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浪漫的结局

    1

    森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一步。那天，骄阳似火，窗外梧桐树上的知
了拼了命地嘶叫着。现在想来，森子真切地感受到造物的弄人，他本应该待在办公
室里享受空调的凉爽，可竟鬼使神差般地顶着满街的暑气，跑到了位于滨湖路上的
李枫的家中。李枫是那种特有骨感的女人，对于森子她似乎天生地有一种好感，森
子隐隐约约中能从她薄薄的嘴唇边感受到一丝母爱的影子。她大森子4 岁，这不是
个吉利的数字，第一次得知李枫的确切年龄，森子就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但在李枫
潮湿的热吻中，森子马上就忘记了年龄的顾虑。

    李枫与丈夫的关系很冷淡，他们两人是中当年下乡时相恋的。接着是进城，工
作，生孩子，如今两个人每天就如同路人。下了班，吃完了饭，接着就是坐在沙发
上默默地看电视，然后就是睡觉。这些都是听李枫讲的，至于她与丈夫的关系为何
冷淡，森子根本就不想知道。李枫的丈夫在市里的档案局工作，是个什么小头头。
一年中李枫的丈夫大该能出上五六回公差，这就是森子与李枫有限的幽会佳日。实
际上，森子与李枫在床上并感觉不到多少激情，李枫虽然长着一副模特般的身材，
可躺在床上触摸起来，未免太缺乏肉感。当森子的双手在李枫娇小的乳房上滑过时，
李枫会不由地发出愉快的呻呤。在接下来的进程中，李枫会逐渐地由配角转为主角，
森子乐得这样，他喜欢在下面看着脸庞潮红的李枫在动作、喘息，他也会微笑地抚
摸着她的双乳，看着她如何进入狂欢。不知怎么，森子与李枫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
不想采取主动，他只是被动地配合着李枫，好在李枫似乎并不在意森子的感觉，每
次完事，她都会依偎在森子的胸前悄声地说：“太好了。你呢？”森子只好含糊地
说些“我也挺好”之类的话。于是两个人就起床穿衣，然后就坐在沙发上说些不着
边际的话。临走前，李枫总要为森子冲上一杯牛奶，温柔地看着森子喝下，然后用
舌尖将森子嘴角的奶渍处理干净再放森子下楼。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多，直到这个狼狈不堪的下午的来临。

    2

    森子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的每一个细节，直到这件事过去了一年之后，他蓦然
间想起还会打一个冷战。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李枫的丈夫不像往常森子来李枫
家那样出了公差，而是一大早就上班去了。森子又仔细是回想到底是他自己还是李
枫提出了这次约会。最后他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是他先打的电话，而往常都是由李枫
约定时间。

    一切都没有什么新花样。进屋，换拖鞋（李枫丈夫的拖鞋），拥吻，然后李枫
缠绵在森子身上非要喂他一瓣橘子。再然后两个人不知怎么就滚倒在宽大的席梦思
床上。李枫依旧发出了快乐的呻吟，森子依旧漫不经心动作着，卧室里没有空调，
但似乎并不很热，客厅里的空调发出沙沙的响声，凉风无声无息地涌进卧室那没有
关上的门，但森子却突然间感到了一阵烦燥，于是他加大了动作的幅度，李枫似乎
感受到了这节奏变化带来的身体的愉悦，她喘息着闭上了眼睛。事情就像计划好了
一样，正当森子陡然间一身大汗向终点冲刺时，客厅的门铃响了。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仿佛被这敲门声定了格一样，竟然呆了。两三秒钟之后，
李枫悄声说：“糟了，他回来了！”然后一手抓起睡衣，便跃下了床，她答应着；
“等一下。”接着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对森子说：“怎么办呀？”森子已经用想像
不到的速度穿上了衣服，冲到了阳台上。门外，李枫的丈夫好像没带钥匙，但明显
加快了敲门的频率和力度。李枫家住在二楼，森子只穿着拖鞋攀着二楼的阳台竟然
从二楼飘然而落竟毫发无损。还好，在这个酷热的知了鸣叫着的下午，家属院里悄
无一人，森子的精彩表演没有人看到。

    3

    这之后的几个月里，森子都是在惴惴不安的状态中度过的。

    李枫连续几天没来上班，班上的同事说是请病假了。一个星期后，李枫上班的
头一天，森子看到她时，明显觉得她的脸色苍白了许多。在走廊里，两人寒暄了几
句，各自回到的自己的办公室。接下来几个月里，李枫路遇森子时好像视而不见，
而对其他同事则一如既往。有一天，森子终于忍不住了，临下班，他把李枫一个人
堵在了办公室里。

    “你这一段怎么了？”森子盯着李枫，好像要从她脸上读出些答案。

    依旧是沉默。

    “他发现了什么？”森子向李枫走近。

    “你希望他发现什么吗？”李枫的口气中好像充满了嘲讽。

    “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我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森子缓和了一下口气，伸出
手想揽住李枫的肩膀，这个动作往往是两人亲密关系的开始。

    没料到，李枫轻轻地躲开了。森子的手尴尬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当然这弧
线并不美丽。

    “我想，我和你只能到此为止了。”李枫淡淡地说，然后撇下呆在那里的森子，
拉开门径直走了。

    4

    李枫离婚了。森子是从别的同事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实际上他听到这个消息
时李枫正在办离职手续。

    “你是因为我离的婚？”李枫出乎森子预料地答应在离单位不远的街头拐角处
那家“在水一方”茶社与森子见上一面。森子将精致的茶杯端在手中摆弄了半天才
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说跟你无关？还是就是因为你？”李枫那张冷艳的脸
带有一种令森子发寒的凉气，这张脸从前曾倚在他的胸前作小鸟依人状。

    一阵沉默。森子竟然想不出自己为什么将李枫约出来的理由。他设想过李枫一
见他就会一腔幽怨诉说相思的痛苦；设想过李枫大痛过后那种恬淡的无所谓；甚至
设想过李枫会不顾一切地求他也离婚与她终生厮守……但惟一没有想到的是李枫会
表现出这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你用不着内疚。我的离婚根本与你无关。这一天是早晚的事儿”。

    李枫说话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你离职后要离开这里？”森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回上海陪姨妈生活，她一个人，又得了重病。”李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
漂过来。

    森子恍然间感觉到，尽管他和她有过许多次的身体接触，但好像两颗心灵从未
有过碰撞。他从来不知道李枫还有个姨妈在上海，而且听李枫说话的口气，她与姨
妈的关系非常亲近。

    这个茶社已经经营了四五年了，在这座城市小有名气，可他和李枫从未光顾过
这里，他跟李枫的接触几乎都是在李枫的家里，在床上。森子在茶社隐隐约约的背
景音乐中神色恍忽地回忆起他头一次与李枫单独在一起的时光，李枫好像也是穿着
这身淡紫色的裙子。森子叹了口气，才想起总得为分手说些祝福的话，可当他收回
思绪抬头望着自己对面的时候才发现，李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消失了。

    第二天，森子听人说，李枫正式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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