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是这样吹来的

　　在县委和政府大力倡导和扶持下，仅半年的时间里各乡镇都像雨后春笋般地办
起了奶牛场，县政府从省市争取下来的五百万扶贫资金全部用于扶持有条件的农户
养殖奶牛，范家营乡是全县奶牛示范基地，一排排新落成的牛舍和现代化的挤奶站
看上去真够气派的。善于官场作秀搞政绩工程的高县长，特意到这里视察了一趟，
他指示县政府办公室的秀才们，要大力宣传一下，搞一个系列报导。于是，在《云
平日报》头版上专题报导了定安县坚持改革开放政策，破除封闭保守的思想观念，
从当地的实际出发，走出了一条适合本地发展的特色经济的路子，政府大力扶持农
民养殖奶牛，农民的收入有了显著的提高，仅范家营乡就养殖奶牛5000头。专题报
导一下子引起了哄动效应，市委柴书记在标题下加了按语：“看了《云平日报》刊
登的关于定安县冲破旧的传统观念的束缚，从本地实际出发，走发展特色经济的路
子，很受启发，如果我们的各级领导都能像定安县不断地改革创新，开拓进取，我
想，全市的经济发展必将步入快车道……”

　　大力宣传，极力鼓吹，搞的一向以务实著称的县委书记郝铁民感到很尴尬，心
里很不是滋味，这明明是睁着眼睛说上瞎话吗？他把县委宣传部长温祥叫到了办公
室，他一进门，郝铁民书记就问道：

　　“刊登在《云平日报》上的专题报导，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宣传部门知道不
知道？刚刚才建成了几个奶牛养殖场，什么效益都还没见着，就满世界的嚷嚷？什
么年代了，还搞吹牛皮、说大话、放卫星的那一套？报导里面的水份也太大了，这
不是在欺骗上级领导嘛！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他们会怎样去想的？”

　　温祥委曲地说：“这事宣传部并不知情，这可能是政府那边搞的，可能是高县
长指示政府办的人写的。”

　　郝铁民书记很生气，这样的事情也应该和他打个招呼才是，就说是党委不应过
多插手政府的工作，可也是在党的领导下嘛，尤其是宣传舆论方面，更不应该不通
过书记擅自去搞这一套，作为县委书记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把温祥送走后，给
高明打了个电话，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老高呀，《云平日报》上的报导你看了吗？。是怎么回事呀？”

　　“郝书记啊，我还正想给你打个电话说一下呢，市委柴书记为那篇文章写的按
语分量很重啊，他高度评价了我们的工作成绩，肯定了我们的做法。借着这股强劲
的东风，我想呀，开个现场经验交流大会，把场面搞的隆重一些，影响面更广泛一
些，请市里的领导来给我们作一些指示。高明显然不清楚郝铁民对他的这一套很反
感，自鸣得意地在显示自己的工作能力和魄力。

　　“这么说那篇报导是你让下面的人写的了？这样的事最好是让宣传部门去做啊。”
郝铁民书记语气中绵里藏针。

　　“是呀，我让政府办写的，我们搞工作不能光是低着头死干，还要学会巧干，
必要的舆论工作嘛，也是要跟上去的，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战争年代干革命靠的
是两杆子，如今虽说是枪杆子派不上用场了，起码不能把宣传舆论工作丢了。”高
明好像听着郝铁民的口气有点不太对劲，极力地强调自己作法的正确性。

　　“我不是反对做一些正面的宣传报导工作，我是说，刚刚开了个头就极力地渲
染，这样会让人说我们是在作秀，等我们把工作做好了，把经济搞上去了，让老百
姓真正得到了实惠了，再做一些宣传也不迟嘛，那时老百姓也会买我们的账。”郝
书记态度很诚肯地也很善意地和高明交换意见，谈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高明觉着郝铁民书记是在给他的工作热情泼冷水，是成心找茬和他过不去，连
市委柴书记都这样重视，对工作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和充分的肯定，你郝铁民却鸡
蛋里挑骨头，于是，就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是呀，我觉着越是在工作有了一些起步的时候，越是要鼓足干劲，增强信心，
提高勇气，气可鼓不可泄呀，我们就是大张旗鼓地宣传那些改革中取得的成绩，弘
扬改革精神嘛，就是要有一种热情，宣传一下有什么不好的呢？”

　　两人在电话里为这事争论了很长时间，谁也不妥协让步，最后，很不愉快地结
束了这次通话。

　　放下电话后，高县长觉得应该向市领导汇报一下自己半年多的工作情况，顺便
和上级领导套套近乎。官场本来就是很庸俗的地方，要当正人君子，那你最好是不
要步入官场。那些清高正派的人，从古至今下场好的为数不多。他们自以为才高八
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就可以得到上级的重用，可恰恰相反，这正是他们的软肋
和致命之处。就是因为他们太清高，太要面子，所以他们总觉的自已太委曲、太屈
才、怀才不遇、明珠暗投；怨天尤人、仰天长叹、最后牢骚满腹，一不留神祸从口
出，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当，让那些势力小人奏上一本，轻者革职发配；重者扔进大
牢里，落的个灭门九族。高明在官场上所以能一路上春风得意，确实有着他过人之
处，也是有着很好的天赋，他的处世哲学可比郝铁民高的多。在他看来，当下级的
要学会讨领导喜欢，哄领导开心，让领导高兴，当然更主要的是让领导“满意”。
这里面有“虚”有“实”，有“动”有“静”。比如说，经常找点事到领导面前去
晃动一下，这就是“虚”，别小看这“虚”，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要怕
领导烦你，也不要怕打扰领导的工作，你哪怕去了坐上几分钟，也是对领导的一片
忠心；当然“实”的就很好理解了，说的直白一点——那就是钞票。有钱能使官推
磨，经常上点香火钱，逢年过节来点大出血，仕途上必然会是一路顺风。

　　高县长专程去了一趟市里，他特意向柴书记和刚刚代理市长职务的辛付书记汇
报了定安县的政府工作情况，柴书记和辛代市长都赏识高明的工作能力和才华，尤
其是柴书记在临出门时，把握着高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高呀，工作干的很好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了这样出色的成绩不简
单啊！噢，县长可不好当呀，尤其是在贫困地区工作是很辛苦的，我过去也当过县
长和县委书记，体倒是很深的，很难啊，但是要有那么一种知难而进，奋力拼搏的
精神，这才能干出成绩来。好了，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了，下个星期抽个时间去你们
那里一趟，你和辛付书记，哦，辛代市长也说一下，看他能不能抽出时间。噢，铁
民同志在那里怎样？”

　　柴书记问到郝铁民，高明故意吞吞吐吐地说道：

　　“铁民同志为人很正派，也很喜欢学习，是个好同志。就是……哎，怎么说呢？
有……些放不开手脚，干工作缩手缩脚，思想观念上和我一样，嗯……有些保守，
要是思想更解放一些就会更好，这可能和长期在机关工作有关系。我有时也是样，
求稳怕乱，可是，看到别的地方发展很快，心里着急呀，我不能辜负了您对我的期
望和栽培。”

　　听了高明的话，柴书记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意觉察的忧虑，看得出来高明的话，
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辛代市长听了高明的汇报后，愉快地同意了下个星期和柴书记一起去看看，

　　“我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你们那里了，听说你们那里有个温泉，你们怎么不开发
一下啊？前几天，市政府从北京的一所大学里聘用了一个老教授做顾问，向我提交
了一份云平地区经济发展的报告书，他在搞矿产资源综合利用时提出了很多好的建
议，内容里面就有如何充分利用你们那里的地热资源的。你们很好地考察一下，把
它搞成一个疗养院和旅游渡假村不是很好嘛！”

　　高明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这样好的一个资源，怎么就没有
想到呢？这和自己当初搞无烟产业，做大第三产业的相法不是一拍即合吗？

　　有了书记和市长的撑腰作主，高明一下子就感到精气神十足，回到县里说话的
底气也足了。但是最让他头疼的是刚刚落成的奶牛示范基地，光有场地没有牛，总
不能让领导参观一个空场子吧，这牛是吹出去了，可牛还没有呢？一下子用泥巴也
捏不出这么多的牛，这真是吹牛不和牛商量。真要在市领导面前丢了脸，穿了帮可
不是开玩笑的，他为此事一时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他把秘书刘智叫了进来，

　　“小刘呀，你说咱们县里的奶牛够多少头？”

　　“大约有四五千头，详细情况我给畜牧局打个电话再落实一下。”刘智不知高
县长怎么想起问这事了，又说道：“这四五千头分布在十几个乡镇。”

　　高县长突然一下就像是找到了创作灵感，

　　“好，好好，你去以政府办的名义，通知各乡镇的书记和乡镇长，下午三点，
来我这里开个会。”

　　刘智出去后，高县长忧虑的心情一下子变的开朗起来，就像拨开了云雾见了青
天，他背着手，迈着方步，悠然自得地哼着京剧里的唱腔：“我正在……城……楼
……观山景……，耳……听得……人马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
……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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