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君子
转眼,陆潇和杨大伟已经结识两月有余,这些日子里,陆潇的毒瘾也越来越严
重,再也不是当初那种抱有侥幸心理的尝试了。杨大伟带着他玩儿遍了所有毒品里
的花样,小到“摇头儿”,大到“溜冰”,“打K ”也是家常便饭。虽然陆潇现在
吸毒的快感已大不如前,丝毫没有了第一次尝试时的飘飘欲仙,但他不得不承认,
他已经离不开这玩意了。
那是一种心瘾,每当发作时,就好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心尖上爬来爬去,直到愈
加难忍,这些蚂蚁开始一口一口的噬咬……
杨大伟和陆潇之间的关系也悄然改变,出去玩的时候,陆潇就像是个有钱的主
子,而杨大尉就是他的随从或者跑腿的。只要陆潇需要,他随时都会想办法把那些
东西送上门来。当然,他的好处就是不必再为吸毒的资金而发愁。
但凡吸毒的人,单凭自己的意志是很难抵御那种恐怖的心魔的。即使你有再坚
强的毅力,也会瞬间被它击垮。陆潇刚刚吸上两个多月,从头至尾就像换了个人似
的,以前那种精神焕发的面孔没了,年轻健康的活力也没了,这些变化连海天里的
职员都有目共睹,但她们没去多想,都认为是因为他女朋友的背叛造成的。除了投
去同情和担忧的眼神外,谁也不好说什么。
今早公司有个会,杨爱如和高士强很意外的出现了,这让略显萎靡的陆潇不得
不强打起精神。
丁一一比陆潇先到,看见陆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便装作和其他同事说话
的样子,扭过头去。自从上回陆潇和她在阳光酒店肆意纵情一番之后,丁一一不时
总会打来电话,言语间充满了那种隐约可见的渴望,但都被陆潇很婉转的扯开了。
这绝不是因为陆潇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冷血动物,只是他发现了丁一一和高
士强关系之后,还是觉得少碰她为妙。不过说实话,丁一一的床上功夫,常常让陆
潇回想联翩。
各部门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就等着董事长和总经理了,可还是不见老贺的影子,
照往常,这时候他该来给大伙提前通个气才对。
陆潇忽然发现,会议室里的人好像都在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着一件挺轰动的
事情一样。看了一眼丁一一,倒是很安静的端坐在那里,好像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
一样。
杨爱如和高士强这时走了进来,贺总还是没有出现,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临近年关,高士强先是总结了一下今年的工作成绩,哪些值得表扬,又那些不
足……总之,都是老生常谈。听的陆潇直想瞌睡,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还有个特大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今年我市举办的西部商圈最佳商场评选活动
已经结束了,我们海天商城以绝对领先的优势独占熬头!”高士强兴高采烈的宣布,
接下来是所有人的掌声。这的确是个振奋人的好消息!
“这项荣誉,我们期待已久,我们得到了,不单单是海天商城的知名度提高了,
更主要的是,我们打败了其他的竞争对手。这件事说明,我们海天商场进军这条商
业街已经取得了第一阶段性的胜利,只要持续下去,我们在这条街上的霸主地位指
日可待!”高士强不愧是个老道的经理人,这番话说的振振有词,任谁听了都觉得
有激励人心的作用。所以,博得了大家更加热烈的掌声,包括陆潇。
“这项荣誉得来的不易,包含着所有海天员工的努力,但!功劳最大的,非一
个人莫属。在整条街都大打降价牌,大气牌的时候,他别出心裁的搞起了暖心工程。
可谓是细小之处见真情啊!这一举动给我们海天商城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在市民心
中竖立了很好的形象。所以,这项荣誉虽不能说是凭他的一己之力得来的,但没有
他,海天商城绝对没有今天的大好形式!这人是谁,大家都知道了吧?”高士强动
情的讲了一番,夸张的有点像CCTV感动中国的颁奖词。不过大家明白,这人说的正
是陆潇,也纷纷看向他这里。
陆潇没想到高士强会这样说,好像自从那事以后,公司领导都在刻意回避着陆
潇的功劳,尤其是老贺,为这事,丁一一还替陆潇打过不平,在会议上顶撞过老贺。
这些,陆潇都并没往心里去,总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而现在,又变成了这样,自
己突然成了居功至伟的人物了,他反倒有些拘谨了,只是淡淡的冲大家笑笑。
也许,这正是陆潇在交际方面的优势所在,他从不会为自己的利益去争取什么,
也从来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所以,自从他来到海天商城,本店的下属自不必
说了,就算是那些其他部门的领导,每个人对陆潇的印象都不错,平时相处的也极
为融洽。
“下面,由董事长给大家讲话!”高士强说完,大家一齐鼓掌欢迎。
“大家好,都辛苦了。刚才高总经理都讲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们海天集团
向来都是奖罚分明的,在座的各位都是有功之人,所以,总公司一定会大加奖励。
希望各位继续努力!高总,你把总公司的决议传达一下吧。”杨爱如只简短的讲了
几句。陆潇也好久没看见她了,只觉得她的气色似乎不太好,眉头间似乎有一丝愁
云。
“好,下面我来宣布,董事长关于海天商场做出的决议。一,免去海天商城原
总经理贺民的总经理职务。二,任命原海天本店店长陆潇为海天商城的总经理,主
管商城各个部门的工作,即日起生效!”高士强说完,除了丁一一之外,所有人都
微微怔了一下,难免有些意外。
最意外的莫过于陆潇了!做总经理,他想都没想过。听到的一瞬,他很惊讶,
但很快便化做了一丝欣喜,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自己升官的。但马上便有种担忧和忐
忑袭了上来,论自己的资历和才干,在这个单位里简直就是不值一提。能否胜任这
个职位,让他隐隐担忧。
“恭喜你!陆店长,不,是陆总经理才对!”同事们纷纷站起身来向陆潇表示
祝贺。
说起来,老贺真的是挺失败的,他被撤职了,似乎大家都感到高兴,而不是惋
惜。嫉才妒能,从不体恤下属,这可能是大家对老贺的一致评价。而且他的为人也
有问题,在领导面前永远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在下属面前却总是一副盛世凌人的架
势。平日里大家忍气吞声,这下不用了,他已经走了。看样子,陆潇取代老贺,大
家也跟着欢欣鼓舞。
“散会吧,陆总经理,你留一下。”高士强宣布,大家起身散去。
屋子里只剩下杨爱如,高士强还有陆潇三人,短暂的沉默过后,高士强首先说
话了。
“陆潇,董事长有话和你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说完,高士强也走
出了会议室。
杨爱如这才抬起头直视起陆潇来,她坐在主位,陆潇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
张长长的会议桌。
“离我近点好吗?”杨爱如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对于陆潇来说,
那是一副久违的面孔,很温柔的感觉。
陆潇听话的走了过去,在杨爱如的身边坐下。
“你还好吗?”杨爱如轻轻的问一声,伸出手摸了摸陆潇的脸。
“恩,还好。”陆潇点头。
杨爱如的手停留在陆潇的右臂上,轻轻抚摸着那一条条猩红弯曲的伤疤。突然,
两行泪水从她略显消瘦的脸庞落下,滴到了陆潇的胳膊上。
“如姐,你怎么了?别这样好吗?”陆潇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她。
“陆潇,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每天都为你心疼,真担心你挺不过去这一关。”
杨爱如说着,眼泪失去自控一样流了下来,直让陆潇鼻子一酸,眼角也跟着涩了起
来。
“我没事了,如姐,别为我担心了,真的,真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吗?”陆潇故意摆出一副轻松自得的神态来。
“恩,姐相信你,你一定会没事的。好了,过去了,就让她过去吧,姐不提了!”
杨爱如扭头擦掉泪水,依然牵着陆潇的手。
陆潇看着她,不知是种错觉,还是一种心理上多年来隐隐的渴望,对于母爱的
渴望。他忽然分不清他和杨爱如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是情人吗?只有情人才会
发生肉体上的关系的;是母子吗?只有母子之间,才有这样亲切的关怀,浓浓的牵
挂。
“陆潇,你跟我回去吧,我想你了,而且,在外面也没个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杨爱如突然看着陆潇的眼睛,有种请求的意味。
“如姐,再过几天吧,过几天我一定回去。现在不行,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一下。好吗?”说心里话,陆潇真的想回去了,他早就怀念那个舒适的山庄,宽大
又温暖的房间,还有那飘着一层茉莉花花瓣的大浴缸。甚至,他现在竟然连杨爱如
的身体都有种强烈的渴望了。虽然她没有丁一一魔鬼般的身材,没有她那些充满诱
惑的性爱技巧,但杨爱如身上自有一种谁也不能比的味道,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恩,你说了算,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我等你!我先回去了。”杨
爱如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刚要开门,杨爱如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对了,今天的事,你还有什么需要吗?”她指的当然是把陆潇提升为总经理
一事。
“我,说实话,我只怕我干不好。”这是陆潇的担忧,万一不能胜任,岂不是
辜负了她,又让人看了笑话。
“陆潇,你这样子,我不喜欢。你得相信你自己,你能行的,你也有这个能力!
当然,经验不足是你的缺陷,不过放心吧,高士强会帮你的。相信自己,好吗?”
杨爱如说完,搂过陆潇的头,深情的吻了一口。
“恩,我知道了。”陆潇仿佛也增强了一些信心,不由得深吸了口长气,吐出
来,舒服多了。
下楼的时候,陆潇只感觉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像被人抽了筋一样,脑子
也乱乱的,心里就更别提了,蚂蚁已经爬了上来,让他急迫的想吸上一口。
本店的美女们早就炸开了锅,因为她们的老大被提升为总经理了,她们都由衷
的感到高兴。白飞飞的兴奋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和其他美女早就等在休息室祝贺。
“大家都忙去吧,改天我请大家吃饭。”谁知一进门的陆潇,脸上丝毫没有那
种本该有的神采,只是淡淡的扔出了一句。
“哦……”这无疑是给大家的一腔热忱迎头泼上了一盆冷水。不过在王晓东的
眼神示意下,美女们都心领神会的走了出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气色这么差,连嘴唇都是紫的。”白飞飞关心的问道,
用手摸了陆潇的额头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发烧。
“没事儿,我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陆潇当然不能说了,只有吸毒的人嘴唇
才是紫的,那是毒素排不出去,破坏肝功能的表现。
“我陪你去看医生吧?”白飞飞有些不放心,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了,一会你和王晓东把我的办公室收拾一下,搬到6 楼去,以后就在那
里办公了。”说完,陆潇走了出去。
附近有货的地方只有一家,可偏偏那里就是徐老五众多场子里的一个,杨大伟
提醒过他的。不过还好,徐老五本人没见过自己。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陆潇感觉
到喉咙里有种干裂的饥渴,让他迫不及待的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地下迪吧。
马仔们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陆潇是个犯瘾的人,所以,基本没费什么口舌,他们
就带着陆潇穿过熙攘的舞池,走入了一个专供“吃药儿”“溜冰”的暗厢。交了钱,
拿到想要的东西,陆潇走入包厢,手在不住颤抖着,打开了这只小盒子。
刚开始的时候,陆潇吸毒的方式是闻烟儿,后来发展到“吃药儿”,也就是吃
一些颗粒样的药片。直到现在,那些东西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了,他开始变
的贪婪,吸起了白粉,毒瘾自然就更加大了,间隔几天就会发作一次。陆潇知道,
照这样下去,下一步就是注射冰毒,那真就离死不远了。
陆潇熟练的把金箔铺平,再把盒子里的粉末倒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他双膝
跪地,慢慢的把自己的鼻子凑近,凑近……
突然,陆潇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闪电般的白光,然后就失去了任何知觉。
……
很久之后,陆潇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横躺在地上。他猛然的摇摇头,
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突然,他感觉后脑勺疼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靠,竟然起了鸡蛋大的一
个包!?
这是怎么了?陆潇爬起来,自言自语道。
每次吸毒,陆潇确实有过很多次类似失去知觉的经历,甚至是出现一些美好的
幻觉。可这次,非但没感觉到吸毒之后应有的快感,反而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桌子上的粉末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金箔摆在那里。看来刚才确实是吸了,
可能是瘾太大了,所以有种极不满足的感觉。至于后脑的包,可能是晕倒时摔的。
这个解释,让陆潇打消了疑虑。
虽然陆潇并未满足,心里依然有毒瘾尚未褪去的难奈感觉,不过他还是走了出
去,离开了那里。
现在的他,只想立刻回到家里,好好的睡上一觉,不然真的快虚脱了。
那一副模样,真像被人用棍棒乱打了一顿似的,快要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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