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乔?”鲁修承从小乔办公室门前经过,停住脚步,倚着门框问,“这么晚
了还没走?”乔小芮看看手表,已经八点了,“哦,这就走。”身子却没动,看着
眼前的文件有些心不在焉。
鲁修承干脆走过去,一看是给沈备签批的一批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这次
并购的授权文件。明天下午的飞机,走之前应该带上这些授权文件才好说话。
“这么快就弄出来了?”鲁修承吃惊说,“我以为要到明天上午呢!”“嗯,
不是比较急嘛!”小乔转着手里的笔,牙齿轻轻咬着下唇。
“怎么,有问题?”鲁修承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身子稍稍弯下,凑近了说。
大概凑得太近,乔小芮猛地抬起头,慌慌张张地说:“没……没事。”鲁修承
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沈备办公室的大门,“沈总在吗?”“有事?”小乔
拔高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鲁修承点点头,盯着小乔仔细观察。小乔却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沈总今天
有事,先走了。不过——”小乔好像想起什么,声音变得很急切,“你有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转告他。”鲁修承浓眉一挑,“沈总走得这么早……私事?”问得有些
明显,小乔骤然多了防范,咳嗽两声,换了公事公办的口气,“这个……不知道。”
鲁修承慢慢站直身体,意味深长地笑了。又看看老总办公室,摇摇头笑着说:“既
然不在,我明天汇报也是一样的。呵呵,难得沈总休息,不妨碍他了。对了,小乔,
吃饭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小乔低头看看左右,慢慢整理文件,“不了,这些文
件急,我等他回来签字。”鲁修承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无奈地闭上。都是成年
人,没必要告诉别人该怎么做——虽然明知道那可能是错的!
鲁修承走后,小乔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传来沈备的声
音,“哪位?”“沈总,是我,小乔。”乔小芮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心口的位置。
“哦,什么事?”沈备看看旁边的人,觉得好像被800 瓦的日光灯照着、烤着、
晒着,忍不住伸手抹汗。
“是这样的,授权文件和其他明天出差要用的文件我已经弄好了,您要不要签
一下?明天就出差了,我怕再有什么差错来不及修改……”沈备觉得小乔太善解人
意了!这顿饭吃得可不爽,他早就想跑,这个电话正好是个机会!
“好,你放到我办公桌上吧,我一会儿回去签。”“嗯,好的。”小乔脸上泛
出她不曾察觉的微笑,口气也轻松起来。沈备没有生气,似乎还有点高兴,看来是
她误会了。“那我放您桌子上,等您回来签。”“好,我这就过去。”沈备挂了电
话,看向老首长,心一下子就沉了。
周司令看都没看他,慢慢地夹菜吃饭,可是那种漠视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和威胁。沈备斟酌着说:“嗯……公司里……有点儿事。我要……回去一趟。”
“行,走吧!”老头儿说得轻松。孙南威一愣,不能放人啊!具体细节都没了解呢!
可是沈备连动都没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老头儿叹气,“唉,你们都发财了,都是大忙人了,就我这个老头子闲!”老
首长站起来,“有本事啊!你走吧,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啊。刚才那个电话,是小
秘书打的吧?去吧,去吧啊!我老了,不理解你们年轻人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雯雯你们慢慢吃。”沈备赶紧站起来,“不是!唉,是!是小乔打过来的,但是的
确有事!”“啊?是啊,有事!忙到连顿饭没吃完就叫你回去?你自己看看表,从
你下班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凳子都没捂热!你说小君刚刚走,不谈婚事。不谈就不
谈吧,那这秘书是怎么回事?你说你跟人家没事,人家也这么认为吗?”老头儿真
怒了,“沈备啊沈备,你平时也是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一到男女关系上就傻得不透
气呢?你太让我失望了!”沈备一头雾水,最后也急了,“老首长,你说要我怎么
办吧?不然……我……这就去娶草草,把小乔调走!”老首长脸色通红,憋着说不
出话来,“你,你,你……你给我滚!”说完,老头儿怒气冲冲地走进自己的书房,
“砰”的一声撞上大门。
沈备看着周司令的背影,一肚子委屈。回头看看那三个人——他们不约而同地
看向别处。只好抓起车钥匙走了!
小乔把办公室打扫一遍,弄得干干净净的,又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沈备的办
公桌上,拿起抹布擦着电话机,脸上露出甜蜜的笑意。
“嘟嘟——”无意中按到一个键,小乔放下电话,按回原位。突然想起来这个
座机也有通话记录的功能。鬼使神差,她轻轻地拨了翻页键,一个眼熟的座机号跳
入视野。翻了翻,沈备好像打了不少这个电话!
对了!小乔想起来,今天早上拨错的那个电话,就是这个号码,只是后四位不
一样而已!
现在想来,那个口音越来越像假装的!
小乔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她的心脏。昨天接电话的女人,今天早上假冒
的口音,沈备频繁拨出的电话号码,她神经质地看着一个个的手机号。沈备的客户
她也熟,她要找的是陌生而且经常使用的电话!
找到了!
小乔的手微微发抖,撕下一张便签纸,记下这个号。外面传来电梯的声音,小
乔赶紧摆好东西,退了出去。还没进座位,沈备走了进来,“小乔,这么晚还没走?”
“哦,我这不是等您吗!万一不合适我随时改。”小乔的声音有点儿虚,沈备狐疑
地看了她一眼,推门进自己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的。
“有人来过?”沈备转念一想,是了,小乔放文件是要开门进来的,便没有多
想。
“对了,小乔,”沈备想起一件事,“你赶紧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这些
文件今晚我看一下,明天再说。”“哦,不用。我在这里等着也好,再说了,我还
有很多事……”沈备不耐烦地打断她,“叫你回去就回去!怎么变得这么啰唆?”
小乔愣在那里,眼睛酸酸的。沈备也觉得有些不妥,放柔了口气,“走吧,别加班
了,我也走。”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又走出来,“走吧!”小乔委屈
地扭过头去,迅速收拾好东西。
“我送你。”沈备摁下往地下车库的按钮。
“不用了!”小乔突然出声,摁下一层的键。
沈备看了她一眼,白皙的耳朵红彤彤的,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不过今天他
也很窝火,原因还跟小乔有直接关系。他就不明白,明明是清白的同事关系,他根
本没跨过那道线,怎么就说不明白了呢?
他心里抱怨,并没有理会小乔的赌气之举。不是他薄情,而是压根儿没意识到
小乔在做什么。等到小乔一个箭步冲出电梯的时候,沈备再出声拦阻也晚了。沈备
愈发郁闷,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怎么小乔也不理解呢?
真是走了霉运了!
草草看完电影已经十点了,走出影院,打开手机,N 多未接来电。多半是沈备
打来的,最近的一个是9 :45.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能清净一会儿是一会儿
吧。
草草叫来一辆出租,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灯开着,沈备在。
还没到楼上,手机又响了,电话显示的号码没见过,“你好,邓草草。哪位?”
“啪嗒——”电话挂了,草草回拨过去,很长时间,然后有人笑嘻嘻地接了。
“刚才哪位找我?”“哪位?我怎么知道哪位?喂,我是路过的。”一个男人
的声音,“正好听见电话响,小姐,我们挺有缘的,你叫什么?想交朋友吗?”草
草挂断电话,心烦意乱——有人用IP电话试探她,难道又是沈备的红颜知己?
他可够乱的,今晚……做个了断?
草草有些心疼,有些不舍,可是想起这些麻烦事,又有些害怕。犹豫中,走进
自己家的大门。推开门,客厅里亮堂堂的,沈备坐在沙发上,正在抽烟。
草草进门的声音他听见了,不过他不想动,他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出
格的事来。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多得他有些晕。小乔的心意他当然清楚,但是自己
不是没有做出回应吗?草草的心思很明确,但是他的确很生气自己一个人被推到前
面受审!
草草放下包,走到沈备跟前,抽出一支烟,“刷”的一声点着,深深地吸了一
口,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沉默不语。
“今天……去哪儿了?”沈备尽量让自己冷静。他一向都很冷静,哪怕身陷包
围圈他都可以冷静地想出退路。但是这不是包围圈,这是怪圈!除了他,每个人都
很理智。但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电影院。”草草甩出一张电影票,“七十元一张,还不是VIP ,贵死了!”
她试图把口气放缓,想着慢慢进入话题。
但沈备并不是擅长迂回的主儿,即使做生意,他也是雷厉风行。
“不是去周司令家吗?”他的口气严厉起来。
“我不想去!”草草的回答更直接。
沈备以为她会找个理由搪塞一下,毕竟那是人之常情。但是草草直接就说了,
“不想去就没去。给你打电话是你助理接的,我记得你也不太希望我们的关系曝光,
所以就挂了。后来太忙,忘了这事儿。对了,怎么样?小雯还好吧?”草草说的似
乎就是一次普通的拜访。如果今天沈备没有受审,也会觉得无所谓。但是他受审了,
还是一个人受审。一股无名火突突地燃起。
“为什么不想去?”狠狠地吸了口烟,沈备冒出这个问题。
草草已经想得很清楚,并不害怕他的严厉,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艰
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去了说什么?说我是你的情妇?我拿着你的钱,向你提供性
服务,我们是干净的金钱关系,一场交易,大家都别误会?还是装成纯洁的样子,
告诉大家我是你的同居密友,结婚对象?”草草说得很刻薄,音调稍稍有些拔高。
沈备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草草苦笑了一下,一支烟已经吸到一半,头还有点儿晕,猛吸几口,“你想娶
我吗?”沈备盯着草草的眼睛,两颊的肌肉不停地收缩,半天才说:“如果你想…
…”草草摇摇头,“算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沈备,我知道小君的事情对你是个
打击,希望你能节哀顺变。至于其他的,你不用多想。我很明白自己的本分。”本
分?沈备想起困惑他很久的一个问题。这时草草已经站起来去卧室,沈备拦住她问
道:“你以前做过情妇?”眼神异常凶狠。
草草似乎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备,猛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沈备呆住,脸上热辣辣的。
“疼吗?”草草似乎用尽了力气,脸色苍白,“你觉得我以前打过别人吗?”
推开沈备,冲回卧室,狠狠地反锁上门,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歇了会儿,才踉
跄着摔倒在床上,缓缓地流下眼泪。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竟是人尽可夫!妈妈说的没错:人必自辱而人后辱之。
自找的,都是自找的!
门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草草闷在毛巾被里无声地哭着,身边床榻一沉,有人说话,“别哭了,挨打的
是我,怎么你哭得那么伤心?!”草草坐起来,看看房门,再看看坐在眼前的沈备,
“你怎么进来的?”沈备手里有根银色的曲别针,“开门进来的。”草草气结,沈
备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草草,“对不起,让你难堪了。”人大概都是
吃软不吃硬的,草草刚才委屈大了,也只是憋着硬挺着。现在沈备向她道歉,就像
浴缸的栓子突然拔掉,“哇”的一声,草草趴在床上哭得更凶了。
“昨晚上是我,今天是你。怎么我们好像泡在泪水里似的?”沈备苦笑着,也
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说笑话。反正草草是听见了,一下子被自己呛着了。
咳嗽半天,勉强坐起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好说:“还不都是你自找
的!”这样说似乎有些暧昧,还有点软化。沈备看着草草,呵呵地笑了起来。草草
还想板起脸,却被他笑得严肃不起来,一巴掌拍过去,被沈备抓在手里,两人一起
跌倒在床上,“行了啊,别哭了。我被老首长臭骂一顿,回来又被你打了一巴掌,
你有我倒霉吗?”沈备把草草的手握在胸前,看着草草的眼睛说道。有点责问,又
有点宠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想做什么。
“活该!”草草笑骂,“谁让你不当好人了?”“哼!好人,我以前倒是个好
人。结果呢?家破人亡。”沈备翻身仰面躺着,“我退伍以后发誓再也不做好人了!”
草草趴在他身边,双肘支着身体,玩着他衣服上的褶皱,“嗯,纯粹的好人是活不
下去的。”“你呢?草,你从来没说过你的事。”沈备侧过身,探究地看着草草。
草草回避他的目光,“没什么,老公外遇离婚了而已。我原来就是一个家庭主
妇,什么也不懂,所以才想出来做些事。”沈备看她样子知道还有些事没有说出来,
但是既然草草不想说,他也不强求。心里一松,原来草草不是……“那你怎么知道
那么多情妇的事儿?”沈备还没忘了这个。
草草嗔怒,推了他一下,“你不看电视也该看书啊,满大街的情妇谁不知道怎
么回事啊?”沈备汗颜,他也就是道听途说,现在看来,能让他“听说”的事儿,
多半都是普遍常识了。
草草无可奈何,骂了句“笨蛋”,转身要去梳洗。
沈备伸手拽住她,坐起来说:“草,做我女朋友吧?”草草觉得有人的手心在
冒汗,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你……你疯了?有差别吗?不会是你破产养不
起我了吧?”草草使劲儿拨开他的手,跑进浴室。
心里怦怦乱跳,这个沈备,吃错药了!看他那样子……草草慌手慌脚往浴缸里
注满水,一头扎进去,不想出来。
走出浴室,沈备拿着一摞东西走过来,“喏,这是我的工资卡、公积金查询卡,
还有乱七八糟的购物卡什么的,你都拿着吧。需要用钱的时候,就从这里出好了。”
沈备一脸老实人相,连眼神都是真诚的无奈,似乎除此之外他已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草草脸色变了,以前也有人这样做,那人的表情或许不同,但都是同样的真诚
与信任。结果怎样呢?草草心里苦笑,轻轻推开他,“你留着吧,我这里用不上钱。”
沈备有点儿着急,“草草,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草草说:“沈备,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你变得太快了,如果你是因为小君而
情绪变化,我想你最好还是先冷静一下。”提到小君,沈备蔫了下来,下意识地想
掏烟,睡衣口袋里空空如也,他拉了一把凳子,拖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好像现在别扭的关系。
“我和小君……”“我是说……”草草打断他,这个时候让沈备解释他和小君
的感情有点欺人太甚。草草想,或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还是说明白自己想法的好,
遮遮掩掩的误会更多,便道:“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看我们在一起也快两个月了,
我是什么人你也应该了解一些。说是你养我,其实就我那些生活需要,自己的钱足
够了。”草草脸上言笑晏晏,但眼底却没有笑意。沈备低着头,偶尔看她一眼。
草草说:“沈备,我看你也没有侮辱我的意思。相反,你很尊重我。我不是瞎
子,也看得出来,对我你有一份责任感。这世上有这种责任感的人不多了。虽然我
们说好了不谈别的,可是感激之情总是要有的。”草草半跪在地上挽住沈备的胳膊,
一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小君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同样是女人,设身处地地想…
…我知道你心里很自责,我也不想劝你什么。不管现在我是你什么人,情妇也好,
女朋友也好,我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不烦我,我都在。”沈备已经习惯了在家里
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大短裤下面是两条毛茸茸的腿,草草轻轻抚着他的腿说:“名
分的确很重要,但是为了名分而在一起就没意思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取决于你我
心里怎么想,和外人无关。”一声长叹,结束了长长的表白。草草站起来拍拍他的
肩膀,“水放好了,去洗洗吧,身上都臭了。”心里怎么想与外人无关?
沈备泡在浴缸里,草草以为他是受小君事情的刺激才这样吗?他反问自己:难
道不是吗?
两个月的生活一点一滴地在脑海里闪过,就好像小君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细
细地回想一般,现在不自觉的他开始回想草草。
想她温和的笑容,想她傻呵呵的怒气,想她一本正经的糊涂,想她无可奈何地
顺从自己;他还想她的身体,她的气味,她的声音……想了这么多,沈备突然发现,
自己还是不知道草草是什么样。她就像浴室里的气体,围绕在他的周围,甚至在他
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却永远无法描述,永远无法回忆。
沈备笑了,还找什么呢?“笨蛋草”已经不知不觉占领了他的地盘,他根本没
有拒绝的机会!
从浴缸里站起来,水花溅了一地,“笨蛋草”又该唠叨了吧。沈备开心地笑了,
以后有很多地方让她唠叨呢!
“草草,我喜欢你!”爱要说出口,沈备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准备了很久,话
到嘴边还是变成两个字。
对他,已经是难得的进步,虽然表达方式还有待改进。
草草问:“你喜欢我什么?”沈备哑口无言。
“喜欢就是喜欢,还要理由吗?”沈备狡辩,脸色有些发黑。什么狗屁沟通,
以后再也不说了!
草草莞尔,轻轻靠在他的怀里。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把“爱”字挂在嘴边的。
以前关浩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到最后两人不过是这般结局。
沈备和她能走到哪一步,是要一步步走下去才知道的,而不是承诺出来的。
不过草草现在的心情很好,她打算逗逗这个憨实的男人。
草草道:“是吗?那你喜欢乔助理吗?”怎么又是小乔?沈备彻底熄火,和难
堪的问题相比,他开始后悔自己对美丽女助理的那一点点念想。也有些庆幸,幸亏
只是念想而已!
草草翻身睡觉,沈备拦住她,“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把我和她扯在一起?”他
自然要为自己讨个清白,这个问题得说明白啊!
草草有些困了,“我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你也要扯上她?”沈备冒火。
草草委屈,“随口说说也不行?那你就是真有问题了!”“有什么问题?”沈
备怒了,“是,我是喜欢她,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只想把她当做好同事、好伙伴!”
男女之间哪有这么简单?不知道这种转折存了多少心情和故事。草草在夜色中看着
沈备。黑暗本就是一副盔甲,人们都缩在里面。沈备叹口气,似乎在忏悔,“我承
认以前是对她有过想法,也正是这种想法让我很犹豫。毕竟人家是未出阁的大姑娘,
又在工作上牵涉那么深,我一个离过婚的大老粗,工作上也要靠人家,冒冒失失地
会不会重蹈覆辙?”沈备顿了顿,“所以我才想……找个女人。”他自觉地把“情
妇”换成“女人”。
“要是纯粹生理上的需要,我觉得没必要害人家。”草草心里那个气啊!要不
是生理需要,你还回头找你的“良家大姑娘”?那我们算什么?
沈备不知道自己已经冒犯了她,兀自说着:“对小乔有时候我就算有那么一丁
点儿想法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是,那天见到你,我就……关浩说,男人对女人有
冲动是感情的基础……”“啊——”草草低呼一声,打断了沈备的自白。
“怎么了?”“没……没事儿。”也许是重名吧?草草心里这样想着。
沈备把她抱进怀里,“草,我想你,每天都想你,恨不得把你种进我身体里。
我知道我不配说什么喜欢,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你说得对,我们的关系取决于
自己心里的想法。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想的就是你。不管你是我的情妇,还是女朋
友,还是老婆,我心里就想你!”草草通体冰凉,如果没有那个名字,她会很感动,
可是那个人被提起来了,事情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沈备,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
和老婆同房。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人们很容易患一种叫审美疲劳的病。”沈备不
知道草草的心结,心情依然澎湃,“不会的!那都是胡扯。草,相信我,我说的都
是真的。”草草喃喃地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心里还有半句话,“此
一时彼一时,此时真彼时假,说到底都真不了!”却没说出来。
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备已经忘情地在她身上探索,点起热辣辣的火苗。草草专心地回应着他,不
去想偶尔听到的名字。
这个夜色,黑得不纯,总像添了什么杂质,搅得深一道浅一道的。
早上起来,经过一夜的睡眠,理智占了上风。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赤裸裸的话,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互相回避起来。好在一个出门锻炼,一个在家,也没什么交
集。
沈备冲完澡,看看镜子里自己的上半身,弯起胳膊,把肌肉鼓起来,满意地笑
了。万国城的那套运动器械没有搬来,草草说既然是公家的钱买的,就不要搬来了。
小区有很多公用的,若是有心练,也能合手,没必要搞得那么专业。沈备倒不在乎
用什么东西,在部队的时候,自己都是偷偷地弄块砖头练。小区的设备已经比当年
好很多,只是每次回来衣服都会脏兮兮的,草草开始皱着眉头扔进洗衣机,时间久
了,连眉头都不皱,直接让沈备站在洗衣机边脱衣服。
吃饭的时候,报上登了一条商业贿赂的丑闻:一家外资公司以咨询费的形式支
付巨额贿赂款项。那家外资公司的高层站出来,说是个别公司人员素质不高,不能
代表公司。不仅要积极配合外部调查,内部也要自查自审。
读到这里,沈备想起一件事——昨天的文件堆里有一份商业咨询协议,金额有
十几万。他当然清楚这笔钱是支付给谁的,问题是,那家的高层怎么把自己择得那
么清楚?
“草草,这个看了吗?”沈备把报纸推到草草眼前。
草草看了一眼,“嗯,看过。怎么了?”“嗯……”沈备沉吟了一会儿,“该
怎么避免?”草草诡异地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就是了。”沈备苦笑,
“连那些经济学家不都说了吗,那是权力寻租,我们只是按规律办事。”沈备似有
所感,叹口气,“辛苦挣来的钱,他们坐在那里,拿着橡皮章一定要吃饱才能落下,
谁敢不给呢?市场有竞争者,他们没有啊!”草草喝完豆浆,撕着面包片,“你…
…怕了?”沈备摇摇头,又点点头,“有备无患嘛!”草草笑说:“这个时候律师
的作用至关重要。具体内容你可以和孙南威谈谈。不过,这个……”草草指指那个
案子,“单纯就咨询费而言,公司高层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不知道,把权力放到业务
员手里,同时有公司法务合规审查,在高层和具体业务之间做个防火墙,一旦东窗
事发,只要你没接触过业务,顶多办你个引咎辞职,绝对不会拖到案子里。”“那
么大的标,怎么会不知道?!”沈备不解。
草草道:“化整为零啊!限制每份合同的金额,只要报到你这里就不批。于是
下面办事的为了方便,自然会一份拆成若干份,无须经你批准,走普通流程就好了。
至于你,日理万机,完全有理由失察。即使出事,也是业务员个人素质不高,急于
求成,和公司管理制度无关,和你也没有关系。”沈备浓黑的剑眉猛地抖了一下,
“若是我签了呢?”“若是签了,说明你知情,并且可以合理地认为,按照人之常
情,你会了解case的详细情况。签字是个审慎的判断,如果出事,你逃不掉!”沈
备慢慢端起豆浆,一点点地喝着。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个合同最大,他已经犹豫了
一个礼拜了。
草草看了他两眼,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地啜饮。
不知不觉,早上两人都喝多了。
小乔来到办公室,脸颊上虽然有淡淡的胭脂,还是可以看见略微有些浮肿的眼
皮。快到中午的时候,业务总监心急火燎地跑进来,“乔助理,沈总呢?”小乔声
音有些沙哑,“开会呢,怎么啦?”业务总监说:“这个项目跟了半年了,公司也
花了不少钱,就差这个咨询费,怎么沈总突然就不同意呢?”小乔拿来一看,这个
项目沈备是了解情况的,没道理不同意啊!“这样吧,你放在这里,我帮你问问沈
总。如果需要补充什么,我再告诉你。”“多谢了,多谢了!”业务总监擦擦汗走
出去。
下午的时候,小乔把情况和沈备一说,沈备说:“你先放下,我再看看。对了,
你安排法务部在公司内部搞一次法规教育,重点是反腐问题。蒋风卷款跑了,到现
在都没找到,是我们内部监管不严啊!这一次一定要深刻地进行检查,重点是对各
个项目进行审查。一是内部有没有问题,二来也要防止外部出问题。”沈备看着桌
子上摆着的水晶金字塔,若有所思地说,“最近抓经济犯罪的案件很多,公司一定
要洁身自好啊!”小乔奇怪沈备说话的态度,含含糊糊,又似乎意有所指,与往日
工作时的爽朗截然不同。小乔想起昨晚接电话的那个什么草草,难道是因为她?
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小乔也没有多说,把文件放在桌边,退了下去。
沈备翻翻文件,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何尝不知道项目迫在眉睫,但是,他不想
再去见那些检察人员。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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