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照她的意思,这一脚下去叫做以绝后患,免得他的子孙后代学着他一样祸害人
间。可沈时久很冤,他一个正常男人憋了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
让她上了自己的床,还得压制住心中的邪念,不越雷池一步,就是因为担心她这副
硬得跟乌龟壳似的性子。之所以说是不越雷池一步,而不是半步,那是因为他整晚
都在搂着她睡觉,当然,她睡得很沉,并不知道。
刚开始她的身体就像出炉没多久的包子,软绵绵、热乎乎的,他抱着她,自己
的火就这么给撩拨了起来,没办法,只能起床去洗了一个澡,回头抱住她的头啃了
好几下才算满足,一直到凌晨,才被她强悍的睡姿给赶到了另一边。
无殊的打算并没有得逞。在她抬腿落脚的那一刻,沈时久一双手即时握住了她
的小腿根。
和他比速度,是从来都没有胜算的。
他初到南菁会的时候,打架比吃饭的次数还要多,他从不与人单挑,即便是对
方故意挑衅,据说那样下手很难控制力度,通常都是以一敌多,因为这样可以分散
注意力,而不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但这样免不了遭到偷袭,如果不是有着惊人的
反应能力,又怎能做到毫发无损。
无殊的脸却在这时刷地红了。不是因为发烧余热,而是羞愤难当。
她好强,尤其对他。沈时久当然也很清楚,但不能因为顾及她的面子而毁了她
下辈子的“幸福”。
不过令她反应这么大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这个,而是她的脚放的不是地方。她的
脚底跟目标地相差不足5CM 。假使她现在使力挣脱他的手,难免会触及……,这碰
跟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现在她是投鼠忌器,只能一动不动地保持这个现状。
每到关键总会有意外情况出现,这一次也不例外,沈时久的手机很解风情地奏
起了钢琴曲《卡农》。
无殊耐着性子等他松手接电话,他却置若罔闻。
佑大的卧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叫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味。两人就那样对望着,沉
浸在这优美的旋律声中。
整面东墙都是鹅毛黄的有机玻璃落地窗,微微变幻着光泽。若清晨室外没有足
够的光线,它就不会开启透视,而是通过智能系统启动模拟自然光源。所以,即便
外面下着雨,也不会影响主人的好心情——每一天,都是在晴朗的好天气中睁开眼
睛。
这就是沈时久的上景豪宅。
在那连成一线的窗外,有葱翠的竹林,潺潺流水顺着丈宽的台阶往下流淌。在
卡农音乐中,无殊仿佛听见了那些水声,竟不知不觉地冲淡了纷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这时,铃声戛止。
仿佛从催眠中醒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无殊斜过眼去,看了那手机一眼,忽想:这铃声该不是……
一大早,霍思倾这三个字就在脑子里盘旋,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女人在意另一
个女人只有三种可能,要么她们是亲人,要么是朋友,如果两种都不是那就只能是
情敌。
这种突兀的想法一下子把无殊给吓到了。
“在想什么?”沈时久见她的表情古怪,好奇地问。
她有些沮丧:“放手吧,我不踹你。”
“无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火爆的脾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掌不自觉
地抚摸她纤瘦的足踝。
被他这么一摸,腿上一股麻意直往上窜……这不是挑逗又是什么?可恨的是她
竟然懒得再动一下,只想就着这舒服劲窝在被子里补觉,哪怕只有五分钟都好。
这样温馨的早晨,就像是一个久远的梦,令她差一点迷失了方向,但是刚刚阖
上的眼睛突然又睁大:“昨晚你是不是给我吃药了?”
沈时久松开手俯下身,看着她说:“你怕吃药。”
两人的脸靠得太近,他的目光又太惑人,像是要将她连皮带骨一口吞下才罢休。
无殊刚想别过脸去,下颌被他擒住,扳了回来。
“我问你,上次你头痛想要吃镇定药只是骗我?”
“这是兴师问罪?”她倔强地抿直了唇。
“怎么会。”他笑了起来,语气柔和,“这样再好不过。”
虽是这么说,他看她的眼神仍似藏着重重叠叠的疑惑与不安定。
四周响起柔和的电子女声:“早上好,沈先生。现在是凌晨七点整。室外温度
5 ℃,小雨。室内温度19.6℃,空气指数良好。祝您周一工作愉快。”
无殊摇摇头:“你这地方真是夸张。”
沈时久一脸惋惜地说:“本来打算用你的声音,不过模拟出来的总是不对味。”
真能哄人,而她居然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在你以为他将你忘得一干二净的
时候,却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惦记着你,这种感觉虽说不上幸福,却别有一番微妙
的滋味。
“你再睡会吧。”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赤足踏上地毯,走到一座隐形衣柜旁,两
扇金属门徐徐打开,现出几列衣架。
她忍不住看过去,心中啧了声,大富豪的生活到底是跟混混头子不太一样,这
就是衣冠禽兽和禽兽的区别。
如同背后长了一只眼,发现了她的关注,沈时久问:“你说我今天穿什么好?”
她闷声反问:“问谁?
“问谁?”他无意识地反问,挑选衣服的手突然一顿,回头看着床上的她,认
真地说:“除了钟点工,我从没带别人来过这里,你是第一个。”
没想到他还真会一本正经地解释,无殊尴尬地摊了摊手,朝一个方向随便指了
指。
“那套吧。”
很休闲的款式,适合居家运动,而不是坐在会议桌上发号施令。虽然对她这个
随机选择的结果并不是十分满意,他还是将衣服套在了身上。
周一的计划将要占据他整日时间,早上九点集合摩天高层管理人员召开研讨会,
十点半会见市政要官员,十一点半公司招待酒会,下午二点有一个奠基剪彩活动,
三点与泰华通信商谈收购事宜……
洗手间里,沈时久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忽想,如果把无殊一个人留在这里,
最后一定会上演空城计。因此在没说服她留下来前,他是无法安心工作的。
无殊趁他不在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今天也有不少事情要做,去工商局将手续文件以及执照拿妥后,还要去银行
开基本户。
衣服刚穿好,沈时久的手机再次忙碌地响起。无殊在他办公室里听到过这个铃
声,猜测这是洛则打来的。
等到沈时久洗漱完毕,手机铃声已断。他见无殊穿戴得整整齐齐在看一副油画,
便说:“你今天什么事都不要做,在这里好好休息。”
“又不是什么大病,没必要。”她头也不回地说着指了指墙上的油画问:“这
副《向日葵》是梵高的真迹?”
“对,我去年年初买的。”
“原来新闻里说的那个神秘的收藏者就是你。”
“说起来,这是我唯一拍买的一幅画。”
“为什么?”
他嘴角缓缓勾起:“因为只有这副名画更像装饰品。”
“你真是比暴发户还要像暴发户。”她转过身说。
“呵。”仿佛受到褒奖般,俊美容颜现出爽朗的笑容,像是万丈光芒,险些刺
痛了她的眼睛。稍刻,他做了个手势,拿起手机说:“我回个电话。”
她点点头,逃避似地跑去刷牙洗脸。
很多富人会把卧室安排得很简单,但一定会把洗澡的地方设计得赏心悦目。试
想,当自恋的你将自己脱得精光站在宽大的镜子面前一番鉴赏时,突然发现环境的
格调和自己完美的身材完全不搭,那是多么煞风景的事情。由此可见,沈时久的自
恋程度已达到了一种境界。
酒店式的豪华浴室,黑白金搭配得大气不俗,光是站在其中就觉得身心愉悦,
更别说是躺在那夸张得堪比小型泳池的按摩浴缸中,享受着温泉般的呵护、冲浪般
的刺激。
无殊伸手触动浴缸一侧列成弧形的精致按钮,“嘀”一声,音乐在耳边舒缓地
响起,两块钛合金的面板几近无声地缩进墙内,置于其中的冷藏式酒架自内向外推
出,两排纯正的法国香槟和红酒赫然呈现于眼前。
想象着沈时久泡在浴缸中慢条斯理地呷着香槟酒的情景,她便不能自抑地抖了
抖身子,而后咂着舌头回到洗手间。
新的毛巾、牙刷和杯子整齐地摆放在了纯黑色的盥洗台上——应该是他之前为
她准备的。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毛巾里,深吸一口气,上面有阳光和海洋混合的清香味,还
有一种奢侈的味道。
卧室内,所有的落地窗开启了百分百透光,外面灰蒙蒙一片,雨丝划过透明的
玻璃留下一道道无声的水痕,更显得室内静谧非常。
沈时久已经接完电话,双手抄在裤袋中,昂立在窗前凝神望向某处,不知想些
什么。
无殊放下卷起的袖子,看着他的侧影问:“怎么了?”
他回过神,淡声说道:“没什么。”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她这点眼界还是有的,只是他避口不提,她也不会自讨
没趣去追问。
“既然你不准备再睡,就跟我去喝早茶吧。”他又说。
“我现在没有喝早茶的习惯。”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去。”
他走到柜子前,从中挑了一条男式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将它围在她的脖子上。
“不是吃什么的问题。我们……”她揪了揪围巾,一时词穷,不知该怎么说明
才能让他死心。
沈时久知道她要说的无非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话,他也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但
并不是所有软都会买账,于是,他甩出了极其诱人的条件:“只要你肯留在这里,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无殊很吃惊,暗自思量着这句话的可信度。
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那她何苦去找陈意明合作,直接接近他,机会会更多。
再说,陈意明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一个黑,一个烂,倒了一个就会壮
大另一个。她现在还有办法牵制沈时久,却对那个人没有半点把握。聪明点的人自
然会分清这其中的差别。
“如果我要你放弃南菁会,只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你会不会同意?”她
试探着问。
深邃的眸光凝望着她,却陷入沉默。
她期待的唇角一点点垮了下去,“做不到,就不要随便夸下海口。”
“南菁在南汀已经渗得太深,并不是说收就能收住的。”他终是说。
“那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黑路?明知下面是泥澡,只会越陷越深。”
“这是社团生存的法则。不进则退,要进就得除去挡在路前的一切障碍。”他
淡淡地打了个比方:“你只会看到白纸沾灰变成黑色,怎么会看到黑色褪回白色?”
“我只知道我口才没你好。”
无殊冷哼一声。老生常谈,早就没了新鲜感,可瞧着他把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挂
在嘴边,她的心口就像是有东西在挠,挠得她险些要抓狂。想当初她就是担心南菁
到他的手上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不希望他坐上会长的位置。只是有太多人跟他
一样,所以抓住人心的是他,而不是她。
“我们不要再争论这个问题了。”他扶住她的肩膀,柔声说:“想想吃什么吧。
要是不喜欢到外面吃,我打电话叫外送,明月酒店的早点不错,你肯定会喜欢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哄!”男人的承诺果然就像气泡,一捅就破。
“你要是三岁小孩,我就把你抱在手里哄了。”
原想缓和一下气氛,不料适得其反。无殊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憋着一口气直接
从他身边绕过去,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厌恶样子。他见她生气了,赶紧抱住了她,
还真像是哄三岁的孩子一样摇了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走。”
无殊本想挣一挣,却在他的软言温怀中失了力道。
这么多年来,沈时久只有在小事上才会依着她的意思,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她来不及细细思考,就听见他低笑着说:“奖励我一个KIS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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