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张扬

    张扬不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甚至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这么着跟你说吧，它与人
名没有一点瓜葛，我爱的张扬是一种性格，一种原则，一种人生态度和生活方法。

    我是一个很爱张扬的人，原因有几分是天注定的。因为在我落地之前，一共在
我妈的怀里赖了将近十一个月，才极不情愿地被接生婆揪了出来。出来之后，也不
安分，还不到二十天，就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于是就又拉着全家人到市里
最大的人民医院风光了一回。听老妈说，出院之后，我的小脸吃的红桃花色，犹如
得了痄腮一般。老爸老妈却是身心憔悴，蓬头垢面，两目无光，生了个小东西，好
似遭了一次劫一样。

    我爸一生老实巴交，不该他想的事情，他坚决不想；不该他占的便宜，他更是
不会染指半寸。就连生我的时候老爸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搞不好一下子弄出来两个
或更多，最后局面无法收拾。其实这也不能怪他，那些年就连裤子都是两个人穿一
条，哪里会有多余的粮食满足你的生育欲望，让你想生就生。然而我与老爸却相去
甚远，从小就不是只好鸟，非常不令全家人满意，十岁不到，就能干掉两大碗饭。
每回我捞饭，总会有人在我身边盯着，仿佛我吃的不是饭，而是他们身上的肉。后
来我分析了一下那种眼光的性质，觉得用“狼视眈眈”这个词来形容比较贴切！狼
也好，虎也罢，反正我是不会在乎的，只要能填满肚子，就算你们把我逐出家门，
我也在所不惜。老人家说的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想有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给我撑腰，应该不至于有多大罪过的。

    现在回想一下，觉得自己真是不像我爸。我非但没有继承他的一点踏实和勤劳，
反而事事都透露出一些夸张与放肆。每次我小叔或是三姑生气老爸生了我这么一个
大肚儿子时，我就把老爸推到身后，亲自出马与他们对骂，不过我每回叫嚷的都是
同一句台词：“能吃能干，英雄好汉。”但严格来将，这句话是没有一点说服力的，
因为我尽管很能吃，却不是很能干。话说回来，这也正是自己张扬的丑性所在！还
望莫要见怪。

    上了中学，我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报到的第一天，我就找到班主任家，一边
抱着她的小女儿叫乖乖，一边流着鼻涕告诉她我是班里的第一名，然后就顺势认了
班主任为干娘。这事连我妈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当着亲娘的面，暧昧地叫着干
娘时，我妈才大梦初醒。一回到家里，就拿出洗衣服用的搓板，让我跪到上边。接
着又扒掉我的裤子，让我吃家里祖传的板刀面。吃饱以后，屁股已是紫一片、青一
片。我妈站在身后，问我好不好吃，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在我妈毕竟是个女人，请我吃过那顿饭之后，便不再为难于我。至此我的干
娘也开始叫的肆无忌惮，而且大有变本加厉、喧宾夺主的意思。有几次我到干娘家
玩耍，硬被她儿子给推了出来。那些日子，我的老脸算是丢光了，每次回到自己的
家里，我大姐、二哥就会对着我妈大喊，说她老人家的干儿子来看她来了。还不时
地添油加醋，说我这干儿子可真够孝顺的！不过我倒也无所谓，且总是嘻皮笑脸打
着呵呵，看看锅碗摸摸瓢，也说，妈，您老人家还好吧？您儿子这几天忙，没顾得
上回来看你，这不，今天我是特意来看您的。得了，您瞅瞅，整个一屋子活宝！

    现在的我早已远离父母，远离家人，来到这美丽而朦胧的山城拜师求学。

    但我张扬的劣性不仅没有一点收敛，反而是更上一层楼。入校两个月不到，我
的大名已是师喻生晓。本班的一位兄台，为人谦恭，自然是见不得我这副嘴脸，然
而不巧，他我竟又同成为班里的支书和班长。原本我想这下定是凶多吉少，不料期
末结束，我班各项成绩竟然在系里名列前茅。两人感情产生共振，喜极而泣，遂定
于当晚相思阁见，不见不散，无醉无归。如今，我俩已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上
一次放假前夕，他还送我一首小诗：别后不知君远近 /  触目凄凉多少闷 /  渐行
渐远渐无书 /  水阔鱼沉何处问 /  夜深风竹敲秋韵 /  万叶千声皆是恨 /  故欹
单枕梦中寻 /  梦又不成灯又烬。闹得别人以为我俩乱搞两性关系。

    有时也曾想，除了厚颜无耻之外，我张扬的本性里是否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不
曾为自己发现。但每每都是越想越迷糊，因此时间久了，便也慢慢地放下来，不再
去费那番心思。不过为了给自己张扬的个性找一个根正苗红的借口，也曾请教过一
位本校的心理专家。他说，张扬是一种性格，性格是一个人拥有的相对稳定的东西，
不会轻易地发生大的改变。人的性格受遗传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可以说，每个人
的个性和性格千差万别，但什么样的性格都是正常的，也正是由于这些千差万别，
才构成了社会的多姿多彩。

    自此，心里仅存的一点点内疚感也开始消失殆尽，且变得日益嚣张。上次过寿
的时候，特地送了自己一句话：下辈子做人，依旧这么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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