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在江野的新办公室里，周海对持股的比例倒没什么异议，但他说他没有钱。他
在班前椅上翻来覆去的，说这椅子靠背矮了坐着不舒服。
江野想这不是干打滚吗？他房子是住的老丈人的。丹丹的老爹以前是哪个台的
一个台长，大权没有，为女儿女婿谋套福利房还是可以的。丹丹本身又在电台，工
资比小颖高得多。他们两口子跟自己一样也是无儿无女，怎么可能没有积蓄？
" 毕竟，我这边也是两个人。" 江野露出难色。
" 哎呀，你们那个还不是夫妻店。" 周海不满。
夫妻店归夫妻店，可做生意不出本儿那不是占人家便宜吗？
" 或者这样，我马上有笔业务，就是前面阿卞的一个奥地利乐团。我赞助商都
找到了，本来是准备给报社做的，现在放你这边好了。"
" 有多大规模？"
" 赞助金是60万，我们赚10万没问题。"
江野想想，这么好的朋友，也只能这样了。
" 可一定要落实呀！" 江野担心他画个饼在这儿，却白占了股份。
" 放心，过两天我就去签合同。"
周海又问公司发不发薪水。
江野想了想，说既然大家都是兼职，这薪就不开了吧。他给周海算了笔账，这
里的房租每个月是4000，搞平面设计的小刘3500，接待小罗1000，就是8500了。加
上通信费、物管费、笔墨纸张办公费，一个月的固定费用怎么也得上万。开业办执
照、买家具、电脑、打印机、传真机等，复印机还没敢买，已经花掉了差不多5 万
块。账上那几个钱，实在顶不了几天。若是碰上垫资的客户，那就更不能周转了。
公司刚开业，大家艰苦点儿吧。
" 喂，小罗从哪找的？还有点那意思。" 周海悄悄说。
" 怎么，瞄上了？那办公室跑勤点呀。"
" 我坐的地方都没有，跑这么勤干啥？" 他又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江野愣了一下。
" 还有，以后每笔业务我们有没有提成呢？" 周海说其他公司都有提成。
江野的第一个反应那不是白涛每个月也应该有笔提成？
" 从业务的角度来讲，应该是这样。" 但怎么个提法呢？按营业额的话不同业
务类型的利润率不好确定，提多提少也就不好确定。江野说干脆按利润提吧，反正
大家都是这个圈里的，每笔业务赚多少大家都很清楚。
" 你看按每笔纯利润的10％提怎么样？"
"10 ％太少了，别的公司业务员都是30％甚至对开。"
" 可那是业务员，我们是股东。除了业务提成，我们还有股东分红。"
" 那还是太少了。"
" 这样吧，15％，不能再多了，就这样白涛那边每个月就要提走7500了。"
" 她还要提呀？"
" 她为什么不提？这游戏规则对大家都是一样的。"
" 你们是夫妻店啊。"
" 话不能这么说。" 江野有些生闷气。这本来是他和白涛两个人的事，是你周
海硬要插进来。而且，他觉得他的立场已经很公正了。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是
按照公司的规则来分配利益。既然你的业务要提成，当然人家的业务也要提。只要
这个规矩定了下来，就算以后他本人的业务，也应该先提15％才对。
" 开玩笑，开玩笑。" 周海拿出他的三五烟要抽，江野递给他一支软玉溪。
" 不是，大家以前这么好的兄弟，既然要一起创业，就得把有些规矩定好，免
得到时伤和气，朋友都不能做了。"
" 说什么呢，有这么严重吗？" 周海站起身，说他去落实阿卞的事去了，一定
要为新公司拔得头筹。
周海笑着走了。江野打电话给白涛落实报版的事，白涛说没问题，你现在就派
人来拿胶片吧。设计都不用他们搞了，我有现成的。江野又说到周海提成的事，说
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就答应了他。反正对大家都是一样的，以后你的业务也先有提成。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提不提成倒不是个主要问题。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处理了就是，别牵涉到我。办这公司本来是为了帮你，原以为这是我们两个
人的事情，别人知道了大不了说我们关系好而已。现在牵扯到了第三人，做事就更
得稳当一点。提成这类事情传出去了，我吃不了得兜着走。
" 明白了。" 他是她利益的代言人。除了他们之间，他不应该让任何人晓得他
们的利益分配关系。
" 今天见不见面？"
" 难说。晚点再联系吧。你先叫人来拿胶片。"
" 好的。"
放了电话，江野叫小罗进来，让她去祥龙公司拿报纸的胶片。
" 记住，你就说你是报社的。"
" 是。" 小姑娘很听话地出去了。
" 小刘--！" 他把搞设计的小刘也叫进来，" 这样，你把祥龙公司的资料消化
一下，回头多给他们搞几个报版样式。现在用的是人家现成的，时间久了可不行，
我们也得拿点自己的东西出来。"
公司刚开业没什么事，员工很容易产生懈怠心理，得拿点活让他们锻炼一下，
也好让他们对企业的未来产生点信心。
窗户外马路对面，是盛中大厦那古怪的纵向呈梯形的外立面。楼顶一幅巨大的
"Are you polo ？" 的广告正对着江野。队伍拉起了，没有马儿可不行。本来想顺
利的话过两个月就可以去买辆桑塔纳。现在周海带头要先把纯利润拿走15％，买车
的计划可能只有推迟了。郁闷！
" 请问你找谁？" 是小刘的声音。
江野抬头，小颖推门进来：" 哟，江总，挺像那么回事嘛！"
" 咦，你怎么来了？" 江野很惊喜，让小颖坐长沙发上。
小颖没坐，她是第一次到他办公室来，转着身子兴奋地拍着每一样东西。
" 大班椅、大班台、班前椅……咦，周海坐哪儿？"
这问题把江野问住了。难怪周海刚才在这儿翻来覆去地折腾，连小颖都看出问
题了，他会没想法吗？这是他和白涛两个人时看中的地方，因为白涛说好不会出面，
所以压根就没考虑其他人的位子。周海后来参股后也来不及了。
" 他的主要精力还在报社，又不来坐班。" 江野说。
" 你不管人家来不来坐班，位子得有人家的呀。"
江野知道小颖说得有道理，前面周海又是要提成又是要工资的，说不定就是与
这有关。凳子都不给人家一张，没有归属感嘛。怪只怪周海参加革命晚了点，他和
白涛才是创始人。但他没法给小颖解释清楚，就说这只是暂时的，以后公司发展了，
租个大点的地方，会给他一间办公室。
桌上的座机响了。江野拿起一听，是白涛。
" 你完了没有？我过来接你。"
" 哦，白总呀，我们小罗已经过去了。"
" 怎么，你说话不方便吗？"
" 是呀，她都去半个小时了。可能是不熟悉你们那儿，再等会儿吧。"
" 那回头再说。"
" 好，再见。"
放了电话，江野吓出了一身冷汗。新电话声音太大，不知小颖听清内容没有。
" 哟，公司刚开张就有人打座机谈业务了，不简单呀江总。好像还是个女的？
" 小颖调侃他。
" 是祥龙公司的销售总监，我们以前就常打交道。全靠朋友捧场呀，不然怎么
敢开这个场子。"
" 那倒是。对了，亲爱的，我今天来也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要跳槽了！"
" 跳槽？跳到哪去？"
" 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朋友的朋友请我们几个小姐妹吃饭？其中有位台湾人，在
这边做办公家具。他想请我到他们公司去做销售经理，月薪3000，还有提成。"
" 台湾人？可靠不可靠？"
" 说什么呐！人家都能当我爸了。"
" 当爷爷的又怎么样？还不是……"
" 我可给你说正经的。" 小颖打断他的话，" 真的，我都想好了。当个营业员，
脚脖子都站粗了，也没什么出息，大不了当个柜长。"
" 可你那差不多是铁饭碗呐。"
" 什么铁不铁饭碗，趁着年轻我也想尝试点别的。别到时你一大总经理，老婆
却是一站柜台的，你还不嫌弃我呀？"
" 怎么会！" 其实从心底里江野也不反对小颖换个工作。可听说是台湾人，总
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别扭。
" 走，先去吃饭吧。我想吃火锅了！"
" 好啊。我带你去一家，就在咱们家附近，凯旋路电梯旁的一条小巷里。有一
天我经过那儿回家，闻着味道好香啊。"
" 真的？那要去尝尝。如果真的好吃，以后你不在家我就一个人去吃，懒得做
饭了。" 小颖拖着他就走。
到了电梯口江野说他忘了给小刘交代点儿事，又返回办公室悄悄给白涛回了个
电话。
" 对不起，今天恐怕不能见面了，我老婆来了。"
" 哦。" 电话里听得出白涛明显的失望。
回到楼道刚要进电梯，小罗一头钻出来，险些和江野撞了个满怀。
" 哎呀，对不起，江总。" 小姑娘羞得一脸通红。
" 没什么。胶片呢？"
" 噢。" 小罗将一个大信封递给江野。
江野抽出里面的胶片，逆着光看了看：" 好，交给我吧。明天上午我拿到报社
去。"
" 江总再见。" 小罗点了个头往办公室走。
" 没事准点下班，叫小刘也走吧。" 江野冲她的背影喊。
" 挺漂亮嘛。一口一个江总的，调教得不错。" 小颖挽着他的手臂戏谑道。
" 嘘，小声点。" 江野赶紧捂她的嘴，" 人家一刚毕业的小姑娘，那是对单位
领导的尊敬。你别没正经。"
" 哟，跟我讲起正经来了？" 小颖用手掐江野的后腰，江野疼得正要叫，下行
电梯到了，他们赶紧正色进了电梯。
" 喂，刚才电话里不是说你们那个什么还没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
颖突然问。
" 嗯……这，可能刚放下电话就到了呗。打个车回来也只要得了这点时间。"
" 他们出去都打的呀？够阔的嘛。"
" 也不是。是我要她下班前拿回来，我明天上午好交到报社去。"
江野暗自出了身冷汗，这些细节都没逃过小颖的火眼金睛。看来得想个办法让
她别有事无事就往公司跑。关键是她太闲了，上白班下午是空着的，上晚班上午又
是空着的。也许，她跳槽是件应该被鼓励的事情。
出了电梯，江野习惯性地要过人行天桥去坐112 路公交车。小颖撅着嘴说："
你的员工出门都可以打的，我要你也请我坐出租汽车。"
" 好，没问题。" 江野心想只要能哄着你高兴别乱琢磨了，就是请你坐飞机也
愿意。
刚一上出租车江野的手机又响了，掏出一看是白涛的一条短信：" 亲爱的，我
想你。"
他赶紧又把手机放兜里。
" 什么呀？" 小颖问。
" 没什么。一条短信，我中奖了。" 江野本想是开个玩笑一笔带过。
" 真的？我看看。" 小颖却要来拿他的手机。
" 这你也信？都诈骗的，你没收到过吗？叫你先缴所得税，其实他们就想骗你
这点钱，有好些人都上当了。还有，你连咨询的短信都不能回，小心给你订阅了什
么服务。" 江野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只想她放弃看手机的念头。
" 我没那么蠢。我还收到过中了汽车的，你怎么没看见我的车在哪里？"
" 就是，别去想这些飞来的横财。还是过半年，等公司的效益好了，自己去买
辆车。"
" 真的？那我现在就去学驾照。"
" 好啊。"
" 给你当司机。"
" 那可不行。这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人家就不用车了？" 他私下给她说的
是他们主任的股份挂在他名下。
" 那好吧。那就只有周末没事的时候，我们自己开着出去玩儿。" 小颖斜靠在
江野身上，憧憬着自驾出游的喜悦。
江野想象着白涛那边失望的心情。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穿得那样正规，又
在那样的场合，就觉得很有职业味。后来听了周海关于她的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说，
更觉得她像个女强人。可是接触过后，才觉得其实她和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内心渴
望着被男人呵护。尤其是这段时间一起搞公司以来，她更像个小女人一样，几乎天
天都要见面。刚才已经说了自己不方便，她又发这种短信过来，该怎么办呢？
带着这种心思，江野那顿火锅也吃得心不在焉的。小颖倒是大呼辣得过瘾。江
野看她高兴了，趁着上厕所时悄悄给周海打了个电话，要他过两分钟打电话给他，
就说有客户找他谈生意。
刚回到座位上周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阿卞有张演出的单子，问他有没有兴
趣接。
" 什么条件？好，我马上过来。" 结了账江野对小颖说乖，自己回家，他还有
点业务要去谈。小颖撅了撅嘴，也没说什么好歹就自己回家去了。江野上了出租车
就给白涛打电话。
" 对不起，现在才脱身。你在哪儿？"
" 在单位。"
" 那我在哪儿等你，宾馆吗？"
" 可我还没吃饭。" 电话里白涛说话的声音像只受伤的小猫。
" 那我过来先陪你吃饭吧。"
江野到了白涛公司楼下，白涛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江野上了她的车。
" 想吃什么？我请你。"
白涛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车窗前方。
" 怎么啦，亲爱的？"
白涛还是没说话，默默地将车开到了一条黑暗的僻街。熄了火，靠到江野身上。
" 没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家。"
天气已经转热了。白涛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贴着他的丝棉T 恤，江野立即
就感到了她诱人的体温。他用手勾住她的脖子，手在她的面颊、胸口上游走。身体
内立即就有了某种反应。他奇怪刚才小颖也是这样靠着他，可自己就没有这种反应。
抑或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审美疲劳？可疲劳归疲劳，那是自己老婆。他只有回家晚了
很抱歉的，压根就没有不想回家的时候。
" 可他是你先生。"
" 我不管。" 白涛反过来搂住他的脖子，疯狂地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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