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当江野将500 块钱原封不动地还给周海并说搞定的时候,周海连连摇头说不可
能不可能,前面鑫欣公司的侯老板要送她奔驰别墅只要她肯过去给他当副总……
江野问你怎么知道?
周海说侯老板下了战书的,说只要她愿意,他马上就和老婆离婚。
侯老板江野也认识,这两年随着房地产业的持续升温,他在里面也混得风声水
起。老实说人还长得像模像样的。特别是人有了钱以后,什么事都不用那么心急火
燎的了,就显出几分儒雅和斯文。
周海说有一次侯老板喝醉了,曾当着众人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虽然得不
到她但他尊敬她,因为她是他见过的最美丽又最忠贞的女人。这下糗了,看来这世
上还真没什么忠贞的女人。
他说这最后一句话时表情怪怪的,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江野本想说又不是你老婆也红杏出墙了干吗这样忿忿不平的,但话到嘴边又咽
下去了。男人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荤玩笑只能说情人呀小蜜的,不宜牵
扯到正牌夫人。
周海突然压低了嗓子说:喂,你可找到财神了,去把她们公司的广告全揽过来
呀。别说我们报,就是星报、信报广告部的头儿我都熟,我们可以找他们要点子。
江野很惊讶周海的思维跳跃得这么快,一下就从情感转到了经济上。而且他才
和人家那样,现在就说这些,会不会被认为动机不纯呀?就说我不知道她做不做得
了主。再说,我们才那样,是不是……
周海听出了他的顾虑,说打铁要趁热,等她玩腻了,谁还理你啊。
江野去掐周海的脖子,说什么呢,谁玩谁?
周海躲开说谁都知道就是那么回事吗,还要人说?
江野理解周海这样的情绪。男人对于高高在上的女人总有一种敬畏的心理,而
一旦见她落入了别人的怀抱马上就会愤愤不平。心里甚至会咒那个男人看你得意得
了几天,玩死你,死玩你!就说玩就玩呗,等她玩腻了我也正好脱身。
周海说那你可是什么也没捞着。
江野说我本来也没打算捞什么!心想你这是纯粹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说葡
萄烂,成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下午江野把采访稿写了交给主任,主任瞟了瞟说写得不错,同意照发。算是了
了一桩差事。
比较悬的是昨天晚上回到家里,女人像对这些事有特别的第六感一样,小颖竟
然没睡,睁着双眼直愣愣地问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 嗨,企业请唱歌去了,没听见。"
" 在哪儿唱的歌?和谁?"
" 就生为公司的李总,在钱柜。" 江野顺嘴把下午采访的公司说了出来。
" 你过来,怎么没什么酒味?" 小颖在他的嘴前衣服上乱嗅。
" 喂,你干什么!我也是工作,非要我喝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江野怕万一
白涛有什么香水味残留在身上被小颖嗅出来了,一边故意装出要生气了的样子,一
边赶快从包里摸出装着现金的信封扔在床上。
小颖从床上拾起信封,一边看信封上的单位名称,一边从里面抽出钱来:" 哇,
有一千块。相当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一跃扑过来抱着江野就亲。" 对不起,老公,错怪你了。" 江野被她弄得一
脸口水滴答的。
" 我看中了一套衣服,一直还没好意思给你说……"
" 好,你拿去买吧。"
" 谢谢亲爱的。" 小颖湿吻他的耳根,手在他身上乱摸。江野不得不仓促应战。
可想而知,他稀里糊涂就败下阵来。小颖含恨在他胸口上又狠狠咬了一口才作罢。
他曾看过一期《动物世界》,号称非洲草原之王的狮子,居然有一个星期都没
逮着猎物而饿得疲惫不堪的时候,当然也有天天捕着犀牛胀得撑都撑不下的时候。
他觉得男人有些时候其实同那头狮子挺像的。昨晚被小颖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疼,
周海的话又让他隐隐发慌。他现在和白涛属于什么关系呢?婚外情还是婚外性?临
时的还是长期的?他们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接触,甚至也没刻意说过爱不爱的话。第
一次婚外恋就这么开始了?他甚至觉得像他第一次和女人上床一样有些不清不楚的。
尤其白涛又是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女人。这只是一次艳遇?或者正如周海所说,
他只是被玩了?从昨晚白涛把他送到楼下后,他们还没联系过。他决定不给白涛打
电话,如果她也不打的话,就正好证实了周海的话。他也不是玩不起的人,那就让
昨天像场梦一样过去吧。白涛拜托他的稿子还没有头绪,这和他们的私人关系是两
码事。就算他们从今没有联系了,这是他的工作,而且是相对更重要的工作--如果
说平时的工资拿来糊口的话,写这种文章的提成就可以够他缴半年的按揭款了。尤
其心烦意乱的时候,集中精力才能体现专业精神。但他坐在电脑前发了半天呆,甚
至都上网去斗了一圈地主,灵感却一点都没来。不是说怀疑富人的社会责任感,也
不是说富人就不可以有很高尚的情操,可是,他能写什么呢?据说王石喜欢登山,
潘石屹喜欢下跳棋,但这又能表达什么?又不是八卦新闻。
今天该江野值夜班,就是从下午6 点钟正常班下班后到晚上10点夜编部上班这
段时间。他在食堂匆匆把饭吃了,同事们走后偌大一个办公室空荡荡的。他突然觉
得很荒唐,他干吗因为周海的一句话和白涛赌气?昨天从宾馆出来已经很晚了,他
完全可以自己打个车回家。白涛住城北却坚持要先送他回家。说实话深更半夜一个
女人开车并不是很安全,如果人家出了什么事的话他现在连知都不知道。从这点就
可以看出人家对他还是有感情的,自己居然这么小气。这样一想他就觉得很惭愧,
立即接通了白涛的手机。
" 你好,是我。在干什么?"
" 刚开完会。总算想起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呢。"
白涛在电话里笑盈盈的,又有种女人特有的撒娇成分。江野本来还想说你还不
是没给我打电话,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不起,今天一直比较忙,我现在还在值
夜班呐,要到10点钟。"
" 真的?那我过来陪你。"
" ……" 江野一时语塞。
" 怎么,不方便吗?"
" 也不是,这么远。" 他是担心等会儿如果小颖在家不好玩的话也会跑到办公
室来。经常她在家若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剧的话就会八九点钟过来陪他坐一会儿,然
后一道散步回家。还好现在乍暖还寒,她应该窝在被窝里。
" 没关系,我开车一会儿就到。你吃饭没有?我给你买汉堡包。"
江野想说吃过了,但又怕伤了她的积极性。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恋爱了,就随她
吧。他赶紧先给小颖打了个电话,一是摸摸底看她在家里干什么,一面说他等会儿
可能要出去,让她先睡别等他。
一会儿白涛挟着寒气冲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麦当劳的汉堡,还有两杯热气腾腾
的可可奶茶。高跟鞋在空旷的走道里发出高亢的回响。
" 冷不冷?" 江野把她敞开的围巾拉紧一点。
" 快吃吧,还是热的。" 白涛把汉堡和奶茶递给江野。看得出她走得很急,额
头上甚至有微微的汗珠。
江野看她狼吞虎咽的动作,老实说,她一点不像江湖传言的那样高高在上,倒
是一个很自然、很纯粹的女人。她因为美丽而需要人疼爱,也因为有人疼爱而更加
美丽。
江野忍不住就用手去抚摩她的耳发。她一边享受着这种爱抚,一边有些不好意
思地说:" 中午就没吃着饭,现在饿坏了。"
" 这也给你吧,我在食堂吃过饭了的。" 江野把自己的那个汉堡也给她。
" 不,我要控制食量,保持身材。" 她双眼含笑,仿佛是说那都是为了他的缘
故。
江野看了看她身后的铁皮柜,刚好可以挡住进门的视线,就忍不住弯腰下去吻
她。白涛也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身后,深情地张开双唇。汉堡包里的西红柿味、沙
拉酱味,混着她甜丝丝的口水味,让他不再怀疑他们是真的恋爱了。
" 姜疙瘩!" 周海喝得醉醺醺的喊着江野的绰号突然破门而入,吓得江野和白
涛赶紧分开。
" 咦,白小……白总监,你怎么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 周海语无伦次地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强调他已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白涛有些尴尬地愣那儿,似笑非笑。
" 你怎么来了?" 江野也是哭笑不得。
" 想着你一个人值夜班寂寞。这不,打……打了包回来陪你喝……喝两杯。没
想到你却有人陪了,算了,算了,我走了……"
" 喂喂喂,你别走。" 江野把他拦住。办公室里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个人钻出来,
有周海作掩护他们还自然些:" 来了就把酒拿出来喝呀!"
白涛也缓过劲来,张罗着把酒菜拿出来摆桌上。
" 哟,还是茅台呀,谁请客?" 江野边把酒掏出来倒一次性杯子里,边回头问
白涛喝不喝。
白涛摇头,微笑着很自然地偎他边上,意思是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喝吧。
" 嗨!外面一群小兄弟,还不是想借报社的牌子去拉广告。" 周海和江野先干
了一口,然后拍着江野的肩对白涛说:" 我们两个是特别好的兄弟,也别怪我破坏
了你们的气氛。来,欢迎加盟!"
白涛拿过江野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这等于正式承认了她和江野的关系。
" 老实说,江湖上有关你的传闻可并不少呀,你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个傻兄弟呢?
" 周海用力地把江野的肩膀拉过来靠在一起。
" 我有什么传闻!这还不都是缘分。"
" 噢,当然不是说你什么坏话,是说追你的人可不少哟。"
" 你是说我就不够优秀吗?" 江野想打住他这方面的话题。
" 我就看不出来和奔驰、宝马比起来你有什么优秀的!"
" 财富是可以创造的。和单纯的财富比起来,我更看中他的才华呀。" 白涛笑
眯眯地为江野辩解。
" 饱汉不知饿汉饥!他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才华?" 周海打着酒嗝和江野碰杯:
" 对了,我知道你们公司的广告业务可都攥在你手里,让咱哥儿俩沾点光怎么样?
"
白涛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江野虽然一方面也觉得周海冒失,可一方面也不明白为什么白涛这么敏感,难
道她会认为他和她接触就是为了拉她的广告业务?
" 你说什么呢?你当给人家使美人计吗?" 江野责怪周海。
" 你是美人吗?" 白涛捏江野的脸。
" 你是,你是。" 江野赶紧告饶。
白涛笑眯眯的有些不好意思。
尴尬算是化解了。江野在心里埋怨周海真该死,就算有这么个想法,也得等哪
天合适的时候,他套套她的意思再说。现在这样唐突地一说,不仅不可能有下文,
而且以后就算真有啥想法也不好意思说了。不长脑子,想钱想疯了。
又喝了一会儿酒,夜编部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他们一道出来,周海告辞。白涛
本来说送他,江野说两步路有什么好送的,倒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不如我先
陪你一道开车回去,自己再打的回来。
白涛领会到他的深情,身子不由得向他靠来。
江野警惕地注视昏暗的四周,白涛有些尴尬地赶紧分开。
在车上江野向白涛道歉说对不起,刚才周海说话口无遮拦,那不是我的意思,
你千万别生气呀。
白涛说没有呀,我生什么气?我倒是觉得他提醒了我,也许你真的可以做点什
么事。
江野不明白她的意思。车在花园大桥上飞驰,桥下江水闪烁着潾潾波光无声无
息地流淌着。城北老城因为整体改造的原因,现在是光凸凸的荒山一片漆黑。这是
一个可爱的女人,他感谢她的给予。除了爱情本身他并没想还要得到什么别的。
白涛说我们公司的广告量是非常大,也的确基本上都是攥在我手里。你可以干
脆成立自己的广告公司。
江野还是没明白。他想不通的是怎么昨天晚饭前还很陌生、很神秘的女人,现
在竟会就这么近地坐在他身边?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她,而不用再担心礼节问题。
他禁不住伸出手深情地抚摩她的脸、她的头。手指在她唇间滑过时,能感觉到她牙
齿撕咬传过来的真诚眷恋。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白涛把车缓缓停在去南方上格林的支马路边。倒在他怀里一边享受着这种爱抚,
一边说我知道我们公司的广告投放目标和投放总量,你可以事先买断某些媒体。到
我们公司需要投放时,就只能通过你代理。
这是一个比周海说的更大胆的计划,岂只是提几个点的问题,可以说是一锅端。
江野知道有许多广告公司,做梦都在盼着这种好事。这就是人们传说中天上掉下来
的馅饼。
他撩着白涛额前的短发说亲爱的,谢谢你来陪我值夜班。这真让我有种谈恋爱
的感觉。
白涛问他你确定吗?
江野说确定。
白涛仰起头说吻我,张开双臂把他深深地拥入怀里。
这条马路白天就是一条单行道,到了晚上就更没什么车。四周一片寂静,收音
机里不知是谁唱的一首英文歌曲传出深情而忧伤的旋律:Time is like a dream,
and now for a time you are mine... (时光如梦,至少现在你属于我……)
买断媒体?说得那么简单。江野心想每月房子的按揭款都搞得他焦头烂额的,
他到哪去弄动辄几十上百万的启动资金?他知道报社里的确有人这样在操作,但那
要同广告部头儿的关系相当好。拿的价格低不说,还全是打赊账。但像他这种聘用
制记者,其实编制根本就不在报社,所以就不可能和领导有那么厚的交情。当然,
这只是一方面。如果真想这么干,挖空心思和领导商量商量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
他从来就不懂得做生意。虽然大学中文系的学历并没有打算把它的学生们培养成作
家,但他却是这么想的。当初他没像其他同学那样毕业后纷纷钻进大公司去混办公
室、搞营销,而是选择了这家清水衙门的二流报社,想的就是避开浮躁安安心心写
点东西出来。只是没想到现实强差人意,没有自由的思考就没有自由的表达。没有
自由的表达能有自由的写作吗?他意识到他根本就生不逢时,大部分的生命其实是
可以被毫无意义地废掉的。终于熬不过清贫到了经济专题部,从此为他人作嫁衣裳。
可要他彻底放弃现在就下海经商吗?从此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白涛察觉出了他心不在焉的,坐直身子问他在想什么。
江野说亲爱的,我还从来没想过要下海做生意。
白涛问他那你打算干什么?
江野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因为在一般人眼里,作家并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职业。
写作当然也就不是一种值得称道的事业。就说没什么,我就是还没想好下海做生意。
白涛说慢慢来吧,也要有机会了才能做。
江野说有你来爱我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真的。还是让我们先享受这种单纯的
快乐吧。
白涛的眼神里闪烁着喜悦和羞涩,她贴着江野的耳根说是幸福。重新扑进他的
怀里,伸进舌头一阵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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