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离婚吧
作者: episome
客厅里又开始吵了,母亲的声浪盖过了CD里的摇滚,我拉下耳机,砰的一下把
房门关上。
书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嘲讽般的直冲到我眼睛里来,母亲满脸幸福的依偎着高
大英俊的父亲,我像天使一样站在中间。“狗屎!”我狠狠地咒骂,把照片反过来
合在桌子上。
母亲照例叫完了就开始哭闹,父亲嘴里也在骂骂咧咧,但是声浪小了点。我冷
笑一下,这只是休息时间,果然不过几分钟,声音又大了起来。
我猛的拉开房门,冷冷的大声说:“你们离婚吧!”
母亲不哭了,父亲也停止了诅咒,两个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
母亲哭花了的脸上僵硬着吃惊和胡搅蛮缠的固执,父亲的脸上凝固着愤怒和不
可置信的惊诧,客厅里一时安静的要窒息。
我冷冷的说:“你们不是很早就要离婚了吗?那时候你们是为了我而苟合在一
起的,是我对不起你们。现在好了,我长大了,成年了,我很快就可以结婚了,你
们也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婚了。”
“你,你说什么?”母亲的脸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光泽,此时看来不仅疲惫苍老
而且带着某些惊恐的痕迹。我静静的看着她,等待她在每次与父亲的争执中常用的
武器──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或大哭大闹。
“你疯了吗?”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我,“你叫我们离婚?”
“是的。”我清晰的说,“我厌烦透了,天天这样吵,这样互相仇恨,你们干
吗不离婚呢?你们都才五十岁不到,离婚后还可以重新寻找幸福!”
“住口!”父亲大吼,眼睛红通通的,好象要吃了我,我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
形象跟当年那个整天让我骑在脖子上的英俊高大的男人重合起来,这样看着他的时
候,我发现他的头上也有了白发。
母亲忽然嘤嘤的哭了起来,声音那么压抑,却掩盖着深沉的痛苦,她坐在沙发
里,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她已经老了,老得对我的话没有招
架之力。
父亲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父亲叹气了,他在家里的时候不
是沉默就是跟母亲大吵大闹,从我十三岁开始,我跟他之间就没有了任何交流。可
是我记得我十六岁离家出走回来那天,他就是这样叹了一口气,而那天,母亲也是
坐在沙发里嘤嘤的哭。
二十几年前,他们相爱,母亲顽强的抵制了外公的阻挠,嫁给了一文不名的父
亲。二十多年来,父亲在外周旋创业,没有半点绯闻上身,母亲无所事事的结果是
疑神疑鬼,闲置生非。父亲的耐心一点点丧失,母亲的胡闹日益加剧,这几乎是跟
家庭经济条件好转成正比的。
而现在,在我一句“你们离婚吧”之中,他们竟然像掏空了的米袋一样。父亲
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瘦弱单薄的背影,我不知道是自己含着泪还是父亲含着泪,
他的眼睛看来很模糊。
母亲站起来的时候,依然满脸泪痕,不一会就听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父亲
也默默的站起身,拾掇着母亲擦过眼泪的餐巾纸。
我回到房间,把合在桌上的照片放正,母亲依然笑的幸福,父亲依然英俊高大,
我还是像天使,只是这天使在叹息。
200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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