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扬灰
阿威走了，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射进屋子里的时候，他选择了不辞而别，可
在另一个屋里的陆潇却早就已经预感到了。他没有去阻止，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就这样，听着他收拾东西，然后走过房间，出门，直到整个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静了下来。
他在桌子上留了个纸条，仅仅几个字——我回家了。陆潇仰天长叹，他的心一
阵镇痛，他知道，阿威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城市里，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白飞飞的死改变了两个人，一个是可儿，因为植入了白飞飞的眼角膜，她美丽
明亮的大眼睛终于有了神采，这一生从此阳光，灿烂了起来。
另一个人，就是阿威，白飞飞死后，他的性情大变，整个人都让陆潇感到陌生，
再没见他笑过，变得木讷，总是后知后觉的样子。陆潇回想着这几年，如梦初醒，
恍然大悟，原来他爱着白飞飞，他把这份爱一直埋藏在心底。可以想象到，这个结
果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也许离开是对的，忘记一个人，先从这座城开始。陆潇只能在心底里祈祷，祝
福，他一辈子的兄弟。
“亲爱的，你该去割草了，这个样子会把我爸爸吓坏的。”张雪娇亲昵的爬过
来，用手摸了摸陆潇“杂草丛生”的下巴。
“好，我去洗澡刮胡子，你把我的西服衬衫领带都准备好，我这就跟你去拜见
未来的岳父大人。”陆潇想起张雪娇几天前说过，她的爸爸要见他。虽然陆潇觉得
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是不该见人，可是他不忍看到张雪娇扫兴的模样，也不想把这
些悲伤的情绪带给她。
最主要的，陆潇经过了这些天，突然觉得不该就这样一味的悲伤和消沉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就让这一页翻过去吧。
他们手拉着手走在大街上，暖暖的阳光让人感到很是享受。陆潇深呼吸，这清
新湿润的空气，精神抖擞的行人，秩序井然的车子，相互搀扶的老头儿老太太……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这一次，真的不再是错觉，触手可及。
“快看，这件婚纱好漂亮，还有那鞋子，好美！”张雪娇指着路边橱窗里摆放
的一件白色婚纱兴奋不已。
“嗯，是不错，就是那模特丑了点，要是换成张雪娇，简直就是完美了。”陆
潇一手拖着下巴，煞有介事的啧啧道。
“真的吗？那我们去试试，好不好？”张雪娇欢快几乎跳了起来。
“呵呵，小傻瓜，知道你急着当新娘，那也不用现在就去试吧？你爸还在家等
着呢。”陆潇说完拽着对那橱窗依然恋恋不舍的张雪娇向前走去。
到了张雪娇的家，她爸爸刚做完运动，老人家还是那么有精神，鹤发童颜，对，
一点儿没错。
“嗯，陆潇，来来，坐这来，尝尝我刚从云南带回来的上等普洱茶。”他见了
陆潇，招呼陆潇坐到自己身边，茶水已经沏好。
“谢谢伯父，我不常喝茶，喝不出好坏来，不过我觉得这茶和路边几元钱一包
的没什么区别。”陆潇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后说道。
“嗯，你比我前几次见更有主见了，这说明你成熟了。懂得明辨是非好坏，这
对一个年轻人很重要。你确实没说错，这的确是路边几元钱一包的普通茶叶。哈哈
哈。”张雪娇的爸爸发出爽朗的笑声，眼神里满是赞赏和肯定，不住的点头。
“你们都长大了，也可以独立去闯荡了。我们这一辈人是时候歇歇了，我现在
对生意上真的是力不从心了，我只想各处走走，看看山水，游游风景。”老人家继
续说道。
“伯父，您的身体和精神都这么好，宝刀依旧锋芒，一点都不老。”陆潇这绝
不是奉承，这个老人就是给人一种德高望重的感觉，让人由衷的佩服。
“哈哈哈，不服老不行，迟早是你们的天下！但作为娇娇的父亲，我还有个心
愿未了。那就是看着她嫁人。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老人家依旧是和蔼的笑容，
问。
“这……我们听您的。”陆潇还是有些紧张，只能请求长辈做主了。
“好，我们老人讲求传统。这样，你先把你的母亲接来，然后定个好日子。不
需要奢侈，但必须正式，我的女儿要风风光光的成为你的妻子。”老人家说完看了
一眼自己的女儿。
张雪娇已经是一脸的红晕，依偎在陆潇的身旁，一副既可爱又娇羞的样子。
又说了会儿话，张雪娇的爸爸找老朋友下棋去了。这个慈祥可爱的爸爸总是那
么善解人意，很懂得不该当人家的“电灯泡”。
“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陆潇抱着心爱的女人，轻轻的问。
“陆潇，我愿意。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张雪娇的眼睛波动，用坚定不移
的口气回答。
“那你先叫我一声老公。”陆潇邪笑着说道。
“不行，你先叫，你叫……”张雪娇的脸已经红透了，撅着嘴，调皮的说。
陆潇没说话，猝不及防的吻了上去。粗鲁的占有着她的双唇，和她柔软无比的
舌头。张雪娇只挣扎了几下便放弃抵抗，更加热烈的环住他的头，任由激情之火迅
速燃烧起来，不能自拔。
他们在床上翻滚着，火热而又缠绵，直到不能呼吸，两人的嘴唇也又酸又麻，
他们选择了戛然而止，代价是他们只有不停的大口呼吸，身体热的发烫，心脏跳的
像是在110 米跨栏。
因为这只是美好的开始，他们要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我要穿那件白色的婚纱，长长的裙摆。我们还要坐着火车去度蜜月，我还要
……”许久，张雪娇躺在床上，憧憬。
“坐火车？你不是要去塞班岛吗？”陆潇知道那一直是她的梦想。
“不，我改主意了，就去你的老家，坐火车，深山老林。”张雪娇肯定的回答。
陆潇也躺在那，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在想什么？”张雪娇看出了什么，轻声问。
“我在想，谁会参加我们的婚礼。”陆潇其实是在想白飞飞和阿威，对于他这
么重要的时刻，这两个重要的人，却都不会参加了。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小刚！我们要让小刚来，让他扮婚礼上的小天使，好不好？”张雪娇高兴的
说。
“呵呵，好啊。我们去看看他吧，我的小救命恩人。”陆潇想起在监狱的小刚
爸爸，是该去看看他了。
“好啊好啊，走，现在就走。”张雪娇更是欢呼雀跃，一把把陆潇拽了起来。
车子在郊外的公路上飞驰，儿童村就在不远了。陆潇决定去买些吃的用的给小
刚和那些孩子们，张雪娇于是把车停下，两人一起朝路边的小店走去。
精挑细选了几样水果还有一些孩子们喜欢的食品，陆潇一手拎着个大袋子，一
手拉这张雪娇的手，走出来。
不成想，迎面一个人站在那里，让陆潇大吃了一惊。
“不错嘛，多恩爱的小情侣呀。太让人羡慕啦！”对面站的正是高士强，他阴
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姓高的，原来你没跑！”陆潇说完弯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
“别动！你他妈给我老实点，老子不但不跑，今天还特地来跟你算算帐”高士
强这时手里已经握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陆潇。
张雪娇惊叫了一声，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想怎么样！？”陆潇往前一步，把张雪娇藏到身后。
“怎么样？！你说怎么样？”高士强顿时瞪起血红的眼珠子，有些歇斯底里的
吼叫。
“砰！”高士强扣动了扳机，巨大的枪声想起。子弹就打在陆潇面前的地上，
溅起一道火星。
“你他妈害的我前功尽弃！我多年来的心血啊，全都没了，一点儿都没了，都
是你害的！”高士强边说着，边拿着枪往前走了一步，逼的陆潇下意识的向后退。
张雪娇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紧紧的抓住陆潇的胳膊。
“砰！”又是一枪，差一点就打在陆潇的脚上，他已经能感到子弹射击到地面
的震动。不由得躲闪了一下。
“你这个混蛋！怕了吧？今天，老子就要杀了你！杀了你！”高士强发狂一般，
恶狠狠的喊着。
“好！高士强，在女人面前耍威风不算本事，有种你就杀了我，我陆潇不怕你！
来吧！娇娇，你走开！去那边！”陆潇也大声的喊了一声，挺起了胸膛！趁机一把
把张雪娇推向一边。
“不要，不要啊。”张雪娇哭着说，她的脸一片惨白，丝毫没有了血色。
“好，你他妈的，老子成全你！去死吧！！”高士强说着向上移动枪口，对准
了陆潇的身体，疯狂凶狠到了极点。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弯曲，马上就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只见张雪娇突然一个飞
身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了高士强。
“陆潇，快跑啊，快跑！”张雪娇拼命的抱着高士强拿枪的那只手臂，发了疯
一样的喊道。
“不要！娇娇！”陆潇被张雪娇的这个举动吓坏了，他大吼了一声。
“砰！”只是这一瞬间，高士强手里的枪响了，而张雪娇的身体，就堵在那枪
口。
“娇娇！”陆潇疯了一样的冲了上去。
“好，你俩一起……”高士强举枪就要射，可还没等他开枪，另一枪先响了，
他的天灵盖被掀了个洞，冒出一股白浆，吭都没吭就倒在地上。
“娇娇！你怎么样？！娇娇？！”陆潇来不及想眼前发生了什么，发疯一样冲
到张雪娇的身前。
“陆……潇，陆潇，我好……好冷啊。”张雪娇的脸已经白得煞人，刚说了一
句话，嘴里突然涌出一股鲜血。
“娇娇，你挺住，挺住，我们没事了，没事了。”陆潇已经泣不成声，他一把
抱起张雪娇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捂住她心脏的位置，那里的鲜血已经从
伤口喷出来，马上染红了她的衣服。
“救护车！救护车！求求你们，快叫救护车！”陆潇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冲周
围的人喊道。
“陆……潇，听……我……说……，我真的好想……和你……和你……对不起
……”张雪娇吐出一大口鲜血，头垂了一下。
“娇娇！娇娇- ，娇娇——！”陆潇不停的呼喊着，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
声凄厉。
……
“对不起，我们晚了一步。”赵警官走过来，很沉重的说。
“不晚，不晚，高士强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我们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你
们不用管我们。对不对？娇娇，和警察说，我们没事。”陆潇抬头对赵警官笑笑，
低头对搂在怀里的张雪娇说。
可此时，他已经成了自言自语。在场的人，无不转过头去，悄悄的抹着眼泪。
……
原来，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是喊不出来的；原来，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哭不
出声音的。原来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是一滴眼泪也没有的。原来……
很久以后的一天。
陆潇突然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静止在那里。
“嘘！不要说话，安静！”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话。
谁也看不懂陆潇那是什么表情，也没人猜得透他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更没人知
道他耳朵里正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原来他知道去什么地方找张雪娇了，她一定在那里，他已经听到召唤了。
陆潇就这样走，一直走，朝着传来晨钟暮鼓的方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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