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沈备开着车,回忆自己和关浩见面的样子,五味杂陈。
关浩见了他只是拍拍肩膀,无奈地笑笑,“不好意思,那天唐突了,没想到会
是草草。”
竟是关浩先道歉!沈备尴尬地笑笑,也只能握手了事。
关浩很坦诚,开诚布公地对沈备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这次见你主要
是为了三件事。第一,替盼盼向你和草草道歉,但是草草不想见我,我也不好在她
面前代表盼盼说什么。”关浩顿了顿,看沈备没说话,继续道,“盼盼有些神经过
敏了,我没想到她会去找草草。希望你能谅解,昨天我知道以后已经狠狠地说了她。
也希望你们能原谅她。”
看来关浩的重点是放在现任夫人无理取闹的事情上,沈备仔细看了他一眼,想
起关浩以前说过的话,似乎更多的是针对草草。沈备心里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只好说:“这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我想可能是你和你夫人之间有些误会。误会
解除了,自然就没事了。草草那天回去就说了,她不会放心里的。”
关浩道:“也是,草草有时候神经大条得可爱。”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抱歉
地笑了笑,“想不到现在还这样!算了,不谈这事了。女人的事情没有不麻烦的。
来,我说说这次找你的正经事,这可是与你有关了。”
关浩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是我从部里听说的,提醒你一下。”关浩
很神秘。
沈备皱起眉头,静待下文。
关浩道:“你企业做得不错,树大招风,有不少人眼馋呢!听说现在有两个意
见,一个是让你留任,继续做下去;另一个是认为你以前犯过错误,不适合管理这
么大的企业。两派都在争论,还没有说结果。”
沈备的手哆嗦了一下,慢慢放下酒杯,黑色的脸膛愈发阴沉,良久才恨恨地说
:“这群狗娘养的官僚!”
关浩拍拍他的胳膊,“你放心,兄弟会帮你看着点儿的。不过你要是上面有关
系,自己也跑跑。打下的江山不容易,不能说换就让人换了。”
“谢谢!”沈备又灌了一杯。
沉默了一会儿,关浩说:“老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的能力是这个——”
他比画了一下大拇指,“可是在部里是这个——”伸出一根小拇指,“别看你的总
经理职位现在又改成什么总裁了,可是你知道吗?连你那温柔的小助理当初都是奉
命监视你的,别说现在了!”
沈备有些粗糙的拇指在杯子上摩挲着没有说话,显然关浩说到他不愿听却无法
否认的事情。
关浩继续说:“你以为小乔为什么不离开?那么多人挖她她都不走?什么情啊
爱啊的,都是鬼扯!你来之前,这个小乔已经是副总了,她盯着你现在这个位子呢!
我听说上面有话给她,但凡你有任何问题汇报上去,她都可以直升集团总部的副总!
且不说小乔这人如何,咱就说这些人干的这些事儿!你做好了,他摘桃子;你做坏
了,他拿你垫背。老兄你就那么倒霉啊?!”
沈备额头的青筋突起,面色黑灰,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看不清五官。
关浩停了一会儿,“老沈,现在是什么社会了?不是讲奉献讲牺牲的时候了。
说白了,那是笑贫不笑娼!有钱你就是大爷,管你钱是怎么挣的!兄弟问你一句话,
你就没想过自己做?”关浩头微微低下,眼睛却努力地向上看着,这个角度刚好可
以看见沈备脸上每一寸皮肤的移动。
可是,沈备依然没动。良久才说:“考虑过又怎么样?我一个穷老百姓,现在
不过是占国家的便宜,吃点儿花点儿,自己开公司谈何容易!”
关浩慢慢坐直身子,表情神秘又有些怜悯,似乎在说:你怎么还这么傻?不通
气了吧!不开窍了吧!怎么就不问我呢?
沈备说完就一直看着他,见他露出这副表情,眉毛挑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
意思却很明确:有何高见?
关浩道:“公司盈亏是正常的,两个公司之间有人赚有人赔,钱会流动的。如
果你有两个这样的公司……”他不再说下去。
沈备皱眉道,“这是会被抓的!”
关浩嗤之以鼻,“哼,那是不会做!”
沈备看着他道:“你会?”
关浩点点头,略带得意地举杯敬酒。沈备犹豫着,慢慢抬起杯子……
身后是刺耳的喇叭声,沈备拉回思绪,心里有些堵得慌。这个主意的确是关浩
想出来的办法,可是他心里总觉得不是味儿。说不动心是假的,这种事情几乎是公
开的秘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不惜因此铤而走险,现在轮到他了。他可以说自己
是被逼无奈,可以说自己是水泊梁山,甚至可以保证在成功了的若干年后回报国家!
但是,他想起以前让他最无奈的一件事:那时他们特种部队被调到一处绑架人
质的现场,他是领队。对方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人,警方证实这是一个退伍的特种
兵。部队传过来的资料表明,他曾是军里的优秀狙击手。沈备那时还年轻,但也听
过这个老兵的传奇故事,一向很是敬仰。没想到,第一次打交道竟是在这样一个特
殊的环境下。
了解之下,原来是因为那个人退伍后在一家砖厂干活,结果黑心的老板两年没
发工资。家里的老人因为没钱治病,相继去世。怀孕的妻子从家乡找来,竟遭到老
板的糟蹋,导致流产大出血而死。忍无可忍的他偷了保卫处的枪支,开始报复。军
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沈备没有为他讲话的权利。可是这个老兵知道沈备他们的来
历后说:“没必要把兄弟们的枪弄脏了,反正我也够本了!”猝不及防的,两声连
续的枪响,他们进去的时候,地上横了两具尸体——一个是砖厂老板,一个是那位
老兵。
当时,他只是想,再苦再难也不能采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这是犯法的!可是现
在——
他似乎在重复那个老兵的故事。只不过一个用枪一个用脑子,但都是——犯法
的!
手机响起短信铃声,打开一看,是条短信:“草草和小张,还有冯尚香在国贸
那里吃饭。”
接通电话,他们还在吃,沈备驶入辅路,那些事放放再说吧,先吃一点儿东西!
想起草草,沈备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刚才沈备净和关浩说话了,喝了两杯酒,没顾上吃东西。闻见餐馆里饭菜的香
味,尤其是川菜独有的鲜辣味儿,忍不住口水泛滥。
一进餐厅,草草就冲他摆摆手。沈备闻见水煮鱼的味道,他想如果都吃完了,
自己叫一份宫保鸡丁简单吃点儿也行。
大踏步地走到近前,小张和草草同时站起来,冯尚香还在一边儿悠闲地坐着。
沈备没来得及吭声,就听草草说:“小张,你再吃些吧。沈备既然来了,我就
先走了。冯律,失陪了!”
“沈总!”小张只来得及招呼一声,沈备已经被草草抓住胳膊。
傻子也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沈备咽了口唾沫说:“小张,坐吧。我来接草草,你们吃完饭早点回家。”
草草已经介绍过冯尚香,沈备来时她向沈备点点头,也没说话。沈备觉得这女
人不好惹,既然人家不开口,他也没必要说话。让小张坐下,眼角扫过冯尚香,见
她竟然把头扭向一边,似乎对自己颇有怨气的样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草草几乎是拽着他走出了餐厅。
到了外面,沈备赶紧问:“干什么呢?”没吃上饭,饿了,他不太高兴。
草草看看表,不过七点半,“你怎么结束得这么早?”
“谈得快,结束得就早。”沈备摸摸肚子,“我还没吃东西呢!找个地方吧。
还有,小张这是怎么回事儿?”
草草一吐舌头,“你看出来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也没吃呢,走吧!”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建外SOHO,在楼群中转了转,找到一家自助小火锅吧。
草草饭量不大,等到沈备吃的差不多了,草草才支支吾吾地把冯尚香怎么和小
张起冲突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小张,就是有些江湖义气,我早就说过他,看来他还是没改!”这时,
沈备已经知道这个冯尚香就是和自己相过亲的女子,那时自己一门心思做事业,没
有上心,现在回忆起来也是模模糊糊的印象。方才一眼扫过,只觉得是气势太高太
精明的一个女子。小张竟然对这样的女子动武,不知道会不会很凶险?
草草喝着酸梅汤,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四面八方都转遍了,也不敢看沈备。
沈备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有事,问道:“然后呢?”
“然后?小张走啦,冯律师也上班啊!”草草装傻。
沈备逼问:“我是说今天,今天是怎么回事?”
“哦,就是碰上了一起吃个饭。小张不是来接我吗,就一起去吃了。”
“啊!一起吃饭?”沈备重复了一遍草草的话,“从六点多开始吃,到七点半,
现在是7 :46分,你这个被请的一口没吃!这是哪门子的酒宴啊?”
草草身子趴得更低了,脖子高高地直起来争辩,“你不也没吃吗?”
“你和我一样吗?”沈备振振有词地驳回去,“还有,怎么那么匆忙就跑出来?
明明还可以继续吃下去的,跑这么快干吗?还让小张单独留在那儿,别说你什么都
不知道!”
草草脖子也软了,脑袋耷拉下来。沈备看着草草小小的头,把自己的饮料喝光
了,推推她,“别咬了,还要吗?我给你倒点儿去?”
“酸梅汤!”草草有气无力地推出杯子,要不是觉得桌子脏,她一定会趴在桌
子上。
沈备拿着饮料回来,递给草草说:“你是打算在这里说,还是回家说?”
草草歪头看了一会儿沈备,献媚地说:“回家吧,我们回家说!”
沈备被她笑得发毛,警告道:“回家不许行贿,先把问题交代清楚!”
草草点头如捣蒜,正要松一口气,沈备站起来了,慢悠悠地说:“现在就回家
吧!”
沈备终究没能抵挡住美色的诱惑,早忘了可怜的小张。
“草草,你还没交代问题呢?”沈备从后面咬住了草草的耳朵。
草草哼哼着,“累了,累了。你也要睡一会儿的,有益健康,关灯嘛!”
沈备低低地笑出声,“有钱尽管送,有美女尽管享用,该怎么判还得怎么判。
别想耍赖!小张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沈备的声音有些严肃,草草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真
的很有精神,才翻过身,“嗯,我说了你可不能怪我。我也是好心加无奈,没办法
啊!”
“怎么回事?”
“冯尚香啊,她诱骗我拿工资和奖金与她打赌,结果都被她收走了。我现在穷
得很呢!后来她不是被小张欺负了吗,她就不服气了。不过呢,小张是她喜欢的那
种类型,所以……呵呵,你也知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何况我还能拿回被她A 走的
钱!嘿嘿……”
沈备听得糊涂,“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还跟你的工资奖金有关系?”
草草道:“我本来是不答应帮她的,因为她特别讨厌男人,尤其讨厌看起来负
责任的男人。”偷偷看了一眼沈备,他似乎没意识到什么,“反正我觉得小张和她
不合适,就不想帮她。可是她拿我的奖金和工资诱惑我,谁跟钱有仇啊?我就帮她
问问……顺便搭个桥什么的。结果,我看她那样子好像是真的动心了。这个人傲是
傲了点,我觉得还算不错,刀子嘴豆腐心,能帮咱们还是要帮的,成不成就是他们
的事了,对吧?再说了,”草草突然很有气势地一拍沈备,“你要是不让小张来接
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要怪还是怪你!”
“等等,”沈备按住草草的手,坐起来慢慢地说,“冯尚香讨厌小张这种男人,
小张还让她当众难堪,她现在反而要追小张?邓草草,你给我说清楚,这是玩儿什
么呢?”
草草躺在床上仰面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沈备坐起来把被子都卷走了。扯过被
子的一角,她也坐起来,裹在身上说:“那个……呵呵……就是冯尚香吧。她想先
和小张谈恋爱,等到她觉得人家差不多爱上她了,她就把人家甩了。她说这样够狠,
谁让小张让她那么没面子!可是,我觉得她是那种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干什么事
都要弄得自己很强势的样子,尤其是小张让她很没面子,就算喜欢人家,她也要先
把面子挣回来。所以我觉得,她的动机不大好,但是人倒没什么恶意啦,如果推一
把或许最后能成!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搭个桥,随他们去吧!睡觉,睡觉!”
说着,裹着被子就要躺下。
沈备一把拉住她,“她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吗?草草你这是一
相情愿!你不要帮她!”
草草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就告诉她小张没成亲的事。
刚换回工资,奖金还没换回来呢!”
“那你还要换?”
“不了,不了。”草草继续摇头,“哪儿敢啊!不要了,不要了!”
沈备看她脸颊的肉都被晃得乱颤,觉得好笑,伸手扶住她的脑袋,“行了,别
晃了,晃得我都头晕了。以后别掺和了,那个冯尚香太厉害,你不是她的对手。小
张挺有前途的一大好青年,别毁在那女人手里。”
草草赶紧表明立场,“你今天一说,我也觉得不行。小张那么重义气,万一动
真情了,对冯律也不好。你看社会新闻里,情杀什么的很多啊!可不能发生在咱们
身边。”
沈备又好气又好笑,捏了两下她的小鼻子,“行了,别乱想了,睡觉吧!”
并排躺好,草草又想起来,“对了,你不会告诉小张吧?”
沈备道:“不会。我先看看情况,万一根本不来电,不是很没意思吗?看情况
吧,小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能自己辨别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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