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首说“相”

                            作者：欧阳默

    与“相”有关的词汇可谓多矣：世相，面相，手相……“相”是现象，是表
象，自古至今，人们无时不在关注着“相”背后的本质和内容，甚至由此形成了
种种“技艺”和“学问”。在中国，给人看风水、看手相或者相面都是谋生的手
段，是可以专门从事的一种职业。现象背后的“本质”本就扑朔迷离、人言人殊，
只要能凭三寸不烂之舌道出个子丑寅卯来，人们也就将信将疑地作为一种聊胜于
无的安慰或参考罢了。

    我还记得许多年前的一幕。那时我在一所乡村中学里念书，下课后我们年轻
的校长蹲在校门口的地摊前，饶有兴味地听算命先生给他尚念小学的女儿算命。
我们脑海中被灌输的“科学”告诉我们，校长算命纯属“信奉迷信”的愚昧行为。
便有人大胆地问他，校长怎么你也信这个？校长笑而不答。当时我们都围在地摊
的周围，听到算命先生说校长的女儿将来会有大出息，起码是个“省级干部”时，
大家都把惊讶和羡慕的目光投给校长。校长笑得更灿烂了，从腰里掏出十元钱递
给算命先生。然后校长站起身来对大伙说，其实我也不信，但我喜欢听，他讲得
有意思。若干年过去了，小女孩并没有成为省级干部，校长也还在原地做着校长。
区区十元钱的收授给算命先生和校长同时带来的喜悦令我久久不能忘怀。

    相面、看手相是需要专门知识的，普通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属相和星相。属相
是国货，星相是进口货。属相有十二个，每年一个，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星相也有十二个，三十天左右一个，水瓶双鱼白羊金牛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射手摩
羯双子天蝎。属相亦称“十二生肖”，中国古代将十二种动物之名用以纪年，其
作用与十二地支略同。据说十二属相纪时源于古代氏族社会的图腾崇拜，“生肖”
之称反映了先民以动物为亲属的风俗。由此产生一系列的禁忌与崇拜，甚至影响
到后世男女的婚姻大事。婚配有所谓生肖相克的说法，如“羊落虎口”、“猪猴
不到头”等。对于这类说法，言之凿凿者有之，斥为无稽之谈者亦有之。但不论
如何，属相学对民间男女婚配的干扰和破坏的确是不容小觑的。

    与属相相比，洋气十足的星相更为强烈地吸引着少男少女们的眼球。如今大
多数网站都设有“星座”专栏，甚至还有专业的占星网站。尽管这些网站常有
“本栏目内容纯属娱乐”之类的声明，但少男少女们却屡屡把“星相”理解为幂
幂之中的“真相”，对于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是多有敬畏和崇奉之心的。我曾听
到不少女孩子说过，要警惕射手座的男孩，因为这个星座的男孩最“花心”。

    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是现实中太多的挫折和磨难使我们的心灵变得脆弱而
又盲目。当人们对生活、情感及未来的一切感到困惑迷茫时，来自属相和星相的
“先见之明”，也就难免成了人们趋利避害的一种依赖和寄托了。比如我个人，
为了将两地分居的爱人调到南京，自前年年初以来我曾多方奔波联络，爱人也多
次长途跋涉前来面试，但终究无果而终。与这个复杂得近乎乖戾、不近人情的世
界相比，平凡人的力量微弱到不足以挪动一块小小的石头。也就是在某一个心情
沮丧的晚上，我怀着成年人残留的好奇之心打开了网络上的星相栏目，看到本人
羊年的“运程”如下：“年内有福星吉星，运程较顺，而且天德吉星来助，象征
有较多机会参与公众事务。而天喜吉星的降临，更表示喜事重重，工作顺利，还
有天乙吉星来临，则代表可得到贵人之助，……”而我爱人的“运程”则是，
“本年有陌越凶星驾临，象征要面对陌生环境，或工作环境变迁机会较大，……”
当时我想，倘若“陌越凶星”真能改变爱人的工作环境，将她从两千余里之外的
原单位发配到南京，我倒愿意顶礼迎候这样一位“凶星”的到来。实际情况恰恰
应验了那晚的“星相”之言。没过几个星期，爱人就获得了调宁工作的机会——
那也的确是诸多“贵人”倾力相助的结果。“天乙吉星”与“陌越凶星”也由此
而深深烙入了我的情感与记忆深处。

    星相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们在你最感无助的时候，通过五花八门的星座术
语为你营造一个情境，藉以驱散你内心深处的孤寂与凄凉。吉言也罢，谶语也罢，
大小也可算作一位披肝沥胆的诤友在向你表示慰藉吧。相形之下，平素迎来送往
的朋友，倒真不见得能做到如此“体贴”。

    人是情感动物，世间万事万物对人而言无非一个“好”字或一个“恶”字；
而所有的预言之于人的生活实际，也无非一个“吉”字或一个“凶”字。吉凶的
比例一比一，言中了就言中了，言不中就当是开了一个玩笑。而言中了也便成了
一种口口相传的“神迹”——要知道言中的概率可是百分之五十呢，这比彩票中
奖的几率可要大老鼻子了。彩票都有人摸，星相当然就更有人信了。究其实，大
家不过跟我一样，把它当作有趣的游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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