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永别了.
传说,在人将要死去,身体里只剩下最后的一丝阳气的时候,阎王爷便会派遣
牛头马面俩小鬼来接人,在阴间小鬼给此人做最后了断之前,还有一个必定的程序,
这时会有一个叫催命判官的人出现,只见他一手拿一个厚厚的账本子,一黑一白,
名曰:红黑账。他手里的红黑账上一字不漏的记载着将死之人在阳世的善与恶,错
与对;如果红本子里记载的善事多,判官的发落自然会轻许多,说不定还能落个好
人家投胎转世;反之,黑本子里的恶事多,那就要被送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上
刀山,下油锅,自然不用说了。
正所谓,善恶终有报!所有已经犯下的罪孽,迟早是要遭报应的,就好像欠债
要还钱一样的天经地义。
陆潇不知道是不是催命判官来接他了,是不是判官在引领他对这短暂的一生做
了回顾;总之,他就像刚刚又把这二十几年重新走了一遭,从小走到大,从孩提的
小山村,一直走到现在的海滨都市。他所做过的事真就好像是被人记载过一样,每
件都是那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记起当年和忧忧偷食禁果之后的惴惴不安;他记起初入社会后的迷惘;他记
起和杨爱如在一起的忐忑;记起最多的是在金戈,从一开始的无奈和胆战心惊,到
最后的从容和游刃有余,其实他是有机会摆脱掉那些诱惑的,是有机会为了忧忧去
舍弃一些东西的。而他没有,除了隐瞒,欺骗,他想不起来还给了忧忧什么,他不
敢想像自己大言不惭说爱她的时候,那是一副多么卑鄙可耻的面孔。
……
陆潇的神智似乎越发清醒起来,判官的黑红帐也翻看到了最后,他脑海里的片
断停留在一个黑屋子里,那个离忧忧学校不远的屋子,纯白的毛地毯上散落着一张
张有着忧忧赤身裸体的照片,照片周围流淌着一滩猩红的血液……
突然,他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他欺骗了忧忧,他愧对了忧忧,
他所做过的一切理所应当的让忧忧去这样报复他。虽然在看到照片的一刻,忧忧在
他心里的形象已经轰然倒塌,他一直认为的那个女神般纯洁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可
陆潇没觉得忧忧肮脏,因为真正肮脏的人是他自己,和他所做的事情比起来,忧忧
这样做其实并不算什么,这都是报应。
正因为是现世报,所以催命判官并没有急着把他带走,就这样,陆潇觉得自己
还活着。
他的心又是一阵绞痛,可是他不愿醒来,他只想永远的活在回忆里。但一丝奇
妙的味觉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蒙胧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原来是
她的一滴泪水不慎滴到自己的脸上,又是一滴,流到了他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是白飞飞,彻底清醒过来的陆潇凭着气味就能够判断这人是谁。
“你醒了。”白飞飞先是略带激动的问了一句,然后忙不迭的转过头擦掉仍挂
在脸庞的眼泪。
“我这是在哪里?”陆潇只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尤其是右臂,被纱布层
层包裹着。
“这是医院呗,还能在哪?你都要担心死我了。”白飞飞表现出少有的娇嗔,
但还是不失温柔的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陆潇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从没告诉过她那个房子的
地址。
“你还说呢,我们找遍了所有你能去的地方,最后我猜想你可能去那了,就到
学校附近的房屋中介四处打听,他们带我去的。不然的话,你……你早……”白飞
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陆潇仔细回忆着,他确定那天他并不是想要自杀,只是当时那样做会让他感到
舒服一点,他想把内心里的痛苦转化到身体上,那样确实让他好受了许多。他呆呆
的看着头顶,空洞的眼神让人不明白他在想着什么。
“你饿了吧,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白飞飞也沉默了一会后说道。
这时,门说着就被打开了,只见徐晓明和王晓东走了进来,二人看见陆潇,都
高兴的扑了过来。
“老大,你可算醒了,急死我们了。”徐晓明蹲在床边,摸了摸陆潇缠满纱布
的右臂。
“靠,被你们吵死了,想睡一觉都不成!”陆潇惨白的脸上竟然能挤出笑容,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能开玩笑。
“老大,你都睡了3 天3 夜了!还没睡够啊?”王小东做出一脸惊讶状。
“呃……???”陆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要不是白飞飞轻轻的点了点头,他
真不相信自己已经昏迷了3 天3 夜。
王小东和徐晓明是借着吃饭的时间跑出来的,呆了一会,他们就走了。看着他
们的背影,陆潇突然想起海天商城,又想起了杨爱如,不知道这些天自己一点消息
没有,她会怎么样,不敢想像。
“高总经理出差回来了,这几天他每天都来看你,你先给他打个电话吧。估计
你的事情杨爱如都知道了,肯定也急坏了,要不是碍于是董事长,她早就跑来了。”
白飞飞的确最了解他,这点陆潇不承认都不行,因为只有她能知道自己心里在想着
什么。
“喂,高总,我是陆潇。”拨通了高士强的电话,其实是想问问杨爱如,可不
知道怎么开口。
“啊!是陆潇啊,你好点……”高士强的话被打断了。
“陆潇,陆潇,你醒了?感觉好些了么?”电话里传来杨爱如急切的询问,原
来他们在一起,高士强的电话被她抢了去。
“恩,好多了,已经没事了。”陆潇眼角竟然有些发涩,杨爱如的关怀让他心
里突然暖了一下。
“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我……我……
没睡过一个好觉……”杨爱如说着就有些哽咽,听筒里沉默了,能听见杨爱如轻轻
的抽泣声。
“对不起,如姐,别担心我了,我没事。”陆潇忽然有点想念杨爱如,这是从
来没有过的念头。
“喂,陆潇,董事长她很担心你,现在也病倒了。你好好养病吧,工作上的事
情就别担心了,我改天去看你。”高士强接过了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陆潇不明白此时心里的感受,或许从发生这件事开始,他心里一直都在渴望着
回到杨爱如身边。不知不觉,杨爱如已经成为他最亲密的人,也许以前并不觉得,
但是现在,陆潇很真切感觉到了她的好,她的温柔体贴,她的无微不至;如果现在
在杨爱如的怀里,他一定会选择放声大哭,哭的淋漓尽致,哭的痛痛快快。
有时候,陆潇认为自己从小就缺少母爱,所以偶尔会对杨爱如表现一种不自觉
的留恋,他一直认为杨爱如的就是一个做母亲的最佳标准,不管是谁有了这样的母
亲,都会感到无比幸福的,他现在开始承认自己有很强烈的恋母情节了。
吃过白飞飞买来的还有些烫嘴的灌汤包,陆潇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也不像刚才
那样无力了。只是他实在忍受不了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动了动右臂,也没觉
得伤筋动骨,便自作主张的坐起来,准备穿衣服走人。
“哎,你这是干吗?你失血过多,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可医生说还要观察几
天呢。”白飞飞见状急忙阻止,而且先发制人的把陆潇的衣服拿走了。
“呵呵,不行了,我实在忍受不了这里的气味,让我走吧。别听那些医生的,
他们恨不得我在这住一辈子呢。”陆潇朝她咧嘴笑,伸手要衣服。
“那也不行,你就再忍受几天吧。等你好了,随便你去哪,我都懒得再理一眼。”
白飞飞板起脸,向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你说了算,那我就再忍几天,反正有你这个免费保姆伺候着。那你
得去帮我问问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啊?”陆潇装作无奈的又躺回到病床上。
“这还差不多,只要你好好的,我伺候你一辈子,都成!”白飞飞放下衣服,
转身去找医生了。她这个人生性豪爽,属于那种直筒子,从来不会跟人耍弯弯肠子。
所以,当别人耍弯弯肠子,她也从来不会识破。
陆潇紧忙以行军打仗的速度穿好衣服,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病房,等白飞飞发觉
上当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在大门口招手了。气的白飞飞直咬牙跺脚,恨不能把他怎
么样。无奈,只得收拾起陆潇的杂碎东西,嘟嘟着嘴办理了出院手续。估计医生也
说没什么大碍,不然她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将陆潇捉拿回来的。
“你这是要去哪啊?想回杨爱如那里吗?”白飞飞脸上明显的不高兴,好像还
在怪罪陆潇刚才的“调虎离山”。
“不,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再回到那里。我就是觉得憋屈得慌,想出来透透
气儿。”陆潇想了一下,没头没脑的说。
出租车司机漫无目的的开着,不一会就到了滨海路,这是这个城市最富盛名的
路段,也是一个标志性的旅游景点,公路蜿蜒在山间,各种落了叶的树木虽然已经
缺少了些许景致,但还是能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神奇魅力,让人不由得想吐出胸中
压抑的闷气;另一边烟波浩瀚的大海也尽受眼底,还有那些千姿百态的礁石,岛屿。
陆潇和白飞飞都一路不语,各自都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突然,陆潇的眼睛停
在海边伫立的蓝白相间的铁架上,一个画面更是随之出现在脑海,那是蹦极塔!他
和忧忧曾经一起从那个塔上跳下,他们拥抱着,尖叫着,嘴里呼喊着“我爱你!”。
“师傅,去蹦极塔那里!”陆潇似乎想也没想便吩咐出租车司机,甚至他都不
明白自己要去那里干什么。
白飞肺拿魅嘶更是纳闷,她当然不知道陆潇和忧忧在这里上演过万人注目的双
人蹦极,但她肯定知道,这死冷寒天的,疯子也不会来蹦极。
蹦极塔那里果然印证了白飞飞的想法,不但没见到一个人的影子,甚至是连一
只海鸟都没了。通向蹦极塔的大桥也被锁上了,陆潇只得仰头看着它,眼前这个如
巨人般站立的庞然大物。他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当听到忧忧说要蹦极时,着实
是吓了他一跳,可为了逞能,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忧忧上去了,直到带着恐惧和
忧忧纵身一跃,他真如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也充分明白了濒临死亡的意义。
忘不了,急速下坠时的紧紧拥抱;也忘不了,倒挂于空中的深情长吻;更忘不
了,他们回想在海滩上空的海誓山盟。陆潇的眼里紧紧充满了泪水,曾经的种种是
多么美好,多么刻骨铭心。谁曾想,那一转眼,已是过眼烟云,曾经的海誓山盟终
究敌不过现实的残酷折磨,那些个愿望和幻想就如泡影一样在倾刻间就破碎了。
“喂,干嘛的?”忽然,景点的办公室里伸出个男人的脑袋,显然是蹦极上的
工作人员,一夏天的烈日已经让他的皮肤变的黝黑发亮。
“哦,没事,随便看看。”白飞飞连忙替陆潇解释。
“我想蹦极!还能吗?”陆潇的话一出,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一愣,何况是那
个黝黑的男人了,白飞飞更是以为他在开玩笑。
“恩……能是能,不过,这天气太遭罪了,也从来没人去蹦过,要是……”工
作人员上下打量着陆潇,他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刚刚在昏迷了三天后跑出
医院,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不要紧,我不怕,我就是想蹦,我加倍给你钱!”陆潇看着有门儿,掏出钱
走到他身边说。
“好吧!今天我就破例答应你了!走!”黝黑的男人笑起来牙很白,根本就没
收他一分钱,走出来就把门锁打开了。
白飞飞担心的拉拉他的右臂,央求他不要上去,可陆潇只是笑笑,告诉她在下
面等着,就跟工作人员进了蹦极塔。
电梯带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升上去,每升高一点,就感觉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又大
了些。最后升到塔顶,陆潇能感觉到整个塔尖都在剧烈的摇晃。可奇怪的是,这次
他一点都没像第一次一样感到害怕,甚至还迎着狂风挺了挺胸膛。
“还想跳吗?现在下去还来得及。”那个工作人员晃了晃手里的绳索,最后一
遍问他。
“跳!”陆潇大声的喊。
当绳索等安全设施都准备好,黝黑的男人冲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陆潇已经走
了出去,先是把半个脚都腾空,只用脚跟支撑着身体。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慢慢
的松开了把在护栏上的双手。
他跳下去了!狂风依然猛烈,下坠的速度依然快的让人窒息。可就在这样惊险
刺激的瞬间,陆潇嘴里始终没发出一声,丝毫没有像上次一样的惊叫和呐喊,哪怕
是不由自主的。没有,他就像是一死尸一样,安静的落下,弹起,落下……
只有死尸才是没有恐惧感的,陆潇不是一具死尸,他还有清醒的大脑,甚至随
着向下冲坠的运动,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来自神经上的疼痛,因为右臂上刚刚有些
愈合的伤口又一次的被撕裂了。
伴随着皮筋的一次次弹起又落下,陆潇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甩向了更高更远的
天空,已经不再是他的了,就像忧忧,已不再属于他。
皮筋终于无力的停止了运动,只剩下陆潇的身体随着风微微的来回摆动。突然,
在整个过程里未出一声的陆潇,眼泪就如破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接着是哭声,他
就像憋了好久都哭不出来的感觉一样,突然的就嚎啕大哭起来。
陆潇哭着,他甚至是扯着嗓门在哭,仿佛这样才足够痛快,这哭声甚至超过了
呼呼的风,悲伤的回荡在空旷的星海湾上空。
直到声嘶力竭,他哭到没有了一丝声音,那个黝黑的男人才划着小船把他接上
了岸。刚才白飞飞看见陆潇在上面痛哭,焦急的跑去哀求他,求他快些去放陆潇下
来。
没想到那男人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哭吧,你就让他尽情的哭吧,迟早是要哭
出来的。
陆潇上了岸,仿佛又变了一个人,好像刚才在上面哭的惊天动地的根本不是他,
而是一个和他不相干的人一样。面无表情,甚至都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无论陆潇怎么给他钱,那个黝黑的男人就是不肯要,最后陆潇也只能向他说声
谢谢,然后带着白飞飞走了出去。
“你心里很难过,你恨忧忧,是吗?”白飞飞没想到蹦极完了,陆潇会变的如
此的平静,平静的不太正常,吓人。
陆潇表情还是淡淡的,他最后确定了一遍,他一点也不恨忧忧。因为他根本就
没资格和权利去恨她,这种结果要比让忧忧去恨自己好的多。忧忧也不是他的私有
物品,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忧忧是谁?我不记得了。”想了一会,陆潇突然咧开嘴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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