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懂,我的喜悲
饭桌上,他还是以往一样,举箸动筷都是无比的文雅,她端着碗,默默的看着
他垂眼时长长的眼睫,心里苦涩难忍。他如何做到做了那样的事情还泰然处之,如
何把她亲手送上了断头台还故作无辜,一想到,夜夜与他同床,那些温暖和缱绻,
不过是他晴浴的把戏,本来已经淡忘些的仇恨总算是爆发。
这场戏,真的要开始了。
她抬手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的碗里,他半抬俊脸笑着说,“你多吃些,这几日觉
得你瘦了。”她浅浅一笑,“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那你就不要在那里实习,来我这里,我给你更高的工资。”他不像是开玩笑,
反倒抬起了头,认真的一双眼睛弯弯折折的双眼皮通透的灵巧,她压着心头的怒,
莞尔一笑,“你这样的孩子气,不是已经说好了,怎么还没完了呢?”
他爽朗弯起唇角,空空透透一样,仿佛没有秘密的晴朗。她擎着手中的油麦菜,
忘了放进嘴里,只是那心头的痛纠结难过。
爱情,本来就是这样吗?让你无数次的疼痛,可是,伤疤很快就好,好了就怀
念疼痛时的万劫不复,还很想要那一种濒死的绝望和希望。她已经在了绝望的崖,
没有了回头的路。
午夜轻至,她辗转反侧,他在身边呼吸平长已经安眠,有力而肌肉微微藏匿的
手臂轻轻的放在她的腰间,侧脸靠在她的肩头,她曾经在杂志上看过关于这种姿势
的解释,说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她手指攀上他利落的发,嘴里轻轻的说,江臣骁,
难道你也会觉得不安?那么我呢?是不是就要不安到去死了?
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已经浪费了一次青春,现在,
要浪费掉幸福。
可是,如果不爱他,如果不恨他,还能做什么呢?她的心已经习惯了爱他,如
果不爱他,不如死去,她的心正在习惯恨他,不恨他,她没有借口在他身边,没有
借口贪婪的大口的吸收着他给的幸福。所以,这么苟且,这么肮脏的苟活,骗自己
是为了报复。
那么,怎么今天得知了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心里想的不是如何的把他踏平毁掉,
反而是想着如何帮他挽回,她已经爱到无可救药,所以,这种爱如果无法转换成恨,
她逃不开温柔的负累。
她轻轻的吻上他的唇,那么那么薄的唇,仿佛只有一指的宽度,微微红艳的颜
色,臣骁,臣骁,你还记得我们的初吻么?
曾经无数的午夜,温习和你的回忆,她披上了睡衣,光着脚起身,趴在天台的
栏杆上,午夜风很凉,她落着泪想着那些属于她的回忆,看着他随手放在躺椅边的
烟,点了一支狠狠的吸,烟气入了喉,强烈的气味,仿佛是一支针剂注入了时光的
手臂,我已经无法自拔。
“郭美丽,你喜欢我,就和我在一起。”
“郭美丽,我腿受伤了,你帮我擦药。”
“郭美丽,我翻墙给你买了一个冰砖。”
郭美丽,曾经你的郭美丽,你还记得她握着你的冰砖的模样么,她以后多少的
日子都怀念那一个二块一个的冰砖,怀念你送过来时冰凉的手掌。大学里人人都知
道那句广告词,爱她就带她吃哈根达斯,她看着苏六年端回来一个小桶的,枣红色
的冰激凌,他们说那是哈根达斯,小小的一桶就要一百块,她推开六年递过来的勺
子,轻轻的笑,“我等我的男人回来买给我吃。”
只记得,那个江臣骁。
一直都记得。
从开始,到现在。
她说喜欢那一天,他笑着说,郭美丽我会一直对你好。两人在一起,在那样青
涩的年纪,他不会说诺言,只是默默的照顾她,她的生活费不够了他偷偷的就往她
的书里面夹钱,弄得同桌每次看见都笑她,郭美丽,我第一次见有人还把钱藏在书
里。她回头,他趴在桌子上朝着她晴朗的微笑。
每个周的值日,他早早就起床帮她打扫好,她从宿舍出来,他已经攥了一个牛
肉的火烧等在那里,潇洒的模样过路的女生都悄悄的脸红,她接过来时,觉得自己
是世界上最高傲的公主一样。
那时的江臣骁,怎么那么的阳光与柔软。
至于以后很多的日子,她站在阳光里都会出现幻觉,觉得他站在面前,拿着一
个纸袋包好的牛肉火烧,温情脉脉的笑着。
那些已经长到了生命每一个血管的记忆,怎么剥离?
我还是郭美丽。只是,故人已不在。
他和她曾经有过,很多的美丽。
他们第一次的亲吻,他站在体育场的高台,说郭美丽,如果我从这里跳下来,
你给我一个吻,她笑他,他竟真的直直的跳下来,她站在他面前愣忡,他笑着一个
吻上来,甜美的仿佛六月天里下起了小雨,她推不开,也不想推,只是乖乖的呆在
他的怀里。
他和她第一次的牵手,她记得他手指的触感,一辈子只握过一个人的手掌,她
虔诚的想过,或许此生,只牵这一人的手。
一切的美丽,都在白若素到来时,戛然而止。
她的江臣骁,英俊的江臣骁,孩子气的江臣骁,都原来,是另一个女孩子的江
臣骁。
夜里轻轻飘下雨滴,落在她的脸上,泪和雨水混杂,郭白瓷静静的望着天空的
阴霾。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醒,如果是梦,怎么如此的悲凉,如果是醒,怎么这
么的萧瑟,如果不是梦不是醒,还有什么牵挂?
他坐起来的时候,看见她披着大大的丝绸睡袍站在天台,红色的妖冶大花白皙
的皮肤,她指间的烟头在夜色中红红艳艳,他一掀被子,只穿了一条平脚裤,走过
去。
她被他转过身子的时候,脸上还是斑斑点点的泪水,黑发绾起,只剩鹅蛋一张
的笑脸,他夺了她手中的烟,“郭白瓷,你大半夜作什么?”脸上已是带了怒气。
她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他摇她。“怎么眼里还有泪?谁欺负你了?”
她看着他的动作,只是不说话。
他刚要发火,她清清冷冷的说。“臣骁,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小狗一样的可怜眼神,还有一脸的泪水,心里多少的疑问都问不出口,
走过一步,轻轻的一只手揽她过到面前,另一只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间,两个温热的
肌肤无间相贴,他的呼吸落在袒露的脖颈,痒痒的,暖暖的,她泪水不止,反而更
加汹涌。
江臣骁,你的怀抱,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的温暖,让我不想离开。
她最后被他抱上床,她装着已经熟睡,他叹气看着她的侧脸,手背轻轻的划在
她的脸颊,“不要怕,我都在你身边。”
她装作翻身,逃离他的视线,眼泪顺着她侧躺的眼角落入了枕头,湿了一片的
潮湿,仿佛此刻的心情无法放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不知道他坐在床边一直守
着她,一支烟一支烟的吸,他以为,她是真的爱上他了。可是,自己怎么想的,怎
么都不清楚了。
以前能够轻松撤退的感情,这次怎么都挣不脱,反而每一次的挣脱,都是更深
的沉溺。
难道,是爱?
他侧脸,看着她素净的脸,心里竟然会有一种幸福温暖的感觉。
她起床,他正在穿衣服,白色的衬衣,蓝色的暗格,他拿了一条粉色的领带对
着镜子打,俊美的一张脸在镜中倒影,她撑起身子,“来,我给你打。”他回头,
笑看她,“我只会打成红领巾。”她只穿了小可爱跪在床边直着身子给他打领带,
两人都相视无言,他最后才说,“若是不舒服,今天不必上班了。”
她也开始穿衣服,摇摇头。“我今天必须去。”
车子停在门口,她下了车摆手再见,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他点头,开车沉入
溪水般的车水马龙。她抬头看看嘉禾公司金黄色的牌子,并没有抬腿,拿起电话,
翻出韩风禾的号码,打出去。
“白瓷,怎么了?”那边的声音很嘈杂。
她说,“风禾,我是泄密的人,把我抓起来吧。”
风吹过她穿的白色裙子,不冷,只是很乱,心里乱成了解不开的麻,只能斩断。
韩风禾说,“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她就站在了门口,两边的人很多,她被
人群挤得左右,没有力气躲开,他下了电梯出了门就看见她在那里被人潮推挤,跑
过去护她在怀里,她抬头,“风禾,全都是我做的,你抓我吧。”
他抱着手中瘦瘦小小的她,忽然心很痛,看着那眼睛,不落尘的干净,可是,
心里已经是千疮百孔。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被这个世界的规则伤的遍体鳞伤。可是,很可惜,
他并不是能够拯救她的天使,也不是她期望的天使。
可是,他也想尝试。
“先跟我回去。”他拉着她,进入大厦。
刚才已经驶进车水马龙的车子,不知何时折回来,黑色奔驰上的男人,英俊的
一张脸,已经是没有了表情,只是攥着手中的为她办的一个他的办公室的出入证,
可以自由出入江山集团的特令,可以用他的专用电梯,他只为她一人办的。
他扬起手,撕碎,打开车窗,扬飞。
碎成一地的零碎。
“白瓷,你不要随便就揽祸上身,这件事情和你无关的。”他给她一杯热咖啡
放进手心,她低着头,“风禾,不要多说了,这件事情真的是我做的,我不需要你
的袒护。”
他张嘴,刚要说话,白若素推门进来,宝蓝色的连衣裙。刚要开口,看见了白
瓷,“这是?”白瓷昂起头,“白若素,我泄密的,你去找保安抓我吧。”
白若素看看她,再看看韩风禾,“我去叫警察。”
韩风禾挡住路,“若素,事情还不明朗,只是她一直说是自己泄密,并不一定
是这样啊。”
“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要怎么明朗。”说着已经推开韩风禾的手臂,走出去。
不出一会,几个警察已经上来,白瓷站起来,“风禾,对不起。”说着,低着
头跟随警察走出去。韩风禾想要去追上,白若素轻轻关了门,挡在门前。“韩风禾,
你难道想要破坏我们的约定?”
“但是,这样难道不会太过了?”他只是想要蓝鸟的抽成十分之一,因为嘉禾
的出口标准还没有达到,如果不演这样一出戏根本就得不到一点好处,反倒是借了
江臣骁的阻挠,抽了蓝鸟的成,还帮助若素促成她和臣骁,本来两全其美的事情,
没有想到郭白瓷这个小傻瓜怎么想的,非要逞强拦下这个事端。
“韩风禾,这次是我和他和好的最好机会,你如果要是阻挠,我就全盘托出我
们的约定,到时你得不到原来的利益可不要怪我狠心。”
说着,宝蓝色的身影隐到门后,他站着,看着门扉关闭,脸上难言的落寞。
我从未曾想,这样的一出戏码,竟然误了她。可是,纷纷扰扰的世间,谁能预
料到未来呢?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她上了警车,白色的警车蓝色的灯明明暗暗呼
啸而过,他觉得心里无比的烦闷。
她一直不说话,就算是警车上也一样。低着头,闷不吭声,长发盖住侧脸,本
来好看的脸儿被挡住只剩轮廓,小警察端着一杯水,“热水,喝点。”她接过来点
点头,又安静坐着不发一语。小警察说我姓李,我只是来找你协助调查,拘留48小
时,如果找到证据,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恐怕你就要多呆几天了。
她还是安静,点头表示知道了。警察也不再多问,把她带到审讯室,一套审问
下来,她只是胡乱编排,因为本来就没做过,没有动机,警察无奈摇摇头,你在这
里呆着,希望你仔细考虑认真配合。
她只一人坐在空旷的审讯室,黑暗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的罪犯曾经在这里交
代过,她觉得椅子都阴阴泛着凉气,这样一个地方只在电视里见过,她从来没有真
正的来过,她有多害怕,多恐慌,其实,只有现在的自己知道,只会颤抖的手指,
找不到光线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她最后,还是不舍得说出他,最后还是,不舍
得。
她是一棵野草,不在乎这样的风吹雨打,而他是高高在上的江臣骁,从小就一
身贵族气的她如何坐在这样狭小而又紧仄的空间。
秦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打电话给韩风禾,想要找白瓷四处寻不到,学校同
学说她在嘉禾公司上班,世界真是太奇怪,圈圈绕绕,最后她还是进了这个圈子,
那天任青岚在酒桌上说江臣骁现在和一个叫做郭白瓷的女子在一起时,他摔碎了手
中杯,她那么固执,果真,还是被她等到了江臣骁,可是,那两人在一起,注定不
是一个喜剧。
因为,郭白瓷终究会知道,当年的江臣骁对她不过是对待任何一个女子一样,
过客匆匆,这些年,他可能早就忘却那个青涩女子。
而一直就只有她,等候在原地,牺牲了一切等待他回来。
风禾接了电话。“风禾,郭白瓷在么,我有事情找她说,可是她手机一直都接
不通。”
韩风禾沉默,半晌。幽幽的说,“秦浩,郭白瓷在警察局。”
他简直难以置信,她自己一个人坐在黑色的审判室里,长发盖着憔悴的脸蛋,
他站在门外恨不得震碎审判室的玻璃,副局长随着他目光望去室内已经定格一样的
女子,“秦浩,如果你要带她走,我给你办手续。不过,不能出北京。”
他带着怒气一样的开了门,她闻声静静抬头,看见一身黑色的秦浩,久未见面,
他一直都是这样冷静利落的男子,平常的短发,却有着一双会说话一样的深刻眼睛,
阴郁的看着白瓷,“郭白瓷,你是不是疯了?”
对呀,疯了,疯了五年。
把自己桎梏在过去的城堡不肯离去,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
管着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惊天动地,她的酸甜苦辣。
撕扯着嘴角刚要露出难看的微笑,“小天病了,现在就在医院里躺着,你在这
里做什么郭白瓷,除了这些幼稚的伎俩你还能做什么?”秦浩的话刚出口,她的身
体忽然的一抖,小天的名字忽然的出现,她本来凝滞的表情忽热震碎,取而代之的
是一脸的惊恐。
“小天怎么了?”她猛地站起来,拉着他胳膊,手指在瞬间冰凉,那种从心底
忽然涌上的冰冷能让人无助。
“跟我去医院。”她踉踉跄跄,脚底发虚,秦浩跟副局简短说了几句,她靠在
他身上仿佛被抽了筋一样,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力量支撑,就是见到小天。其余的人,
其余的事情,此刻都变得无足轻重。最后,秦浩扶着她上车,她静默的靠在车子温
暖的靠背上,浑身一阵接着一阵的寒冷。“秦浩,小天怎么会生病?”
他只是开着车子,不发一言。
凝重的侧脸在白日的光线下变得安静。
小天的病房坐北朝南,初秋的阳光分外温暖的照进来,她站在门外看见那张小
脸的憔悴时,心痛欲裂。
“其实,没什么大碍,医生看了,说是扁桃体发炎导致的高烧不退,加上孩子
先天发育不足,身体虚弱,小小一病就能带走半条性命。”他是接到了小天的爷爷
奶奶的电话,是秦浩暗中托的帮助白瓷的人,白瓷当初流落街头时,他们把她带回
家,还答应帮忙照顾孩子,让白瓷安心学业,其实一是因为秦浩的关系,而是这个
女孩子实在可怜,小天又十分乖巧。这次若不是孩子病的严重,根本不会惊动到秦
浩。
白瓷的眼泪已经突突的落下来,止不住的水滴一样,小天小小的脸蛋,一双大
眼睛紧紧的闭着,从被子里露出的小手上扎满了针孔,那一针针好像都是落在了她
心上一样疼。
她跑过去轻轻的暖着他的小手,像是曾经每个夜晚她都做过的那样,为他暖手,
小天是个小天使,每次她绝望到要放弃人生时,看见他一抹灿烂微笑,她就束手就
擒了。
“小天,小天,我是妈妈。”她把脸贴在他光滑的脸蛋上,小天身上奶里奶气
的味道她一闻立刻又是泪水又是笑容,因为她想起,她每次要上学时,离开家,他
都跑到她怀里,懂事的说,妈妈,让我闻闻妈妈的味道,我就不会老是哭着找妈妈
了。所以,她身上从来不抹香水,只是为了让小天闻到妈妈的味道。
秦浩站在她身后,“郭白瓷,你可以停止你幼稚的行为么,你知不知道,你会
伤害到自己也会伤害到臣骁,放过彼此多好,你这样固执何必呢?”
她只是跪在床前,握着小天的手。
她的天使,她唯一的天使。
这个北京城,坏事轻易传千里,江臣骁坐在办公室里,就得知了白瓷被抓起来
的事情,上午开会他的脸拉得老长,弄得企划部经理每次说话都战战兢兢,最后,
经理还在讲述,他一个文件啪的摔在桌子上,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车子停在嘉禾集团,人却没有下车。
怔怔的出神。怎么自己把车子开到这里了,自己这么兴师动众兴师问罪到底为
了什么,是为了那个芥草一样的郭白瓷,他心烦的时候总是想要抽烟,打开放烟的
盒子,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何时被她换上了巧克力,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糖豆躺在里面,
头脑里立刻就浮现出了她淡薄的一张脸来,那张好看的小脸上从来都是让人舒服的
浅笑,就算是最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一带而过的皱皱眉头。
怎么自己,就陷得那么深了。
转身才发现,已经在某个场景忘了自己。
他没有找过她,后来的韩风禾撤诉,秦浩陪她去警察局,她都没有看见他。
他仿佛是来时一样的,风一样的清默,就消失在她的生活。
小天的病情逐渐好转,她在医院里只忙着照顾他,心里对江臣骁的惦念也轻了,
心想秦浩说的对,自己真的是很幼稚,还是像以前那样与世无争的生活还是抱着希
冀赖以度日的轻松,这样怀着一心的爱与恨,步履也变得沉重。
如果他也忘记了她,那么,彼此就放开手吧。
那些日子,甜蜜过了,就好。
没有回到校园,也不在嘉禾上班了,秦浩邀请她去他的软件公司上班她也婉拒
了,好想挣脱那个世界对自己的吸引,如果能够远离,再不想要靠近了,那里是深
渊,只会燃起她的仇恨。
可是,在北京这样的城市,如果没有北京没有靠山,哪怕就是她这样的优秀学
生都会找不到实习的工作,她抱着自己的简历四处碰壁,那些公司好像是一起联合
起来一样,面色有惧的先是肯定她的成绩,继而委婉的说,我们不需要像你这样的
高材生。
她拿着小天的住院单坐在医院的塑料椅子上,身体一阵阵的冰凉,这样高额的
住院费,她不想让秦浩再垫付了,可是自己,真的没有能力短时间去挣到这些钱。
除非,她木木的看着手机上杨经理的名字。
陪酒女来钱最快,可是。
“妈妈。”小天跑过来,手里还拿着秦浩送给他的变形金刚,已经逐渐恢复健
康的笑脸饱满圆润,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一样,“秦浩叔叔说我们中午要一
起去吃饭。”小天的眉眼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在同龄孩子里出类拔萃的智力,
还有透露着灵气的五官,只是可能是小时就没有父亲的疼宠,他比一般的男孩子怯
懦的多,常常是院子里一群孩子蜂拥的玩耍,而他抱着双膝坐在巷子口,等着白瓷
放学回来。
白瓷忙收了手里的单子,把小天抱起来,“小天长肉肉了。看看这小屁股。”
拍拍他的小屁股,他跟着笑起来,“因为,我在妈妈身边,所以吃饭会比较多。”
孩子只是无心之言,她却格外的难过。从来都没有认真的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刚生下他时,医院跟她要结婚证,她没有,医院就把她赶出来,数九寒冬,她一个
人抱着小天,小天还闭着眼睛,小脸冻得通红,她就在雪中哭,真的恨不得立刻死
去得好。
多亏了秦家人的帮忙,她才能和小天活过来,秦家的两夫妻白瓷都是当做父母
一样的孝敬。过年过节,都会用平日里省吃俭用省下的钱买了东西过去,小天也就
是这样一天天的在秦家父母的照顾下长大的,所以,小天的名字,秦墨天的名字也
是随了秦家那两夫妻的姓,也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避嫌。
他也不知道,最近为何老是恍神,签着签着字,手中的万宝龙深蓝色的笔身就
忽然的停在了手中,写不下的字,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睡不安稳的夜晚,是不是也
是因为你盗去了我的梦境,让我在荒芜的狂野追寻你的身影。
晚上一帮帮的应酬,他敷衍着去了,早早的就回家了,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
放着碟片自己看,想起郭白瓷曾经说,其实多少的酒局都比不上自己端着一杯葡萄
酒看影片来的舒服。
那些吵嚷的酒桌饭局仿佛随着她的出现开始逐渐淡出他的世界,因为从前都是
早早的回来吃饭,还带着热气的汤,炖了几个小时的鸡,他看看四周,少了她忙忙
碌碌的身影,就仿佛一起都一起失去了意义。
她果真心狠,离开的彻底。放在衣柜里的衣服,还有她的东西都在这里,只是
人已经不在了。有着味道有着记忆,有着缱绻有着熟悉,只是已经没有你。
换做以前,现在应该已是新人辈出了吧,可是,他嘲讽的勾起了嘴角,自从她
离开,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来过第二个女人。是心里还在惦记她,还是根本就没有想
过她会真正的离开,只当作她一次短暂的出行。
正出神的看着屏幕,手机呼呼的震起来,他接起来,是任青岚。手机里嘈杂,
他声音低沉,压的神秘的口吻,“臣骁,你猜我看见谁了?”他百无聊赖,心不在
焉,“哪个艳星?”
“你们家白瓷。”
“在哪里。”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有力了,好看的眼睛瞪起来,黑眸渐深。
“听澜。”
他开着车子,恨不得马上飞过去,阻止了她去所有的公司上班,只是想看看她
到底心里还有没有他,一日夫妻还百日恩,两人一起住那么久,她居然就忽然消失
的无影无踪,他不想拉下面子去找她,只是想要她像每次那样向他妥协,温顺若水
的白瓷才是他的郭白瓷。他想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忽然的不见。
她需要钱,在他堵死所有的生路时,他希望她能还是像以前那样,回来求他。
更重要的是,他想听她解释,为何她要冲出去替韩风禾顶罪,那样的拉拉扯扯,
意义何在。
心里乱乱的想着,脚底也失去了控制,凭空出来一辆摩托车,他反应不及,急
打方向盘,黑色的奔驰撞上了路边的警示牌,他也被碎了的玻璃划伤了,鲜血流了
许多,人也昏迷不醒。
手里还是攥着手机,未拨出的号码上写有她郭白瓷的名字。
她去了听澜一趟,竟然被任青岚看到了,挡住她的出路,“白瓷,你知道江臣
骁找你找得多苦,你怎么在这里?”他实在摸不透这女人了,以往都是女人巴巴上
赶着江臣骁都爱理不理,如今江臣骁费心费力的惯着她,一心就是按着未婚妻的准
则来的,怎么她居然上演落跑这一出。
江臣骁这几天一露脸就拉着一张驴脸,标准一美男让她给造成黄脸公公了。
她知道,迟早躲不过。“青岚,你还记得肾药妹妹么?”她说着把头发扎起来,
从包里拿出刚才刚从化妆间拿的粉饼盒和眼影,胡乱一涂,红色的口红,庸俗的宝
蓝眼影,一个不同刚才清纯的俗女就赫然在目。
任青岚惊讶的张了嘴,怪不得第一次见她那么的眼熟,这样一看不就是那天的
肾药妹妹么。“郭白瓷,你可别告诉我,你是那个肾药妹妹。”
“我就是。而且,我还想要告诉你,我和江臣骁在一起不过是一场他开始的游
戏,所以,你看到的那些幸福不过是假象,我只是江臣骁花钱买来折磨白若素的工
具。”任青岚早就该猜到,十年的相遇相知之情,如何就这样轻易的剧终,所以,
那些他的温柔他的甜蜜,不过是黄蜂尾后针,他看着眼前的郭白瓷,廉价的脂粉糊
住的花容月貌还是那么的纯粹。
“你走吧。”任青岚从裤子口袋拿出黑色的钱包,随手拿出一张卡,“不要在
这里出现了,这里不适合你,卡里没有太多钱,但是足够你到毕业的生活费。”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青岚,平日里只把他看做一个孩子一样,他却如此的懂得世
故。嘴上却挂上了嘲弄的笑意,“你们这个圈子的人,难道都爱用钱来解决自己觉
得棘手的事情么?”她退回去,“我不会出现,但是也不会收下你的钱。”
她拿着自己的打包,走出听澜,听澜淡蓝色的荧光屏在黑夜里闪烁,她想起了
第一次走进这里的那一天。
杨经理说郭白瓷,我用一月一万的工资雇你陪酒,她摇头,我只是想要一份简
单一些的工作,最后,她成了并不挣钱的啤酒推销员,没有成把的小费,没有三天
两头的鲜花吹捧,但是也没有深陷在这里五光十色的世界,她知道,自己并不属于
这里,她有一个要去追索的世界和人。
一切都是暂时的,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会有一天给小
天一份幸福的生活。
她最终还是落了泪,三年的时光,它给了她太多,包括,江臣骁。
听澜,她笑着抹抹眼泪,“我会找到幸福。因为我是郭白瓷。”那些,过去的
疯狂就让它过去吧,今后她的生活里,只有小天。小天生病才让她彻底的领悟,不
管得到再多,都比不上小天一根手指头。
江臣骁忘记了郭美丽,不是那种什么得病或者车祸的狗血桥段,他就是忘记了,
人受到伤害就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所以,他就是忘记了。
他的世界美女如云,如何记得一个最最平凡的她?
我虐着虐着就虐到自己了,我心疼我的白瓷,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和臣骁在
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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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白瓷去医院对面的糕点店给小天买了蛋挞,拿着很多的东西转身时才看见了
堵了一门口的车子,救护车的红灯在夜里闪烁起来带着一种危急信号,她不知为何,
心里忽然一紧,手里攥着蛋挞盒子,怔怔看着一群医生拖着把人从车上抬下来,凌
乱的血迹,她忽然觉得胃酸,躲在一边干呕。不敢抬头再望去,直到蜂拥出来的护
士和医生推着病床走远,她才渐渐的抚着墙站起来,心里却像是堵上了一块石头,
闷闷的心里难过。
生命就是如此的短暂,有时,就是这么的匆忙。
她再也无法欢颜,郁郁寡欢的走进了小天的病房,推门就听到了秦浩的声音,
小天趴在他的肩头,一大一小的两人玩的甚欢,小天脸上那种满足的微笑深深的刺
痛了白瓷的心,记忆中他从未如此欢快的笑过,自从他习惯了别人叫他小野孩,自
从他哭着找爸爸白瓷打他一巴掌以后,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欢快的玩闹。
“小天,妈妈买了你爱吃的蛋挞。”噙了笑意,她走进病房,小天看见她立刻
欢呼雀跃,小天像了她笑起来红红的嘴唇鲜艳果冻一样,秦浩擎了小天过来,小天
就扑到她怀中,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都说过,这里的住院费不用你管,
你偏死犟,你跟我还见外么?”
认识郭白瓷这些年,她没有一次痛快接受过他的东西,帮助她都要偷偷摸摸的,
他还真是快被她折腾的不成人样了,就连这次去接小天的事情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
的理由跟她解释如何秦家夫妇会有他的电话号码,也庆幸,她这一些日子心思都在
小天身上也没想太多,不然如果她追问起来,轻易就能知道,其实秦家夫妇一直都
是受他的命令,接济的郭白瓷。那样,她还不闹得天翻地覆,其实他一直都没想明
白,他到底和江臣骁差在哪里,他不是没有看到她用江臣骁的卡,住他的房子,她
接受他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为何到了自己,变得如此艰难。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欠你太多,因为,我都快要还不起了。”感情的债,人
情的债,她其实已经欠下了他好多,“难道你想要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她抱着小
天鬼脸一笑。
秦浩望着她白净笑脸,又没了脾气,“郭白瓷,你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我老爸
最怕的人就是你。”
说着笑着给小天打开蛋挞盒子,小天眯着一双大眼睛笑着附和,“我最怕的人
也是妈妈。”一口咬下一大块蛋挞,糊了一嘴的碎渣,白瓷含笑无奈的给他擦嘴,
“秦浩,小天和你在一起让我总是很担忧。”秦浩皱了眉,“跟我在一起多好,让
我教他如何泡妞。”
白瓷一头黑线,“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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