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牌不按规则来

　　郝铁民从柴书记那里出来后，思想上展开了激烈斗争。心里有着一种难以言表
的失落和惆怅，他感到自己是在痛苦的旋涡之中孤独地挣扎着，又像是在湍急的惊
涛骇浪中上下沉浮着，更像是在布满了荆棘的险境中步履蹒跚地摸索着……前面吉
凶禍福难以预料。几天来，辗转反侧，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柴书记怎么变
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呢？他们之间在心理上的距离怎么一下子拉的如此之大？他好
像是突然间变得没有了是非观念？没有了对与错，好与坏，白与黑。在听他的汇报
时，不，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地听，确切地说就是敷衍塞责。特别是在他漫不经心地
听完高明的一些错误做法时，他对高明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感，反而极力地袒
护他，包庇他。那番空洞的大道理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对这个曾经在自己的心
目中，倍受尊敬和爱戴，并且在自己的提拔任用上给予了极大关怀和照顾的老领导，
一下子好像陌生了许多，产生了失望和动摇。他不明白是什么力量改变着一个人的
人生，又是什么力量能够把一个美好的形象摔的支离破碎，七零八落呢？

　　从高明最近的表现可以看出，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向柴书记汇报了他的情况。

　　开会时，总是板着个脸，一声不啃，要不就是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在会上，
总是故意和郝铁民唱反调，你说东，我道西；你说长，我说圆，反正就是尿不到一
个壶里。好几次，由于各执已见，僵持不下，会议不欢而散，领导班子出现了严重
的不团结。高明似乎变得越来越强硬，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把郝铁民放在眼里。更
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三讲”教育整改期间，发生在市委督察组的眼皮子底下。
尤其是在那次党内民主生活会，俩人更是闹的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本来按照市委的安排和布署，在“三讲”最后阶段，召开一次民主生活会，领
导干部在会上要以整风的精神，对照检查自己在党性、党风、党纪上存在的问题，
提出整改意见和措施。要做到“面对面，背靠背”，所谓“面对面”就是四套班子
的领导成员坐下来，互相提出批评意见；“背靠背”，就是把征求意见表和领导干
部民主测评表发到科以上的干部手上，对县级四套班子的领导干部评议打分，并将
评议结果在民主生活会上通报。这样一来，搞的大家都很紧张，有些领导在下面开
始了活动，通过熟人打招呼，或是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活动为自己拉票。尽管市委督
察组一再强调：不许拉票，不许打招呼，不许搞非组织活动，一经发现要严肃党纪，
情节严重者，给予党纪处分。可是，很多人仍然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这种举动虽
然不是很光彩，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如今人们讲的效果，而不是过程；达到的
是目的，而不在于手段。

　　高明在这个问题上当然不会无动于衷，他让刘智和司机小于以及他培植的党羽
在下面大肆地活动，他采取的不仅仅是拉票为自己打上满分，而是以封官许愿，解
决个人问题为诱饵，让相当一部分人在郝铁民的名下，把测评分打的很低，当然不
能打成了零分，那样的话就是太明显了。不过在意见栏上还是要写上不称职，这一
切都是在高明的授意下进行的。可是郝铁民却蒙在鼓里，哪里会想这些呢？就在督
察组把结果统计出来时，让郝铁民大吃了一惊，一向认为自己在工作上勤奋努力，
廉洁自律；认认真真地做事，清清白白地做人；无愧于党和人民的重托和希望，无
愧于自己的良心和道德。总认为自己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在民主生活会上，一公布测评情况，让他大吃了一惊。

　　这一出人意外的情况，在领导班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惊愕地看着郝
铁民。

　　一个县委书记在民主测评中，竟然排在了最后一名，真是不可思议。而县长高
明却是第三名，这看起来似乎是正常的。这样大的悬殊，让他始料不及。他明知道
这里面有人做手脚，也只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嚥，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可是，
高明却是一付趾高气扬，踌躇满志，得意忘形，他面对面地集中火力向郝铁民发起
了猛攻。什么郝铁民思想僵化，严重地影响和干扰了经济工作；什么不光明磊落，
背后搞小动作，影响团结，伤害同志之间的感情；对同志不是善意的关心帮助，而
是企图用不正常的手段搞垮一个人等等。

　　郝铁民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终于，忍不住了，他脸色变的铁青，拍着桌
子站了起来：“高明同志，我希望你说话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县长，是
一名领导干部，这里是党的民主生活会，你可以对在坐的每一位，提出批评意见，
可是并不是让你在这里信口雌黄，编造谎言，胡说八道的！你说话要对自己负责，
对党负责。什么不光明磊落，什么搞小动作，你说明白一点？不错，我是向柴书记
汇报了我们之间存在的矛盾和分歧，这是一个县委书记在向市委正大光明的反映问
题，是实事求是地汇报工作。难道说，把几千万的工程建设项目交给了一个包工队
去做，还没等到完工，就多处发生质量问题，不闻不问就是对的吗？就是正确的？

　　否则的话，就是干扰经济工作！……我再向你重复地讲一句：经济工作，是在
县委的领导下进行的，政府工作要向县委负责，必须服从常委的集体领导，重大问
题必须由常委会议讨论决定。如果想借干扰经济工作为由，凌驾于党委之上，或不
服从党的领导，那是办不到的！我也再次地提醒你，不要忘记你是一个党员，是为
党执政的，而不是为你个人掌权的！“

　　民主生活会上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舌枪唇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态势
已达到了白热化。在场的诸位领导，都面面相觑，不置可否。市委督察组眼看着势
态越来越严重，只好让他们先保持冷静，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组长徐伟本来就是
高明的酒肉朋友兼麻友，从“三讲”教育认识后，经常一起吃喝玩乐，私下的交情
很深。郝铁民过去在市委工作过，徐伟和他虽然不在一个部门工作，可在一个机关
大楼里也很熟。他这时也确实感到很为难。只好以督察组的名义宣布，会议今天就
到此，哪天开，再另行通知。

　　参加会议的领导们都散了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郝铁民和高明以及督察组的成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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