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缘
--诗缘只不过是一场梦,别人的梦会醒,我的梦碎了,却忘记了如何睁开双眼。
现在墙角的那盆火还在燃着,火苗在丝丝的擅抖。我的眼神试着 再度无聊。打
量空空四周。呆坐了半晌,不知所以然。 寂寞依然像一个体贴的情人,温温柔柔的
偎着我的胸口。我遗憾 她只会让我更冷。
凉了许久,想给感觉找一个出口。走近窗,猛然将它推开。一阵 轻狂的风冲进
了房间。好一片雪天啊。
天地间银装素裹,像少女皮肤娇嫩的白。而那一株在我眼前灿放 的红梅花,就
如她脸上的一抹羞红。艳得不可方物。
雪花在飘,有些不经意的落在我的脸上,胫项,凉凉冰冰的,有 一种痛冷的快
感。
突然有了感慨,写诗?这个坏习惯还是改不了,于是心里打好腹 稿,忍不住吟
了一句:雪拂花乱渐入眼……
正待说出下句,忽闻有一个细细轻轻的声音接道:人寂情伤境难 佳。
咦,这句比我自己想的可好多了,不但点出了我的心情,意境也 妙到毫巅。
哪里来的妙人?
我伸出头到处寻找,四野空空无人迹。连兽影也没有。除了那株 在风雪里招摇
的红梅树。
也不去管她了。自己又吟了起来:兰心系岸为寻幽留了个心眼, 不再说话只等
这个声音来和。
一会之后,只听见一声悠悠怨怨的叹息,她道:愿,蘅芷引路见 梅花。
好极了!当既对外作依,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说:“我只是一个书 生,平生最爱
诗词,今日遇见高人,还请现身见教一二。 我,这厢 有礼了!”
我还未抬首,先闻见一缕淡淡的花香,和着这冷风。迎面而来。
于是我就见到了,我以为是今生遇见的最美丽的女子。
我应该是看见她了,但我一再的揉眼睛。怀疑自己在梦里。
雪花一朵朵的在她身畔飘飞。
她着一身红罗纱,红艳得就像她身后的那一树红梅。
就这样唐突的来了吗?我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杂乱的情绪。现在我 的发还是乱乱
的,脸可能还脏着,我的眼光慌乱得不知该投向哪里。 唉,终于还是唐突了佳人。
她用眼睛轻轻的对我笑。
我站在窗内,她立于窗外,两人面对面,风雪连天。
我却已说不 出话来,痴痴的陶醉在她面前。忘记了冷,忘记了伤怀。忘记了自
己。
她啊……为什么要这么美?
她突然笑着说:“你不请我进来吗?”
“哎呀!该死!”我这才晃过神,奔到门前,打开,毕恭毕竟的 请她请屋。
她飘然的走到我的台案前,那儿有我写得许多诗稿。她翻弄着它们。我就像一
个待审的小学生。手攥成两只拳头,笔笔直直的站在旁 边,额角居然有冷汗在往下
流。
半晌无话。
她终于抬起了头,她那样的看着我,让我觉得,诗不是在稿纸上, 而是在她的
一汪如碧的眼神里。她的嘴唇轻轻的开启:“啼鸟惊残梦, 飞花搅独愁……唉,你
写的诗都那么凄清。”她的声音如一波流水叮 咚,又脆又柔。她的红唇就像一朵欲
绽的红梅,那声音就是自它而来 的芳香。
听了这句话,我如释重负般的舒了口长气。数一数心跳,发觉不 少于120 下/
分钟。拱了拱手道:“姑娘说得极是,不吝赐教。”她 笑,“你只会作依了吗?
我喜欢你的诗。”她说,“刚才随意接了你 两句,你不会介意吧?”我急忙道:
“我怎敢介意,求教都来不及。 姑娘不妨坐下,小屋虽陋,但亦无妨一论诗词。”
其实我哪有心情再 说诗词,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而已。留下她,是
我现 在最大的愿望。
突然想起一首歪诗:岭深人语绝,空山雪连天。幸得遇佳人,且 作之乎者也。
哈哈
说着笑着,不觉时间飞逝,天已近黄昏。窗外的雪渐渐停止。盆 里的火苗大了
又小,小了又大,好像一只跳跃的精灵。
弯月如勾,已初升。于是,温起了酒,与她共酌。
忽然,她说:“我们出去走走?”。然,佳人之邀怎能驳? 提着酒,推门将出,
一股寒风刺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幸 好除了抖嗦之外硬生生将“好冷”两个
字吞了下去,没说出口,不然太丢脸面。回头看看,她有否出来,是否听见,却不
见人影。不知何 时,她已到我前面,走到那株梅树下。我看见,她伸出一只柔夷,
纤 细的手指轻轻的抚着那些红色的花蕾。
她的表情好像蒙着一层薄雾,凄凄蔼蔼,却不真切。她在想什么?
在这片荒岭上,白雪,红梅,和她的凄艳,都被那轮弯细如眉的 凉月染得如梦
似幻。 无语。看着她,我仿佛看见许多寂寞在飞。鬓丝微乱,理还乱。
午夜的月和她。
“禁门宫树月痕过,媚眼怯盼宿鸳同。 斜拔玉指弄枝影,剔开凉月看花红。
“,她吟道。 这首诗本出自唐朝张祜遗作,经她修改,却更合此时此景。 我已经
忘记了拍手叫好,我正呆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 像她这样一个女人,除了
喜欢,爱上似乎别无选择。只是自己过于寒 迫,又怎么配得上她这样的尤物。 想
到伤心处不免长长的叹了口气。沉默。自酌自饮。苦闷似乎又 多了数重。
她似乎有所觉,回过头奇怪的看着我:“你怎么啦?”
“没什么?与我同饮?”
“好。”
我们不顾雪冷,团身坐在地上,借着月光与雪色,推杯换盏。我酒量尚浅,不
过数杯,就有点儿醉了。她的脸也微微红润着,一笑, 倒在我的怀里。倾刻的柔香
温玉,让我不知所措慌了手脚。
一亲芳泽吗?还是继续做谦谦君子,但古人亦云:食色性也。我当如何是好?
踌躇只过了刹那,她的唇却已粘上了我的嘴,我的眼睛惊心动魄的睁凸,手还
欲去挡,却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这回可完了。
感觉被一点点的消融,再升华。我们在雪地里翻滚,身体粘上了 许多残雪,肉
体却再也不冷,它的颤抖只为那一刻的激情。那些战粟, 那些呢嗫。忍不住的激情,
因为她而变成迷眼的幻紫。仿佛有许多花 色的蝴蝶在我心里翩飞,我爱,谁可以拒
绝你?
灰银的午夜,灰银的情欲,我抓住它们,幻化自己。
在她的深渊我不断迷陷,感觉来不及叹息,却要说我爱你。
生命在深入的那刻,体会溶解的奔放。
她还是她,而我已不是自己。
唉,罢了,不如就风花雪月一场吧。
……
——你,知否知否,这夜情动春梦。
月华之下,我拥着她抚着她的鬓发,数着天上的残星,满心满怀 的都是甜蜜,
仿佛拥有她就是拥有整个世界,这就是满足吗?
我张口正要问她的名字。
忽然狂风大作,自西方的天空掠来一条 急影。看到它时它还在天边,还未来得
及反应,那影已到了面前—— “砰”的一声我的身体就莫明其妙的飞了起来。
我的身体好轻啊,风在我耳边呼啸着,我想我还在空中飞行,我 甚至还听见她
的呼救声,还有一个男人的怒吼……可我什么也看不见, 只觉胸口热血翻滚,嘴里
发甜,一疼,就不知不觉了。
我这是怎么了?我死了吗?
……
我的灵魂在黑暗里游走,前面的路似乎没有尽头。我伸出擅抖的 手指,想抓住
些什么,却总要捉空。我似乎什么也没有。生命在某个 不知名的虚空堕落。我看不
到它,它找不着我……
我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下重击。好疼啊。前方有 了亮光,有点
刺眼,睁开眼。
感觉突然苏醒,才觉全身正撕裂般的巨痛。骨格仿佛已碎成无数 块。当我想试
着移动身子时,只听见,嘎嘎的响。一咳,血就从嘴里 飚溅出来。血溅在雪上,和
一只靴上,点点的嫣红。顺着那只靴我抬 起头,就看到了一双结实修长的腿,一条
黑色腰带,和一身宽大的白 袍。一脸冷漠的表情。
冷风掠过,我看见他的衣角与鬓发都在飞舞。
背在他肩后的刀,在凉月下熠熠生辉。
我以为我以死了,现在却活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救了我。
我是书生,礼数当然是不能少的,于是硬撑起身体,拱手问道: “在下,太瘦
生,敢问这位大侠,高姓大名,咳,咳……”说着就撑 不住了,血又咳了出来。
他漠然的看着天色说:“我没有问你的名字。”接着他说,“知 道自己为什么
没有死吗?”
我心里已经可以确定是他救了我。想要挣起身来给他下跪。却实 在无能为力。
浑身散了一般。光顾着吐血。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又听见他浊重的声音——“迂腐!”。接着我就被像一只小鸡 一样被拎了起
来。疼还没来得及让我惨叫,却发现自己已平平稳稳的 躺到了木屋里的床上。唉……
这数次当真是遇上鬼人鬼事了。都是莫 明其妙的。离奇得不可思议。
小屋里只剩月光。木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只是还余着袅袅白烟。 小木屋里的空
气里还是清冷的。我需要点温暖,谁能给?
他也进了屋,带上了门。用眼神瞥了火盆一眼,“呼”火又燃烧 起来。
天地造物,太不公平,既然造就了我这样的凡俗,为什么还要造 就他们这样的
神奇?唉……
不知何时起,痛苦仿佛也减轻了些,脑子里有了杂念,有心可以 在意窗内窗外
的动静。却听见,风吹过那株红梅树的轻响。扭头去看, 窗外那抹丹红在夜色里依
然凄艳,它仿佛与我同样寂寞伤痛。在风里 诉说一个冷冷的传说。
——她,她在哪里?
对她的爱意在深深的悲苦里蔓延。
缠绕在我心之底,根生于我的 脑海里:
情飞长门掩,雪砌永巷幽。
宠移新爱夺,泪落故情留。
啼鸟惊残梦,花搅独愁。
自怜春色罢,团扇复迎冬.
这一段日子,他一直在我身边,却从不与我说话。每隔三个时辰 他就硬往我嘴
里塞进一颗丹丸。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只觉得味道 有点苦,有点酸。感觉有点
像对她的思念。
而这也就是我的饭和药。过一些时日,身体好了一些。已可以下 地行走。他哪
也不让我去。将我关在屋里。好像在坐牢。
可是,我对她的牵挂却越来越重。
她现在在哪里?她是走了,还是被那影子掳去了。与她的一刻僭 绻,却还不知
晓她的名字,除了了解她的美艳之外,我一无所知。今 夜,雪已化了不少。窗外那
株红梅树凋零了。枝干苍凉的指向夜空。 看着它们在风里瑟瑟的发抖,无助又无力。
我以为这是个不详的预兆。 我要去找她!
趁他不在屋里,我蹑手蹑脚的撬开门。想一走了事。却看见他躺 在一块青石上。
他眼睛望着远方,他的脸在诉说着曾经的苍桑。
在他的身旁很随意的放着那把刀。刀未入鞘。
他在月光下躺着,好似一只很随便的老虎席卧在草原上。我仿佛 看见消索在悠
长的夜空下熠然生寒。
有一颗流星划过,风吹了起来。他的眼角微皱,衣袂在风里慢慢 的飞舞。 他
似乎注意到了我。
“你要去哪里?”他问我。
“我……我要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我说得义正辞严。因为我真的爱上她了。
“你走不了的。”他似乎有点累了,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哪道我怕走不成!于是拱了拱手道:“有 劳这位兄台这
段时日的照顾了。救命之恩,来日当涌泉相报,在下告 辞了!”
于是我走了。好久没有离开过这木屋,这荒原。心里尽有些不舍, 毕竟相伴了
这许多年。唉……但为了她,还有什么可以顾及的?我走 了,走得义无所顾。就算
前路有再多坚险,再多坎坷。我也不在乎。 因为我爱上了她。爱在天涯,海角觅飞
花我步履维艰的走着。走过雪 原走进茂林。前方愈发伸手不见五指。月亮已落下山
去,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我摸摸索索的走,还是不小心绊到一块碎石,人向前扑倒,“砰” 就摔得眼冒
金星。心里后悔,琢磨着,早晨走不是更好些吗?但事已 至此,我也绝不会往回走
的,不如就在这坐到天亮吧。
坐在地上,自顾歇着。心里再发一些感慨,欲籍此混到天明。
黑暗中,风依旧,时间似乎不肯行走,夜色在我身边踌躇蹒跚。 百般聊赖中,
想起陆游的一句诗:相逢只因影亦好,归去始惊心染香 ……想起了她的香,她的好,
再想起这世间一切的香,还有饭香,菜 香,好像美酒佳肴都成了过去式,如那天的
风花雪月一样一去不返。 猛的记起自己许久没有进食,也不知何时何处可以再饱食
一顿,意起 身应,果然饥肠饥肠辘辘起来。只听见五脏庙里咕咕噜噜的响,最妙
的是在这时居然放了个屁,卟的一响。幸好四周无人也不算有辱斯文, 只是整个人
更泄气般的没了劲力。
“好臭啊,好臭啊……哪个在放屁!”一个声音由弱渐强带着极 重的鼻音。不
知从哪个地方传过来。我猜想他正捂着鼻子说话。我的 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梗,急
忙起身连连赔礼道:“在下不才,路过此 处见四下无人便放了一个屁,不知挠了哪
位仁兄的清兴,不甚惭愧。 在下赔不是了。”说罢不停的作依掬躬。
“哇!四下无人就可以放屁了?你刚才一路走来四下也无人,你 岂不是要一路
放过来?”
我被说得无地自容,平生头一次这样羞愧,红着脸道:“晚生知 道了,下次绝
不乱放就是了。”
“ 你说不放就不放,那岂不成了神仙?直说了吧,你挠了我的 清兴,四处乱
放臭气,打算怎样解决此事?”
“前辈,说得有理。但凭前辈发落。”我不敢再叫他仁兄,以他 的口才我只配
做小学生。
“嗯,看你还算谦虚,从轻发落你。你就取红心二两,肝脾三两 五钱,孝敬我
老人家吧。酒就免了,看你这付穷酸相也买不起什么好 酒。不过心肝脾都要从你身
上取,你意下如何?啊,哈!”
说着说着,我就看见一双红亮的眼睛在黑暗里燃了起来,接着有 一片模糊的光
渐渐强胜。我看见一个很怪很怪的会发光的老头。口水 正从他的嘴里往下滴,他那
双闪光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好像在看一只 被煮熟的鸭子。我浑身起毛。脚有点发抖。
一步一步向好退去哆哆嗦 嗦的说别别别。
“别不好意思了,我来也。”说罢他身影一乱,就到了我的跟前。 一股恶臭扑
面而来,让我几乎呕吐。我已无路可退,他与我脸贴脸眼 对眼,我看见他的眼屎在
闪闪发光,里面还有许多乱糟糟的粘液,他 伸出舌头舔我的脸,我终于再也忍不住,
吐了他一身。
命在旦夕,我想起了他!
他在哪里啊?救命啊!!!!!
那老头的脏手在我身上上下摸索,我的魂几乎被他摸掉。他的手 已经摸到我的
胸口,一用力指甲便划穿衣服抓进肉里。血流了出来。 我的脸疼得几乎变形,他老
人家嘴里却啧啧的道:“好东西,好东西。” 好像我秀色可餐。 命在旦夕!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我真不应该冒冒失失的走啊!如今 后悔已晚。呜
呼哀哉!
“唉……” 这时,我突然听见一声浊重的叹息。听见这个声音 之前天还暗着,
听到这个声音时,连天空仿佛也微亮了起来。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是他! 在不远的一棵老树下,很随意的倚着一个人。他的白袍在
风里飞 舞,在他的肩后还是那把寒光四射的刀。
我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大声呼喊:“大侠救命!”他扫了我一眼, 便不再看我,
“你放了他,我放了你。”老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 用劲的在我胸口一抓。我惨
叫。
“又是你!不要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他!”他接着说:“唉… …斑虎,其实
我们分食了他,岂不是更好。他是很补的,你应该比我 更清楚。”——我什么时候
变成了补品?
——他的名字叫半弧?
“还是放了吧。”他还不来救我,仿佛与老头谈判比我的性命更 重要。我快疼
死了!
“不放!我找了他这么久,凭你一句话说放?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老头说完,
回头仔仔细细的打量我,好像一个饥渴的人正看着一块鸡 腿,或热汤。总之在他眼
里我就不算是一个人。他欲置为已有而后甘。 他的目光燃起两团火,好像灵魄般的
妖异。突然他怒吼一声,身体暴 涨到一丈有余,血盆大口贲张猛噬下来!我完了……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的嘴已含进我大半个头胪……很快,我就 要进到他的肚
子。唉……永别了,她,他,在这世上我已没有亲人, 你们就是我今生的爱人和恩
人,来世再见吧。
我命休矣!
突然,这嘴停止了动作,我以为是幻觉,可能我已经死了,或者 我正在他肚子
里。这只是我魂的思维。无声。
紧接着——轰!老怪的身体从中间暴开,腥臭的浆液像节日的烟 花四处播散,
几乎把我埋没,一不小心,张大的嘴里被溅入了几点。 吞了下去。感觉好像被塞了
一嘴的排泄物。终于醒悟生命得到了重生, 一边呕吐,一边庆幸。对他更是感恩戴
德今生无以为报了。
他对着老怪的残尸说:“你的命终究还是这样断送的。”还刀入 鞘。慢慢的转
身往林深处走去,丢下一句话——你走吧……这回我可 急了:“大侠大侠,别丢下
我!”边说着边从浆水里爬出来,连滚带 爬的赶到他跟前,扑咚跪下,不停磕首。
——大侠,没有你我怎么办?
他终于没有舍弃我,允许我跟从在他的左右。我们离开那伴我五 年的木屋,开
始流浪,行走。
白马过隙,一晃已初春,残雪化得三三两两,野草奋力的钻出泥 露出嫩嫩的尖
角儿。还有新结的花苞,放眼望去,四野,灰灰白白间 夹杂着新绿和花红。景色宜
人。心情却不好。
我的命保住了,却留不住爱情。
而他的脸总是阴阴郁郁的,仿佛随时都要溅血五步。我再也不敢 提起她的事,
出走更是提也别提。万一触到他的虎须,他也让我像那 妖怪一样炸开怎么办?
今天,他忽然开了金口,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不容我回答就把 我拉住疾奔而
去。风驰电掣,我弄不清自己是在跑还是在飞。只觉两 旁的一切都被速度扯成一条
直线。终于,在入夜之前,停在了一座破 庙前。
他的神情突然肃慕了起来,松开我的手,径自走了进去。我连忙 跟上。这里的
空气泛着一阵轻轻袅袅的雾。我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 觉。好像很亲切,又似乎很
遥远。庙里早已无持事。蛛网与灰尘密布。 只剩残坦断瓦。和一尊灰涩的神像。特
别的是,在神像旁边还塑着一 尊猛虎。那老虎活灵活现,虽然蒙尘,却仍然不怒而
威。若不是那神像一身儒衣打扮,我还会以为,这是伏虎罗汉的寺庙。那尊神像默
默 的贮立在高处,与我对视,脸上带着一缕和善的微笑。仿佛久逢知已, 欲与我
秉烛夜谈一般。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吗?”他问。
我说不知道。
“你去看那段碑文吧。”他指向一个角落。我仔细一看,那边果 然刻着一段文
字。只是年深日久,被浊物摭了不易发觉而已。
走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心跳的感觉,拔开污秽。好像在拔开一段沉 睡的岁月。文
曰:唐建中初,青州北海县北,有秦始皇望海台,台之 侧有别烬泊。泊边有读书人
张鱼舟,结草庵止其中。尝有一虎,夜突 入庵中,值鱼舟方睡,至欲晓。鱼舟乃觉
有人,初不知是虎。至明方 见之。鱼舟惊惧,伏不敢动,虎徐以足扪鱼舟,鱼舟心
疑有故,因起 坐。虎举前足示鱼舟。鱼舟视之,见掌有刺,可长五六寸乃为除之。
虎跃然出庵,若拜若摩鱼舟良久,回顾而去。至夜半,忽闻庵前坠一 大物。鱼舟
走出,见一野豕。几三百斤。自后每夜送物来,或豕或鹿。 村人以为虎妖,结众欲
擒之。未果。鱼舟遂陈始末,县使吏随而伺之。 果,至二更又送麋来,县遂释其罪,
以为神迹,设一百一斋功德。以 奉神,物……原来这庙是因此而建,但与我有什么
关系?
“过来坐下,我与你说个明白。”不知何时他燃起了一堆火。坐 在火边,唤我。
今天他是怎么了?话这么多,神神秘秘的。也罢,听他怎么说吧。
他的脸在火光面前忽明忽暗,他说:“我叫斑虎,也就是台案上 那只老虎。”
当他说他就是那只老虎的时候,天突然下起暴雨,雷轰的一响, 我吓得跳起来,
往后直退十数步,惶恐的不知所措。我说,你,你! 你……
他叹了口气,用一支木条将火拔旺,不理会我的反应,接着说了 下去。 “五
百六十年前你就是万兽之王,我知道你不会信。这是太久远 的事,而你已经过了数
道轮回。你听我说下去吧……”
“你本来的名字叫飞流,是一只灵兽,我们曾是最亲密的朋友。 在没认识你之
前我是万兽之王。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是在 长白山,你没有二话,直接
要与我争这王位,我就知道遇上了平生最 大的对手。却不宵别人帮手。我们约定第
二天午后。决斗结果如你所 料,彼此斗法你胜我败。你把我打倒在地,露出原形,
把牙咬在我的 咽喉上,我以为自己命已将终,没想到你却放了我,还说,以后我们
就是这万兽之王看谁还敢欺负咱们,你当时说得那么自信我还记得你 笑时露出那
排寒光闪闪的牙齿,呵。”他居然笑了。头一次见他笑, 却觉得原来他笑起来有一
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他说话的时候头扬得那 么高,眼睛永远坚定的望着远方,仿佛
在回忆一段曾经的辉煌。
“我们俩形影不离,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战斗,一起受伤。却真 的再没有遇到
过对手。我们是无敌的!直到有一次你爱上了一个梅花 妖。她叫梅卿。你爱得那么
深,爱得忘记了我,忘记了自己。你的眼 里只有她。直到有一天你与她交欢的时候,
才发现她无非是要你的精 元,以渡自己修炼成仙。可是为时已晚,你已给了她。一
发不可收拾。 在你完全的软弱下来的时候,被她一举杀了。当我赶到时,她正要封
印你的元神以做炼丹药引,一场生死斗之后,她逃之夭夭,你才幸免, 唉……”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重新坐到了他的身边。这段过故事过于离 奇,引得我不
得不听。原来我也是曾经的英雄。
“进入轮回,你转世成一个书生,就是那张鱼舟。看了那段碑文 你也应该明白
了不少。在修完这庙之后,你因功德圆满重返天界成了 一位散仙。按常例本可享五
百年逍遥岁月,却又因凡心不死又被打回 人间,就变成现在的你了。那天你遇到的
女人就是梅卿,她想与你再 度交合。若不是我及时将你打飞,将她赶走,你哪里可
以活到今天!” 他看着我说这段话,注意我此刻的表情。
很吃惊是吗,他说。
我的心嗡的一震!梦忽然碎了!她竟是我平生最大的敌人。 一个如此美丽的女
子怎么会是妖怪?我是那么的爱她,她竟要杀 得我尸骨不留,连原神也要灭了。难
道这世上不能容一点真情吗?一 切都要以利益得失为前提吗?那我以前做的算是什
么?无知还是白痴?
为她受了这么多苦,得来的却是一场空。
唉…… 痴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梅卿,梅卿。
夜深了知道了自己的前生今世,虽然依旧伤心,却仍挡不住困意 躺在火旁边,
入睡。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话虽如此,却自问 做不到这样洒
脱。我只能随遇而安,随困而眠。把那些碎片放在心底 当成看不见……我要睡了,
夜仍深沉。
……
我似乎听见,一阵很悠怨的呼唤,我捉摸不到它的方向,或者它 来自天边,或
者它就来自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有个美梦在牵扯。我忍 不住就要向它走去。
那个声音说:“我想你……你在哪里?”
她说:“我要见你……让我见到你……”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有去。
我去了,挥一挥衣袖,不再理会谁,斑虎,妖怪,连同我自己。
我感觉我的心、我的魂只能属于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如此的好, 我是为了她
而生。如果失去,不如失去自己。而这个女人此刻正在呼 唤我同她而去。我还能拒
绝么?我只有去了。
我看见自己身体仍然躺在地上,旁边睡着斑虎,还有他的刀。这 些在一瞬间似
乎都离我好远。
我是在天边的某个地方,往自己梦想的归宿飞去。
快要见到她了,就快要了…… 就在前方,以一片金光作背景,周围祥云围绕。
她穿着一身红罗 纱,丝带在风里飘舞,她的脸依然如此美丽,她的微笑是天外瞬逝
的 流星,仿如凌波的仙子。用美丽来形容她简单直是一种玷污。我的梦, 我的爱,
又岂是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
终于,她伸出了双臂,我就要进入她的怀里,看得清她眼里燃烧 的温柔,看得
见她的好。
吾爱,让我们相拥吧。
我离她还有一尺之遥,立刻就要美梦成真,闻到她的体香,好像 来自窗口的那
株梅花,头脑一阵昏旋,身体自内而外有一种非常强烈 的肿胀感,仿佛就要消溶了
一般。
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一声长吟:
方外得仙缘, 红尘惹事累。
境台本不存, 意空念若飞。
声音洪如钟鸣,好象一盆清水,当头淋下,我的心突然乍醒。金 光不见,祥云
无存,我看见一个形同鬼魅的妖女正披头蓁发的贮立在 我面前,张牙舞爪,而我正
向她怀里扑去。惊出一身冷汗,后退不迭。
斑虎从我左边飞出来,擎着刀,脸上紫气蒸腾祥光四绕,好似一 尊怒神。他拉
住我的手,说快走!
急飞!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我已完全看不到周围的云彩,身体好 像在一条遂道
里穿梭。没有光线,没有感觉,仿佛时间都已停止,脑 袋里完完全全空白,只知道
被他拉着被动的飞,我看见自己仍然睡在 那里,斑虎也睡在那里,然后突然睁开睡
眼,我们俩同时醒来。
我们都喘着粗气,仿佛刚逃大难。我也从没见到斑虎如此疲备的 样子,映着火
光,我甚至看见他额角的汗如午夜的星。
走!他跳起身来又拉住我的手,正要跑,突然整座庙一阵摇动, 轰!四壁向外
飞散,尘烟四起,一时轰响之声不绝,我们突然就裸露 于荒原之上,好象两个突然
被扯去衣服的人。面对寒流变得不知所措。
这庙不见了踪影。周围静的针落闻声。我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平 静,那么,撕
杀就要开始了吗?
我与斑虎站在原地,近乎痴了。刀已经握在他的手里,那银色的 光华自刀而出。
握刀的手纤长而有力,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知 道他的心与我一样紧。
杀气,看不见,却漫天飞舞。
月华将荒原染成银色,天空一片青蓝。
我突然听见一阵沉闷的呼吸声,那声仿佛被压抑太久,今日才得 解脱,狠不能
吸光天地间所有空气一般我还听见一个声音喃道:“心 在境处,境处如心,心由境
生,境生心灭……”如此这般无休无止, 细如蚊蝇却挥之不去,在我耳畔来来回回。
我的头突然痛之入骨,仿 佛有无数蛆虫正由我的耳钻入我脑,啃咬脑髓吞食脑浆。
斑虎大叫一 声不好!刀光如水泄,在我身边舞得密不透风。口中念道:“法若西
方如来,不生不灭!般若波若密!”划出一层紫华罩住我的周身。我 突然置身于一
个幻彩四射的光圈中。
耳朵突然清静了,透过这层光看外面的世界,感觉好像被埋于彩 虹。唉……要
是我能变成神该多好。
忽然间,外面狂风掠地,风卷云涌,狂风以拉枯摧朽之势袭地, 一时间残枝断
叶齐飞,尘土共天地一色。
我知道就要开始了,我的心象一根崩紧紧的弦,几乎就要断掉。
“昨日瑶台际会 今朝刀戟交兮 恐将天地色变 忧尔命将休矣 哈哈哈,飞流,
斑虎,今日又见面了!“这个声音苍劲有力,豪 情灌云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
悚然。
突然天边轰隆隆的响起来,似有千军万马将来,连大地也在震擅。
顷刻之后,一尊巨灵神般的怪物,轰然的从天而降。它身高六丈 有余,眼大如
脸盆,嘴硕如门。一丈长的青髯在胸口飘舞。手持的方 天画戟有一座楼那么高。
在他面前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命如草芥,杀之若蚁。
斑虎说:“巨灵,我记得你已经死了。”
“哈哈!我死了难道就不能再活一次吗?你也太轻看老夫了。”
“唉……上次应该连你的三魂七魄也灭尽。”
他们似乎认识,而且斑虎杀过他一次,听到这里心里似乎有了底。
“嘿!小子还没死。可有挂念我老头?”这个声音好耳熟,定睛 一看,只见怪
物的脚跟旁站着一个小老头。衣着破烂,嘴里边说边滴 口水。咦?他不是被斑虎杀
了吗?怎又复生?同时我还看见了梅卿。 她在笑。笑得那么甜。
那么美。
梅卿,要我命的梅卿,让我爱得最深,却伤我最重的女子。如今 约了同伙要来
索我的命。
为什么?
我很绝望,不是因为命将休矣,也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当你发现 一个曾是你最
爱的女人,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得来的却是数不尽的 谎言与杀戳,除了绝望你还
能怎样?还能继续爱下去吗?生命里若没 有爱只有欺骗 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绝望吧。就像我这样。
斑虎站在风里,非常索然。
他说:“梅卿,是你让他们复活的吗?”
“是”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我现在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知道。”
“是,但我想这样。做事当然要万无一失的好。”
我实在忍耐不住,大喊一声:“梅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 什么?”
“因为我要成仙,你可以帮我,不过要你的精元才行。”她回答 得那么快,这
一直是她心里的想法。
她接着说:“上次,我已成功了一次,只差取你的魂魄来作药引 了,不如你成
全我吧。呵,呵呵,呵呵呵。”
她又在笑,那巨灵神和老怪也与她一起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 一块肉,可以
补补身体。
风过,一片绿叶在余势里飘飘荡荡,斑虎正看着它。它的舞姿很 优美。
叶落!
斑虎突然化出两个分身,带出两道白线突然到了巨灵神与老怪跟 前,挥刀就斩。
还有一个斑虎留守在我的身边,威风凛凛得不可一世。
梅卿却未动手。她退到一旁,眼睛盯着我身旁的斑虎,斑虎亦看 着她,而我就
像一个傻瓜呆在彩色的笼子里什么也干不了。我真没用! 梅聊说:“你已大不如前
这两个小卒到现在还没解决。”
“快了。” 战况激烈!我看得心惊肉跳。
另一个斑虎在巨灵面前好象一只飞鸟腾挪飞跃。巨灵手里的长戟 挥突,好象在
拍打一只苍蝇,却又打不着,只急得哇哇大叫。声音巨 如洪钟让我几乎聋掉。地皮
层在他的巨戟下好象脆弱的纸宵,被割撞 得满天横飞。只见斑虎边打边说道:“你
进步了,但是还不够!杀!” 话未完,身影乱,白光现!突然自巨灵的口内钻入从
天灵盖暴射而出!“啊!”巨灵发出一声惨叫,头盖骨象个破碎地屋顶冲天而起,
脑浆 与血液如倾泄的湖泊,漫天铺洒。巨灵命殒。硕大的身躯还未及倒地, 这斑
虎也不停歇立刻冲到老怪跟前与那斑虎站得一前一后,老怪一呆, 斑虎两者之间自
有默契,同时一笑,横坚自一刀——砰!砰砰砰!数 声巨响!老怪还不及反应就炸
成血雨!算上这回总共死两次。
看到这里,我忽然非常感动,因为我还有一个可以为我拼命的朋 友。这就足够
了,一个人在一生里可以交到多少个这样的朋友?在真 真正正的友情面前,一点点
男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梅卿突然发难!袖间的飘带如灵蛇激射却不是冲着 我这方向,而
是冲着两位正待归位的斑虎。它们束住了他们!收紧, 电闪,青烟起,斑虎消失了。
我身旁的斑虎仿似突受重击,发出一声闷哼向后倒飞而去。落地, 爬起,有血
顺着嘴角流出来。擦干血渍,斑虎说:“卑鄙!”
“哈哈!不卑鄙就不是我了!”梅卿说着,在她的声音里再也听 不温柔只有无
数如割的杀意!她鬓发乱舞,她的脸突然由白转红,眼 睛里燃烧起绿色的火焰。指
甲突然暴涨一尺呈现银泊色。“灭了你的 两元,看你还能怎样神通!纳命来吧!”
就在斑虎受伤的那刻,我周围的光罩也随之不见,裸露在外界, 才又知道周围
有多冷,空气有多浊,杀气有多重!而那女人正向我们 袭来。
斑虎护着我不停的向后退。她一瞬即到,我们根本退之不迭。
突然她不追了,反而一跃而起,悬于八丈高空。只见她蓁发贲张, 面若朱紫,
右手一挥,身后金光顿现,这一瞬整个人仿如玉琥,晶莹 剔透,我看见无数朵红梅
在她周围飞旋。她欲一击必杀!
光透过她的身体像水流慢慢聚在她的双手,越来越刺眼。嗖!一 条光柱向我们
激射而出!斑虎左手挟着我,右手挥刀,狂舞出一道光 盾,挡!
轰!我们俩同时被震飞,再重重的摔在地上,我以为我已完了, 竟发现没事。
定睛一看,斑虎挡在我身面。刀断。原来呆的地方陷了 出一个十八丈方园的大洞。
再看斑虎,胸口衣衫尽碎,脸色惨白,咳血不止。他不顾自己, 竟然还回头看
了我一眼问道:“你……没事吧?”未及回答他又说: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飞了出去在天空与梅卿对峙。我几 乎就要落泪,这样一个朋友,我死而无憾!
斑虎!
我听见他们说——
“你为他这样,值得吗?”
“值得!”
“唉,可惜,看来我只有先杀了你。”
“废话少说!”斑虎突然身形幻化,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居然变了!
顷刻之间,斑虎已不见,在云之端,天之际,突然多了 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巨虎。
在他的额前决然的写着一个王字!他的虎 目燃烧着战斗的火焰,只见他虎口怒张,
发了同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吼!”
我还来不及鼓掌叫好,却发觉梅卿突然笑了。她笑得那么放荡, 就算把一万个
青楼女子的浪笑加在一起也不及她的万一,仿佛你见了她的笑若不将命来换就是天
大的不公。之所以看得清楚,是因为此刻 整片天空都是她的笑脸,她已无处不在!
她说:“来吧,来呀……” 我听不得这靡靡之音,头又巨痛起来,痛得满地打滚!
斑虎大吼一声:“就这样吧!”身影突乱,整个身体凝化白色巨 光,以讯雷不
及掩耳之速向梅卿击去!梅卿不见了,迎接那光的是一朵绽放的红梅,一朵非常非
常大的红梅,大得天地间也只容得下这一 朵,光射入了红梅,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
响,花瓣好象食人的毒草, 慢慢,慢慢合起,无声无息。
静……
我张着嘴,忘了合拢,痴痴的看着那朵红梅。
我在心里默念:斑虎赢斑虎赢斑虎赢梅卿败梅卿败梅卿败……
总之结果很快就要出现了!
轰!的一声巨响,空间震荡,天欲崩地欲裂地动山摇我惊得站立 不稳又摔在上。
梅花突然碎了,一时间满天如烟火盛放,花雨满天飞,一股浓之欲极的花香弥漫了
整个荒原!结果怎样?我的心几已经 提到嗓子眼,随时准备措不急防的吐出来。
花雨落尽,在目之前方,我看见了斑虎高大的背影,他的白袍已 完全撕裂,布
条在风里与这花雨齐飞。
斑虎!他没事!谢天谢地,他没事!我兴奋的从地上爬起来大喊 着他的名字,
向他奔去!
——斑虎!我最亲近的朋友,对我恩情最重的友人!就算来世做 牛做马我也要
报答你!
——让那个女人见鬼去吧!
我向斑虎奔去,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很容易就可以到他身 边,快要跑到
了,就快了……我离他只剩十五寸,我已经伸了手,要 拥抱他,我还来不及触到他
破碎的衣袂,我只来得及叫一声他的名字, 斑虎转过身,我看见了他——满脸的鲜
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创洞, 里面血肉模糊。
他倒下了,在我想要抱住他之前。
“斑虎——”我绝望的惨叫!扑到他的尸体上大哭!
——你的倒下意谓着我的灭亡!整个世界的毁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梅卿象一个不散的瘟疫,又从天而降。
“他只不过是头畜牲。”她说得非常平淡,就象现在死的不是一 个人,而是一
只猪或者一只狗。她笑。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已经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这 个婊子才猪狗
不如!我与你拼了!”骂到这里已是热血汹涌,愤怒得 要杀人,挣起身挥舞着拳头
向她打去!
梅卿的手只是随意一挥我就莫明其妙的挨了一巴掌,整个人如同 一根枯萎的稻
草向左横飞而出。还未爬起身体突然浮起,被困在空中 被人连续猛击。我一动也不
能动就困在那里,不能闪不能躲眼睁睁的 看着自己挨打,就如肉在砧板。紧接着胸
口破裂,五脏六腑如千刀在 绞割,血从我的口里胸口如泉喷射。我的血剩得不多了。
我快死了。
渐渐的我看不见了,渐渐的我只能听见她的狂笑,渐渐的我什么 也听不见,我
快死了……周围太黑,我太冷。
我死得值不值?别人死了还可以六道轮回,我死了就真正死得一 干二净,死得
烟消云散。
魂兮,一去不复返,壮士空断肠。
……
我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哈哈哈!我们兄弟合而为一,才是史上最 强!醒悟吧!
飞流!”。
——斑虎!
天空炸开一道闪电猛然劈入我的前额!我浑身一颤!自印堂突然 暴出万丈光芒!
身上的束缚忽然消除,平平落在地上。身体暴涨三尺, 自地面升起无数细如丝毫的
光纤在我身周旋绕,收紧。我的身上突然 多了一件金黄色铠甲!以往种种事非对错,
功过荣辱,都成片断在我 眼前一瞬既过!我记起来了!
我就是飞流!灵界的万兽之王!
念用右手,铛,弹出一把金色伏魔剑,剑光四射,其芒可于日月 同辉!我向她
一步一步走去,口里喃喃吟道:“拔剑四顾无对手,八方孤独乱天涯。 ”
“梅卿,别来无恙。”
梅卿突然象一个受惊的孩子,吓得跌坐在地上,连连向后退却。
我问道:“梅卿,你怕了吗?”
梅卿连声尖叫:“不要过来,别过来,你再迈进一步我就杀了你!”
我叹道:“唉,你还是执迷不悟。你怎会是我的对手?”我接着 说:“刚才你
怎样对我,我就怎样对你,如何?”不容她再说话,一 伸手,凭空将她抓起,再重
重一摔!她就趴在地上屁股向上仿如一只 母狗。
她挣起身象一只疯狗向我扑来,我再抓,再摔。再过来再摔。如 此往复,此刻
她在我面前就象一只沙袋只配被我摔来摔去毫无还手之 力。于是我明白一个道理:
再美丽的女人只要被摔得四脚朝天就也只 能象只狗而已。
我要杀了你,你还有什么临终留言?我说。
她突然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背过脸去,不让我见 到她的脸。我
看见她纤弱的双肩在剧烈的擅抖。所有妖异的影子一扫 而空,在我面前只剩一个痛
哭女人,她非常的平凡,平凡得只剩哭泣。
她的身影显得那么憔悴,叫人看了忍不住就想扶她一把再递一条 纸巾替她擦干
泪水。她说:
“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你快杀了我吧!”
“你!”
“你什么你!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人,玩过了我,就要杀之而后快 ……”
“不是这样的!”我被她抑郁得说不出话。
“要杀要剐都随你!”说到这句,她将脸转过来,闭上眼睛,抑 起脖颈。等我
给她个痛快!她的脸上粘了许多泥,嘴角沁着血丝。这 些都是拜我所赐。我忽然慌
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我与她有过 夫妻之实。
我能就这样杀了她吗?可是,她杀了斑虎!我的兄弟因她而死, 难道就这样放
过她? 她也许等不及了,不耐烦的说:“慢吞吞的,我自己解决!”说 完拔出发
簪猛向脖颈刺去!
别!我闪到她跟前捉住她的手,说别。你别死,我舍不得。唉……
女人真是一道永远也弄不懂的迷!你最好永远别去想她,不然你 就会和我一样,
头脑发昏,慌了手脚。就算死了也一定明白是怎么回 事。
一直到我死,我才发现,我犯了多大的错误。我根本不该阻止她 自尽,因为她
根本舍不得死,如果她愿意死,早在五百年前就死了, 何必要取我的精元成仙得道。
为了她的生命已经死了这么多条命,她 又怎会舍得死,她又怎会舍得在距终点一尺
之遥的地方倒下?
但是我相信了她,我解去所有的武装,去抓她的手,口里叫着你 不能死!我舍
不得!然后,她的发簪就插入了我的太阳穴,我没有反 应,来不及惊鄂就倒下了。
至死我的眼睛也没有闭上,因为我根本不 相信。我什么也不相信!
我死了。
不管我是谁前生今世是如何,我死了。就死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手 里。
诗缘只不过是一场梦,别人会梦醒,我的梦碎了,却忘记了如何 睁开双眼。
雪拂花乱渐入眼
人寂情伤境难佳
兰心系岸为寻幽
蘅芷引路见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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