
的只是舞美、灯光和床上戏。更可恨的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古装,没完没了的君臣,
耳濡目染,让他们一帮年纪轻轻的同事们在办公室都是" 臣在" 、" 遵旨" 等语言
了。天啊,这都21世纪了,我们还要皇帝干嘛?他们这些大导演也该给我们灌输点
以人为本这些现代思想才对。打呀杀的全是些暴殄天物的垃圾!提根绳子把人弄到
半空中旋转几圈怎么就成艺术了,充其量叫杂技嘛。好好的钱被他们糟蹋了,却可
以赚回更多的钱。而他和他的同僚,却是这些荒唐游戏推波助澜的帮凶。为的也仅
仅是从这些闹剧中分一杯羹。他觉得他们就是秃鹫,而台上那些人是猛兽,他们吃
活食,吃第一口,而自己就吃腐肉,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 那么,请问多多小姐,你听说过张钰这个人吗?你对影视圈里的潜规则怎么
看?"
此问一出,全场一片哑然,空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期待。长得像包工头一样
的张总此刻就更像一个面对民工讨薪的包工头了。他青筋暴露、面容狰狞,紧握的
拳头攥着一瓶矿泉水一直在颤抖,恨不能向那提问的记者砸去。
" 关于这个问题嘛," 多多小姐却抢过话筒来,扭了一下水蛇腰和颜悦色地款
款说道:" 要说我没听说过这个人显然有些矫情。这个人目前挺火的,报纸、网络
都是她的消息,不过,我的确不认识这个人。"
" 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对潜规则的看法?从出道到现在,你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 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问,大有让多多下不来台的意思。
多多咧着嘴笑了。笑得明媚、妩媚,也有些暧昧。台下的闪光灯噼噼啪啪一阵
乱响,明天大大小小的报纸又会有盐有味的了。
" 这是一个释放个性、追求幸福的年代。" 她字斟句酌," 不要说影视圈,就
是各行各业,什么办公室恋情呀、师生恋呀、姐弟恋的都层出不穷。只不过影视圈
的帅哥靓女相对集中,发生这种事情的几率更大一些罢了。"
" 你在偷换概念!你说的是婚外恋,我们谈的是潜规则!" 人们穷追不舍。
" 怎么说呢?影视圈也是个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的地方。可能是有那么一些人,
利用角色分配的时候占人家女演员的便宜。也可能有些女演员,瞅准了这个机会,
不是在表演上下工夫,而是一门心思想走捷径。" 她顿了顿,用手撩开前额掉下来
的一缕头发,目光镇定地望着台下," 但是,我想说的是,这绝不是影视圈的主流,
更不是每个女演员上戏的前提。"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发出嘘声。
" 这是事实!" 她提高了嗓门,白皙的脖子伸得老长," 这虽是一个物欲横流
的时代,但有高尚情操的人,是绝不会强人所难的。我就认识一个导演,他深深地
爱着一个女演员。但她已结婚,并且深爱着她的丈夫。这位导演就埋藏、压抑起自
己的情感,在事业上仍全力以赴地支持这位女演员。他们的合作非常成功,也感动
着我们圈子里的所有人。"
" 请问,你说的是谁呀?" 有人提问。
" 请原谅,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比起关心这人是谁来,我觉得在座的各位
媒体精英更应该关注这种情操。我想说的是,每个人都有奋斗的经历,其间也可能
遭遇过黑暗的岁月。但是请放过她们,让她们独自去疗伤好吗?我们更应该期待她
们度过黑暗岁月后的辉煌!"
她的这番话声情并茂,通情达理。人群中已经有人报以热烈的掌声,气氛一下
变得友好起来。江野承认,这女人很聪明,她成功地把人们对潜规则的批判不动声
色地转化为对奋斗路上人们遭遇各种坎坷的同情。而且滴水不漏,既没把自己套进
去,还谁也没得罪。江野本想澄清她在逻辑上的混淆,问问她到底对张钰事件怎么
看。但想想又算了,他知道她说任何话都会被他的同僚大做文章。以前没接触觉得
她在屏幕上的形象有些酸,但现在听她一席话,觉得也还言之有理,加上她那楚楚
动人、乖乖巧巧的样子。有些记者已经在请她签名了,他又不吃这碗饭,何必让人
家难堪?
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废话,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唱片公司请他们在地下一层的
自助餐厅用餐。多多小姐高高在上地给大家作了个揖,就在保镖、经纪人的簇拥下
飘然离去。
" 你摸不着人家的酒量了。" 刘胖和旁人打趣。
他们放肆地开怀大笑,这是老记们最高兴的时刻。都是一个圈子混的人,碰在
一起当然有好多道听途说的信息要交流。喝的又是别人的酒,就更没有什么心理负
担了。星报的敬信报的,说你们的发行时间越来越提前了,是不是要抢我们的生意
呀?信报的又敬时报的,说我们是主流媒体,不好像你们那样登那么多八卦新闻,
不然我们也有得一拼。电台的向电视台的抱怨:虽然我们现在都属于文广集团,但
我们是"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不像你们那样摄像机一扛,就黄金万两呀!
周海本是跑娱乐口的,熟人多,没几分钟就喝得前脚踢后脚了,还一个劲拽着
江野要和他一桌桌的去敬酒。江野不是不能喝酒,只是觉得这种场合太喧闹。正好
这时他老婆打过来电话,问他在哪儿,可不可以去接她?他老婆是一家商场的营业
员,上午下午的班轮着上,下班时间就很晚。江野说好的,就借故溜了出来。
出了酒店大厅,寒风扑面而来。酒店外面城市广场的石条椅上居然还有很多人。
有嬉戏的小孩,也有闲着无事的老人,看到这些老人一对对的相互搀扶着在这大冬
天的马路上散步,也算得上一种浪漫吧?江野觉得有点羡慕他们,不知道自己跟小
颖有没有这个缘分,也能在老了以后一起散步。但现在江野是有点烦小颖的。自从
结婚后小颖几乎天天黏着他,不管江野在做什么,只要小颖需要,江野就必须出现
在小颖面前。新婚那几天江野觉得挺甜蜜,可时间一长,那股新鲜劲过去后,就感
到疲惫了。尤其是有时候江野跟哥们儿正喝酒的时候,小颖一个电话,他就得乖乖
回去,重色轻友的帽子,江野算是被扣上了。尽管再烦,毕竟是自己老婆,江野无
奈地摇摇头。
他快步来到路边,一辆出租车企图在他面前停下来。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离十
点还差点儿,小颖十点钟下班后还要收拾一会儿。想想前面打车已经花了冤枉钱,
于是就一路小跑,到马路对面坐公共汽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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