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七点不到,无殊便下楼准备两人的早餐。某人的嘴很挑剔,不爱喝粥,所以她
做了几块日式煎蛋饼,配上西红杮和火腿切片。准备妥当后,她上楼去叫人,发现
卧室空无一人。
她走近壁挂式智能控制触摸屏,滑动上面的区域版块,却被提示error ,进入
操作系统需要设定的指纹或密码验证。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身走出房间。两分
钟后,终于在顶楼健身房的射击室找到了要找的人。
沈时久的精神看上去不错,身上套着一件薄薄的V 领针织衫,戴着耳机和防冲
击眼镜,正全神贯注地举枪射击前方的枪靶。一枪、两枪、三枪,连续扣动扳机,
全中红心。
她静静地看着,待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很厉害呀。”
他再次装好子弹,说:“要不要试试?”
她点点头走过去,戴上耳机,接过他手里的枪,当枪对准靶心时,手却不能自
控地抖动起来。他伸出胳膊托住她的手腕,告诉她:“不要这么紧张。”
她叹气:“不行。”
“把过去的不快忘掉,看着前面就可以了。”他知她在想些什么,反过来安慰。
其实,并非是他不介意,只是现在更重要,他就是因为精明,才不会傻到抱着从前
那些恩怨错过他和她的将来。
“算了。”她试了试,最终还是把枪放了下来,说:“去吃早饭吧。”
“你做的?”
“我做的。”
“噢,走吧。”他故作冷静,双手抄在裤袋中走出射击室,完全没想到自己欢
快的步伐已经出卖了他的窃喜。
出自爱人之手的味道果真与众不同,虽然这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用完自己的那份,有人仍觉“意犹味尽”,眼睛一直注视着无殊的盘子,见她
茫然地回望自己,他举起刀叉,状似犹疑地问:“宝宝,你吃得完?”
无殊一听,立马端起自己的盘子,躲到一边,背着他叫:“你是饭桶吗?刚才
已经吃了那么多了。”
“男人胃口比较大……就一个。”他的刀叉很自觉地伸了过来。
“不行不行!”她保护着自己的盘子。要命的,怎么认识的人全都这个德行,
难道抢着吃比较香?
他突然指着门口说,“看,谁来了。”
她讪讪地回:“有没有高明一点的招数?”
他晃了晃叉子:“没吃饱,所以影响智力的发挥。”
所以说他是饭桶。可要是这时不满足他,他会做出更没智商的事情。无殊太了
解他了,只能从自己盘子里挑出一块最小蛋饼的递给他。他却得寸进尺地说,“不
够塞牙缝。”见她作势要没收,他赶紧一口塞进牙缝里。
“牙缝这么大,得补补了啊。”她恨恨地说着,看着他吃,嘴里却洋溢着一丝
甜津味,忽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的后代要是跟他一样,可真是愁人。
他心满意足地吃完,拿湿巾擦了擦嘴角,又恢复到那个优雅沉稳的沈大公子。
“今天打算做什么?”他问。
“趁现在还有空,去学习一下怎么做一个资本家。”她说。
他目光如星闪烁,有些叫人捉摸不透:“不如做资本家夫人吧,省时又省力。”
“不好。还是资本家比较厉害,可以剥削人。”
“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无殊。”他没有笑,声音微沉。
她也渐渐敛了笑容,垂下眼,说:“要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你
希望我永远做一个依附在你身下的傻子?”
“我是为你好。”他的眉心有些纠结,脸部轮廓看起来少了几分柔和:“如果
你非要开公司,我可以给你挑几个助手。”
“呵,你挑的人都是三头六臂,我可给不起工资。”
“我可以帮你解决。”
他当然会安排得井井有条。无殊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收拾桌上的残局。
“放着吧。”他按住她的手,“一会叫钟点工来收拾。”
她抽出手,没有理会他。
“又生气了?”
“没有,在想问题。”她看看他,“非要这样吗?”“必须这样。”回答她的
完全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原来如此。先是找借口让她搬进这里,然后再控制她在外面的时间,全程二十
四小时看守,他可算是费尽了苦心。
“随便你吧。”她耸耸肩,将餐盘端进厨房,刷洗起来。
这两边都想监视她,她可没有办法。
“哎,记得要挑帅哥给我。”她一边刷盘一边大声加了一句。
醋缸跟着滚进了厨房,大力抱住她的腰,口是心非地“体贴”地问:“想要什
么标准的?”问清楚了,就按她说的相反情况去挑。
她反手戳了戳他的鼻子:“就以这只猪为标准好了。”
他沉吟道:“要求太高,很难办。”
“哈,难道你很帅吗?”她受不了地变了调。
“这个问题真是见仁见智。”瞧这回答多有智慧,意思是如果觉得他不帅,那
就是违背天地良心或智力有问题。
“知道吗?自恋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知道什么是自恋。”
“我真的不知道。”
她讶异地回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无敌认真加诚恳。
七点半,生怕迟到的习天宇连呵欠都没打完就赶了过来,一边按铃,一边靠着
墙补最后几分钟的睡眠。进门后,他晃晃悠悠地挪到沙发边,爬上去趴着,如同梦
呓道:“老大,你们先亲热五分钟再走也不迟。”
无殊目瞪口呆地对沈时久说:“你的手下真够极品的。”
所有人中,沈时久最重用顾沅其,最信任的反倒是习天宇,否则也不会派他来
保护无殊在外的安全。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习天宇绝对不可能成为
自己的情敌。
他们要是知道沈时久肚里还藏着这样的小九九,估计会抱在一起轮流吐血吧。
呆了一个上午,习天宇觉得自己身上快要闲出跳蚤来了。昨天至少还有宋西这
个小丫头跟他搅活,今天却是要跟着去上什么“经营管理学”的函授课,枯燥程度
比他的高中课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边挖着耳朵,一边观察四周是否有美女。可
惜一片菜地,种的都是歪瓜裂枣。
瞄了一圈,也就只有旁边的偶像算得上是秀色可餐。他壮着胆子在心里邪恶地
YY着她和老大如何度过两个耐人寻味的夜晚。不知上演的是美女驯野兽,还是恶霸
强占弱女,抑或是狼狈为奸……
“习天宇?”无殊已经奇怪地看了他许久,她似乎不止一次在宋西脸上见过这
种熟悉的表情。
习天宇自言自语道:“我在想,要不要买几打杜蕾斯给老大送去?”他说话大
声惯了,听课的学生又都很安静,加上阶教空旷,这话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听到
了,于是纷纷回头看好戏。成年人的目光多是□裸的,让无殊难堪到极点,她一拍
桌凶神恶煞地吼道,“看我干嘛?我不认识他!”
整个教室静得只剩下她的回音。
两人被轰出了教室。
无殊觉得这真是奇耻大辱,但她仍旧告诫习天宇不要闹事,这小子才忍住没去
掀教授的讲台。
“靠,那四眼田鸡有眼不识泰山,一看就知道没出来混过……”
“习天宇,你别吵我行不行?”
无殊下意识去拍他的头,拍完了才想起来他又不是闻奇,不过习天宇一副大大
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是和他有点像。
她暗暗叹了口气。闻奇走后就断了音讯,她也因为小是的事始终都没有主动给
他去一个电话。不管她曾经有多么气愤,时间一过,余下的还是伤感。
两人走出学校大门后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坐了下来,无殊想安静地呆一会,习天
宇却跟苍蝇似地在前面转来转去,年轻人到底浮躁,一刻也坐不住,她赶紧打发他
去买饮料。
就在习天宇走后没多久,广场主干道上自西向东驶来一辆丰田两厢车,嚣张地
停在路中央,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从车里钻了出来,吓得在广场上休憩的人们纷纷起
身避开。他们在广场上转了小半圈,朝无殊走了过来。一人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锃亮的脑门。
“宁大小姐,还记不记得我赤头?”距离这么近,他仍怕人家听不到似地粗着
嗓门喊,唾沫险些飞了她一脸。
“当然记得。”
当初去酒吧打听这个人的时候,对着他的照片无殊辨认了半天,也没法将这个
人跟小时候那个满身膘肉的胖墽子相提并论。
听说魏坤辍学后,便跟着几个同样不上学的学生在学校附近当起了霸路虎,后
来开始在社会上混,自小就无恶不作——偷过老太太的钱,打过孕妇,非礼过未成
年,捅过大人物,坐过牢……他出来后便跟西区的闵南人混在了一起,抢地盘,砸
场子,因为手段够狠,见识够多,很快就成了老大。最重要的是,这个魏坤身上有
一股匪气,连南菁会都不放在眼里。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
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陈意明大概就是看中了他不要命的狠,于是将他笼络在身边。
魏坤会来找她,无殊并不意外。只是她有些吃不准,到底这是陈意明的意思,
还是单纯来找碴?当然,不管是因为什么,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都不会是让人愉快
的事。
明枪易躲,小人难防。她知道,这会是比陈意明和沈时久更让她头疼的人。
“记得就好!”魏坤一双吊睛眼在她身上打转:“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水
灵,别说,宁大小姐现在可比小时候有看头多了啊。瞧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摸起
来怎么样?哈哈哈。”
侮辱的笑声换来的却是她的无视,反倒让魏坤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的手下破
口骂道:“臭娘们!我们坤哥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哎。”魏坤摆摆手:“不要这么没礼貌。”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干脆直切主题,“江湖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前些日子宁大小姐把我三个
兄弟打得没了半条命,是不是得赔点什么才说得过去?”
她终于有了反应:“你想干什么?”
如果以为他是想要勒索钱财,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样吧,”他抖着腿,一脸无赖横相展露无遗:“你只要让我几个手下打一
顿,那笔账咱们便一笔勾销。”
“呵呵。”她觉得好笑:“倒不如你让我打一顿,你抓我朋友的事我就算了,
行吗?”
“操!别给脸不要脸!”他摘掉嘴上的烟,狠狠地掼在地上。对付这种牙尖嘴
利的女人,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刚要对她动手,有人发出一声
凄冽的嗷叫,转头一看,他的手下正抱着脱臼的胳膊在地上打滚。
几瓶饮料散落在地上,习天宇磨拳擦掌,一反前面百般聊赖的闲散模样。
“孙子们真乖,知道爷手正痒着。”他揪起两混混的领子,兴奋地左右开弓,
下手又快又狠,不愧是高校排行第一的干架王,那些被打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魏坤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面孔变得更为狰狞,他摸出一把弹簧刀,对准了习
天宇的要害就要趁乱捅过去,没想到一把螺丝起子突然冒出来顶住了他的咽部,他
立马定住了身子,一双眼骨碌碌地转了过去。
无殊握着瑞士军刀的手背上隐隐爆出青筋,冷声喝道:“不想多个洞出气,就
带着你的人快滚!”
魏坤小时候和无殊打过架,知道这个女人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主,他不敢造
次,抬起手,呲着嘴恨恨地说:“算你有种,我们走!”他一挥手,手下人跑得比
兔子还快。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我才热完身……”习天宇一脸意犹未尽。
无殊收好她的万能工具,提醒他说:“这件事不要告诉沈时久。”
“为什么?难道那个光头是你以前的相好?”习天宇自作聪明地猜。
无殊担忧地说:“如果让你老大知道是因为你离开才让他们有机可趁,他一定
会很生气吧?”
习天宇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夸张地膜拜:“偶像英明!这件事千万不要告
诉老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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