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鳄潜在深水中
纪检委派出的调查组,在徐伟的带领下开始着手调查高明的问题。为了工作方
便,调查组的办公地点设在了县政府招待所。他们在县纪委的配合下,根据群众举
报信中所反映的内容,首先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因为举报信没有署名,使调查工作
一开始就增大了调查取证的难度。调查组只能根据信上提供的具体人和事,查找相
关的证据。
徐伟在此之前已接到过柴书记的秘书李清林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态度很明
确:“……在高明的问题上不要太过认真,有些事走走形式,对上有个交待就行了。
现在的领导干部看找不找他的问题,要找的话,哪个是清白的啊?哪个能没有问题?
如果都要是查下去的话,一抓就是一大批,能倒下去一大片。高明同志的问题说到
底也就是他们班子内部争权夺利闹矛盾引起的,祸起萧墙,源于内乱。是个别的、
别有用心的人,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把水搅浑,企图搞垮高明,从中得到他们的个
人利益,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老兄啊,高明是咱们的哥们儿,平时关系都不错,
他现在又是柴书记的红人,从柴书记的口气里可以听的出,他很重视这次对高明的
问题调查,对写告状信的人很不满意,也很反感。他希望的是安定团结,希望的是
稳定压倒一切。他常说,没有稳定的政治局面,没有稳定的经济环境,就不会有快
速增长的经济指标,那么,势必会影响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的大局……”李清林在
电话里足足说了有半个小时,直到徐伟的手机没了电,才停止了通话。
徐伟从一开始接手这个案子,心里就很明白,自己是坐在了火炉子上了。一面
是宋书记,一个劲地强调组织纪律,并且约法三章,“三不”政策交待的很清楚,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省纪委一个交待;一面是隐藏在高明背后的人物,在电话
里已经暗示他。只要仔细琢磨一下,让他当调查组长并非是偶然,很显然是柴书记
的意思。高明眼下在柴书记的面前可说是大红大紫,他们之间肯定是有着说不清、
道不明的千丝万缕的瓜葛。人常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场上就是这样,千头
万绪、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往往把人搞的眼花瞭乱,晕头转向,稍有不慎,不知
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随便打个喷嚏,就会引起了全身感冒发烧,闹不好就会把火
引到自己的身上,烧的个焦头烂额,落的个一败涂地。
要说呀,这些年,党的反腐败的决心确实是很大,惩治腐败的力度也是前所未
有的。那些高官纷纷落马就足以证明,共产党是不能容忍腐败分子猖狂的。确实如
此,每年高官犯事处理的要比他们的下级还多,还重。官当的大了,怎么反而就不
能自保了呢?其实道理说来很简单,那就是管他们的官不一般了,那可是最高层的
党政要人,是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里每天出现的人物啊。说不上哪天被人参上一本,
惹的龙颜大怒,非要办他,谁还敢替他求情说话?曾有位省部级大员在位时,踌躇
满志、得意洋洋地吹牛说:“官当到了我们这一级,就没人管得了了!”果然如此
吗?事实上也未必像此公所言,最终他还是犯了事,牛皮吹破了,没有躲过血光之
灾。正因为是中央直管,一旦有了事,中央的纪检大员们也不会为了一些私利,甘
冒天下之大不韪,丢了苦心经营了多年来之不易的乌纱帽。况且,在天子脚下当差,
量也没那个胆子敢胡作非为。所以建功立业才是进身之本,做起事来当然毫不含糊,
也毫不手软。所以啊,做官做到了省部级大员时可要格外的小心,无论你过去弄了
多少黑钱,发了多少的不义之财,保住胜利成果,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如果贪
得无厌,一失足可就成了千古恨。轻者,身败名裂,坐牢收监;重者,一命呜呼,
转眼之间,成了黄泉路上的孤魂。生前巧取豪夺积攒下多少金银财宝,到如今一两
纹银也花不上,你说冤不冤啊?往日里揽娇妻美妾,搂二奶情妇,欢歌笑语,有着
说不完的恩爱,道不尽的风情。今宵良晨美景,红绡帐里投在他人怀中娇柔妩媚,
望乡台上只听得阵阵浪语淫声,直气的鬼眼直翻。由此看来,劝君要当贪官,就莫
要当大官;当了大官,就不要当贪官;两者都舍不下,那么就看是否受用得起?如
果命大、福大、造化大也许一生荣华富贵,无疾而终,此乃天意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没到那个级别,也别怕鸡毛能把头砸破,偷牛的反而
比偷鸡更稳当。现如今有背景、有靠山的领导干部有几个是被群众的举报搬倒的?
纪检部门每年年终总是要召开一次公处大会,公开处理一批违法违纪的党政领导干
部,杀一儆百,以显示反腐败的决心和所取得的成果。警示那些敢于胡作非为,敢
于以权谋私,敢于贪污受贿,敢于……贪官污吏们,做事不要太张扬,贪腐不要太
过分,生活不要太奢侈。可是多少年过去了,云平市有几个像样的人物被查处了?
又有几个掌握实权的、臭名昭著的贪官污吏被查住了?每年被公处的那些腐败分子
都不过是些没有实权,没有势力,没有靠山的无名之辈。就拿前些年的被公处的几
位来说吧,一位是城区街道办事处的付书记,平时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因一时犯
了糊涂,借单位搬迁之机,给单位更换办公桌椅等用品时,商家为了拉住回头客,
多给他提了一千八百多元的回扣,他心想反正没人知道,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过了
半年时间,这事也不知怎么就给露了,结果呢?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据说这也是
他比较幸运,如果超过了两千元,移交司法部门受理,说不定会有牢狱之灾。
另一位是气象局的一位没权没势的副局长,本来就是个清水衙门,又当的是个
副官,可想而知,除了俸禄外,到哪儿去弄钱?本想借儿子办喜事,多摆了几桌酒
席,场面搞的隆重一些,多收点银两。结果偏有好事的小人和他过意不去,举报他
大摆筵席,铺张浪费,收敛钱财。纪检委勒令他把多收的钱吐出不说,还背了个留
党查看的处分,该副局长实在气不过,整天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肝气不舒,患上
了癌症,住进了医院。如今躺在病榻上已经一年多了,骨瘦如材、苟延殘喘、奄奄
一息、就等着咽了气后,儿女们给他收尸。
还有位仁兄,让人们说起来处理的也不冤,可他就是心里不服,总觉着和那些
有名的贪官相比,自已被处理的太重,鸣冤叫屈,愤愤不平。他原本是在市郊偏远
地区当乡党委书记,虽说是穷乡辟壤,可辖区内小煤窑倒也不少,任上财源滚滚,
财运亨通。有了钱,人不安分了,此山望着那山高,不甘于现状,想尽办法要官升
一级弄个副县级干。托关系,走门子,好不容易花了十几万元打通了市委组织部和
分管的副书记,因为暂时没有太好的空缺,几经讨价,先卖给了他个林业局的副局
长。他屁股还等坐热,收他钱的那位领导调到异地做官去了。接任的领导正好是前
任的政敌,现任领导一上台,就想尽一切办法培植势力,排除异己,必欲把前任的
余党斩尽杀绝方才罢休。这位仁兄毫无疑问地被划进了前任的圈子里。经查实,他
从一家乡镇煤矿索贿十万元,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为了揪出前任领导的狐狸尾巴,
办案人员反复做他的工作,只要坦白交待,就不再追究他的责任。他终于坦白了送
给前任十万元。可是,调查到那位领导时,那位领导矢口否认有过此事,并说他是
污陷领导干部。这位树大根深,背后有着硬靠的领导岂能被他一个小小副局长的一
句话所撼动。后来,不但没有把这位领导怎么样,反而多加了一条污陷罪。最后,
只落的个开除公职,开除党籍,并追究刑事责任。以受贿罪、污陷罪、不明财产来
源罪被判处五年徒刑。说来也该他倒霉,这就叫官场争斗,殃及无辜。家里值点钱
的东西都被查抄充公,老婆耐不住寂寞早在他坐牢期间就与他人私通,等他戴着顶
绿帽子出来时,老婆已和人家厮混的如鱼得水、难解难分,恩爱到了难以割舍的程
度。最后,表情淡漠地向他提出了拜拜,他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徐伟在纪检委这些年,目睹了官场子上风云变幻,潮起潮落,哪里会没有这点
官场经验和历练?他正在苦思冥想地为暗中庇护高明思考一条两全之策。他绞尽脑
汁、精心筹划,既不能因办案不力得罪了宋书记,更不能因为办案认真惹怒了柴书
记。所幸这是封匿名信,运作起来比较容易些,装腔作势做些表面文章,然后来上
个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对上也好有个交待。两难之中,他正在为自己感到庆幸时,
可偏偏那个写举报信的人露出了水面,终于出场了。那个人把电话打到了徐伟他们
的临时办公的地点,说是想和调查组的领导见个面,详细谈一下情况,他自称是对
高明的问题有着确凿的证据,可以拿给他们看。徐伟在电话里已经和他约好一会儿
见面。
半个小时后,只听的有人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徐伟抬起头来说了声:“请进!”
那人推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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