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吉他

                              作者：杨炀
    
    她是在午夜12点的水晶时分认识他的。

    OICQ上的小绿花绽开着，他有个名字叫做柠檬吉他。我是第一次网聊，她告诉
他，而且，我也不喜欢聊天。

    那我每晚在OICQ上等你。她的屏幕上出现他的讯息：你只和我说一会儿话，好
吗？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而且，我也是不喜欢聊天的，我只喜欢我的吉他我的歌，
还有你，苏苏。下了网，她没有来由的疲倦，屋里空荡荡的，整洁、华美，再有一
个月属于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她要做一件叫做结婚的伟大的事，电脑是那个他买
的，她抚着，无缘地感到累。

    我要结婚了。

    12点，她熟练地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再有半个月就是。

    你很爱他吗？柠檬吉他问。

    我不知道。

    和我在一起吧，苏苏。他那样强烈地要求着：我爱你，已经10天了。

    他们的交往是10天。她笑，他那么孩子气的口吻，而她，却真真实实一个26岁
的大人，有着硕士的高学历，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个即将有的温馨的家。

    你有什么呢？她玩笑地问他。

    我什么也没有。

    他很认真地：只有一把柠檬吉他，它伴着我走遍天涯，很久很久了。苏苏你愿
意听我的歌吗？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一直弹给你听的，一直一直。

    那间咖啡屋是蓝色的，写满着安宁、忧郁和一点一滴的——爱。

    他说，苏苏，你来吧，来我的咖啡屋，我在这儿弹我的柠檬吉他，一直一直地
等你到来。

    她看到了那个男孩子。他的眼睛亮而执著，他的长发不羁地披散，他的表情是
一种远离尘世的寂寞，他年轻，却又是那么的沧桑，沙沙的嗓音唱着属于他的歌：
我有一把柠檬吉他指尖吻着弦酸酸涩涩铮铮淙淙绽开朵朵柠檬色的小花背着它我走
遍天涯一路听风一路歌柠檬色的欢乐柠檬色的忧伤柠檬色的故事随风轻扬有一天我
遇到她我的柠檬吉他编织了流浪儿的童话柠檬色的心情柠檬色的笑还有我亲爱的吉
他请你请你请你——把我柠檬色的祝福带给她接下来他又唱了斯卡布罗集市，唱了
沉默之声，崔键或是齐秦，咖啡屋里的蓝调被他拽着飞扬，女孩子们不时地尖叫着，
有个女孩子径直走到台下，冲他大声喊：“我爱你，柠檬吉他！”他却没有说谢谢，
他附下身，高声地、戏谑地宣布：“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然后他径直向她走来：
“我爱的是你，不是吗？”

    她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他笑得神秘而自信：让我为你歌唱，一直一直唱下去吧！

    … … … …有一天我遇到她我的柠檬吉他编织了流浪儿的童话… … … …他
是个流浪儿。

    只有18岁。

    只有柠檬吉他。

    只有一直一直的歌——为她而唱的歌。

    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苏苏，和我在一起，让我一直一直为你歌唱。

    她26岁了。

    没有流浪。

    没有沧桑。

    甚至没有年轻。

    她真是不该来的。

    来见或是来爱一个爱着她的、18岁的男孩子，一个无法形容的男人。

    无法形容。

    第二个十天的清早她凝视身边那张酣睡的、带着微笑的面庞。他的睫毛长长的、
他梦中的表情仍是生动，一个英俊太多的孩子，他是一幅画、一首诗，属于她的童
话。

    她吻了吻他的微笑，还有他的吉他，岁月侵蚀了太久，油漆早已斑驳，她想过
要送他一把鲜亮的，他却不同意：是它把你带到我身边。

    她近乎无声地叹息。

    婚礼如期举行。

    她看着身边的人，三十岁，一个很有内涵、有学问、有背景的男人。

    假如你会弹吉他，多好！她说。

    我们不需要小孩子的游戏，苏苏。

    她真是有些伤心和惆怅了，他给了她一切，安逸、舒适、无忧无虑，他的确是
不需要吉他的，吉他赢不了高楼大厦，有的只是听着风、唱着歌，走遍天涯。

    他偶尔也会陪她散散步，在日落后的大街，这是他们唯一的浪漫。

    那天黄昏他们看见街上围着一群人。

    车祸。

    “… … 是个傻小子… …18岁左右的样子， 背着把烂吉他，一路唱着。这年
头什么样的人都有， 玩吉他玩疯了，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几个声音肆无
忌惮地。

    她面色惨白。

    我会弹着吉他满世界的找你。

    晚上她打开了许久都没有再上的OICQ，那是他给她最后一句留言，他真的不是
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他用琴声诉说着他的一切。

    七个月后她有了一个亮眼睛的英俊男孩。

    七年后她开始让他学吉他。

    他弹的极好，有着极高的天赋，却始终只喜欢一首歌：《柠檬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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