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父亲节将至，念及起父亲，

    已从当年的从容果断到如今的思念成灾！

    于是就说：常回家去看看吧……

    我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普通农民，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他先于新中国两年诞
生那代人所特有的沧桑与坎坷。父亲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听奶奶说父亲周
岁时家境不错，摆酒三天三夜，宾朋送的压周岁金中，单是足金饰要装好几个百宝
箱。之后的土地运动使还不懂事的父亲就早早地告别了荣华富贵，接着小学没念完
就赤足走上了窄窄的田埂，开始了一辈子躬身在肥沃的黑土地上的命运。日升而出，
日暮而归。年复一年。父亲用不弯的脊梁，宽大的双手和对未来生活的信心，与母
亲一同支撑起一方天空，为他们的三个子女营造了一个温馨的家。

    父亲嗜烟不好酒，但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这些子女能有出息，他说：“要从这
片破旧的屋檐下，走出些个城里人来。”那时，农村的人都挺羡慕城里人，那光洁
的大马路，那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美丽的花园，简直是人间天堂。于是，与全村
有子女的人家怀着同样迫切的心情，父亲殷切期望我们姐弟妹都能跳“农门”，能
出人头地。自然，父亲对我们的学业也特别关心，对我们的回家作业每次必看，还
毕恭毕正地签上姓名（这到之后我当教师时才在农村普及）。当时的学费并不高，
可父母亲整天起早贪黑地在田间地头忙活着，依然只能勉强地度日子，实在填不平
姐姐与我的一笔不斐的书学费和慰藉父亲烟瘾的开销。对此，一向以“做人要有骨
气”教育子女的父亲，果然身先士卒，做到不向亲戚伸手负一分一毫的债，也不听
族人“女儿是待泼的水，何必替人家花这冤枉钱”的劝告，毅然戒掉了烟瘾，还想
方设法通过挖河蚌、钓鳝鱼赶早集卖了来一块一块地攒钱，以供我们姐弟俩读书。
学习的动力可能有很多，但我只知道一种：回报父亲这份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的
爱。父亲那因熬夜而布满红丝的双眼，那烟瘾上来时的手足无措以及多年来省吃俭
用而失却了光彩的脸庞，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要改变这些就要努力学习，努力学
习！这种力量一直伴我成长，并将在我这儿被更新，再延续。

    中华民族一直以来崇尚“人之初，性本善”，认为善良人的心愿往往能得以实
现。而父亲善良的为人，是全村妇孺皆知的。为了人家造房子而失去了晒谷场，为
了人家的新房子气爽亲手毁了多年的老竹林，甚至无条件换地等等，这些乡下人最
看重的事父亲却看得很淡，“这算什么呢？于人方便，于己方便嘛”。自然而然，
他这辈子最大的希望也终于在改革开放春风迂回的年代实现了。记得姐姐与我相隔
八年先后走上三尺讲台时，父亲只说了同样一句话“好好工作，别丢我的脸”。其
实，父亲的脸面并不大，也不可怕，可父亲的话却不一般，语句短可份量并不轻。
与父亲相处生活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里，都在悄然中被感染着，感动着。以致于走
上工作岗位以后竟发现一直未曾走出父亲厚实的背影，但事实上我已切切实实离开
了父亲，因此牵挂成了父亲如今生活中最重要的必修科目，不止白天，甚至梦里。
总要每天挂上一个电话才可安下心，了了那份深深的牵念。从挺直腰杆的硬汉子到
如今思念成灾的父亲，除了头上添些白发，额头多些皱纹，岁月的痕迹并不明显。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父亲节了，在这个渗透着西方文化的洋节日里，我不禁再一
次感受到了父亲的宽厚的的父爱。“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独对窗外，有小鸟三
三两两飞过，又念及老家的父母双亲。尤其不久前收到父亲戴着老花镜写下的来信，
言及好长时间未见挺想念我们的，而我又何尝不想念？阅读我的父亲，仿佛看到了
那片破旧但温馨无比的屋檐；阅读我的父亲，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灰白但刻骨铭心的
童年；阅读我的父亲，似乎一下子远离了居身的繁华城市，又拉着父亲宽大的手奔
走在碧绿的田野里，迎面有春风徐徐吹来；阅读父亲，我正坐在从外婆家归来的那
条荡漾的小船上看父亲有力地摇橹，撒下一路明晃晃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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