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寇仲一进门就笑道：“听说贵军准备降唐，玄恕公子不会是来通知我的吧！”
王玄恕连忙辩解道：“哪有此事！事实正好相反，父王命我请您北上洛阳，共
商抵抗唐军的大计。”
寇仲不解道：“慈涧战事正酣，令尊怎么回到洛阳了？”
王玄恕解释道：“听说是淑妮为父王在李渊面前求情，而且考虑到不想让李世
民功勋太重，于是派李元吉劝降父王，父王现在以考虑为由拖延时间，不想却走漏
消息，军心大乱。所以请少帅前去，更有稳定军心的意思。”
寇仲作困惑状：“贵军虽连吃败仗，但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为什么现在忽
然想起来要找我了？”
王玄恕脸一红：“不瞒少帅，洛口仓的军粮已经被烧了！”
“什么！”寇仲也吓了一跳，当年破李密的时候他和王玄恕等人千方百计的防
备军粮被烧，总算侥幸成功。可这次终究还是没躲过，烧的还是洛阳地区最大的粮
仓！
王玄恕说：“据说是荣凤祥所为，但是他早已不见踪影。此事父王还在封锁消
息，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我这次来还想向您借粮。”
这话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可王世充若因此降唐也大有可能。
寇仲皱眉道：“粮食我倒是可以从各地征集上来，只是这么大批的粮食运送不
便，途中必经伊阙、偃师等地。你也知道，杨公卿张振周两位将军和我关系不错，
本来配合是不成问题的。可现在听说要换防，只怕会有点不方便。”
王玄恕解释道：“慈涧、虎牢两地需要杨、张两位将军镇守，兵马自然也调动
过去。如果少帅因此而不满的话……”王玄恕面露难色，“父王并没有授权我与您
谈判，只说您来洛阳一切好商量，就算由少帅代为指挥军队也不是不可以。到那时
这点小事还不迎刃而解。”
寇仲哈哈一笑：“说得倒也是，你放心，我决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先下去休息
一下吧，我马上就会给你个答复。”
水无形有点忐忑不安的看着梵清惠，梵清惠则木无表情的看着刚收到的信。
片刻，梵清惠哑然失笑：“好一句‘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不过正
好我们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偃旗息鼓倒也无妨！”
水无形道：“但是恕弟子直言，我们是否真的有必要和寇仲搞成这样的关系吗？
我现在知道支持李世民的原因，我也知道他是阻止突厥南下的最佳人选，但是……
寇仲徐子陵本来就是两个‘变数’，我担心变中有变，万一判断失误，我们岂不是
真的没多少后路了？”
梵清惠奇道：“你既然知道原因，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担心？”
水无形说：“可能是因为散人和宋缺的那场决斗吧，结果不仅出人意料，散人
临走时的话更让我有不详的预感。”
一听到她提及宋缺，梵清惠眉毛一颤，默默站起身来，在屋里缓缓地走了几圈
后，转过身来看着水无形：“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也准备了后路！”
众人听了寇仲的转述，都神色沉重。虚行之问道：“难道少帅真打算去洛阳？”
寇仲皱眉道：“我知道此举弊端甚多，但是我如果不去，洛阳铁定会落入李世
民的手中，我去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宋鲁叹道：“可能这就是最微妙的地方，明知道是陷阱我们也不得不往里跳！
真不知是谁想出这样的阴谋！”
寇仲冷笑道：“既然和魔门有关，想来是石之轩的杰作！”
宣永建议道：“不如我们的军队先抢占伊阙、偃师等地，到时候我军兵临城下，
谅他也不敢玩什么阴谋诡计！”
杜伏威道：“王世充可能的确玩不出什么花样，但如果李世民同时也兵不血刃
占领洛阳，对我军更是不利！此子本来就擅长守城，再配上防御力超强的洛阳城，
实在是我军的噩梦！”
宣永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被再被王世充牵着鼻子走。末将认为少帅如
果去洛阳的话，不管王世充怎么想，趁机把他废掉是上上之策。否则我们迟早有一
天会被他卖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寇仲想起王玄恕，心里叹了口气，也点头道：“好！我先以
运粮为名前去洛阳，一旦和王世充撕破脸皮，或是他出手暗算，就马上发信号给你
们，你们立刻领兵北上……”他沉吟片刻，问虚行之：“我军准备这样的行动大约
需要多长时间？”
虚行之答道：“最快也要七天。”
寇仲又问洛其飞：“从这里飞鸽传书到长安需要多长时间？”
洛其飞回答道：“大约需要两三天。”
寇仲说：“那就立刻发信给长安的任俊，让他转告子陵。”
任俊是以前双龙帮留下来潜伏在长安的人员。
寇仲略停了片刻：“就说……‘王世充态度暧昧，我将去洛阳，你来统领少帅
国，如何？速回信！’，再把子陵走后发生的大事一并附上。如果任俊找不到子陵，
也立刻回信。”
众人惊讶得面面相觑，这真是出人意料的一招！杜伏威问道：“难道你想让子
陵替你统领少帅国？”
寇仲点头道：“不错！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也只有他，在失去联系的情况
下，还能与我配合默契！”
宋鲁道：“那万一子陵没收到信，或者他不愿意统领少帅军怎么办？”
寇仲说：“如果没有，或者在子陵没来之前，就由行之你代为指挥。我知道你
的火候比之两位前辈略逊一筹，遇事多请教二老吧！”
杜伏威笑道：“小仲你不必多虑，刚才我们几人已经推心置腹地谈过，我和宋
先生心甘情愿接受虚先生的指挥！”
寇仲松了口气：“老爹你怎么不早说！为刚才那句八面玲珑的话我绞尽脑汁，
差点没累死！”
众人哈哈大笑，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徐子陵在确信无人跟踪之后，潜入了一家杂货铺。
任俊一见他，惊喜道：“徐爷您来得正好！我正要出去找您！少帅刚给您来了
封信！”
徐子陵不由得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想来通知寇仲关于王玄应的事情，任俊一
旦跑到多情窝去找他，碰上婠婠，麻烦就大了！
他接过信，默运玄功，纸上的字迹逐渐显现。
一般的密写药水通过火烤既能显出字迹，而陈老谋根据鲁妙子的秘方进行改进，
使字迹只有在一定范围的温度内才能显现，这对别人来说非常棘手，对寇仲徐子陵
却是轻而易举。
徐子陵看完信，先是愕然，继而哑然失笑：“这个寇仲，亏他想得出来！”
随后问任俊：“据说宋缺和岳山决战，结果宋缺重伤而岳山死！可有此事？”
任俊答道：“据同时传来的消息，是由师妃暄下战书，宁道奇和宋缺决战于静
念禅院，决战的结果……”他说到此处也有点困惑，“似乎双方都没什么损伤，只
是宋缺答应归隐山城，一切由少帅继承，而宁道奇则当场白日飞升！”
徐子陵大吃一惊：“白日飞升？那是什么样子？”
任俊苦笑道：“这是原话，属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大概就是死的好看一点吧！”
徐子陵当然知道这个“定义”是错误的，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去计较，因
为有件事象根刺一样渐渐扎进他心里——“由师妃暄下战书”“ 决战于静念禅院”！
他相信师妃暄完全明白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宋缺战败、少帅联军分裂、欣欣向荣
的江淮各地将重陷分裂和战乱！而目前这种结局反而是可能性最小的！
而且也只有慈航静斋或静念禅院，才有足够的资本和时间制造出所谓“宋缺岳
山决斗”的谣言！其用意不仅是为了掩盖这个对他们不利的结局，甚至可能是想阻
止自己这个“岳山”来影响李渊的决策！
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天下尽早重归一统吧！毕竟师妃暄支持的是李世民，毕
竟他们之间是敌对关系，毕竟……可他和寇仲什么时候把师妃暄当成敌人？而师妃
暄是否真的认为他们是朋友呢？这位仙子的话言犹在耳：“我即将返回静斋修天道！”
可她现在……徐子陵发现自己对师妃暄“大不敬”的想法竟犹如泉涌一般，顿时一
阵心烦意乱。
徐子陵再看看寇仲的信，他完全明白寇仲的意思，可这样一来自己逍遥于山林
之间的理想就变得更加遥遥无期了，然而自己的理想是否真的比少帅国千千万万的
子民和将士更重要呢？
他转过头来问任俊：“我们即将与慈航静斋为敌，你有何想法？”
不料任俊挠挠头：“属下只知道少帅爱民如子，用兵如神。至于慈航静斋，属
下一直不大清楚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就是兵来将当水来土淹！”
徐子陵为之一乐，心想你不清楚慈航静斋，我又何尝明白！
他说道：“你告诉少帅，就说王玄应出现在长安，和尹祖文、白清儿、荣娇娇
谈笑甚欢。尹祖文就是使七针制神的人。至于这封信……”
石之轩的话又回响在他耳旁：“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否则青璇只能终
老于幽谷！”他心中又是一痛，如果今天晚上对石之轩的刺杀成功的话，叫他如何
再面对石青璇？即便她真的曾经爱过他。
徐子陵继续说道：“你就说我答应他的要求，马上回来！”
此时已近午时，一道圣旨正在从皇宫内传出。
奉唐皇李渊的旨意，当天长安城所有城门于酉时提前关闭。
戊时，开始全城宵禁，所有店铺均得奉旨停业。
以清剿杨文干及其余党的名义，开始了全城逐户搜索。街道上遍布唐军的关卡
和巡兵，整个长安城一片肃杀！
随着夜色的逐渐深沉，搜索行动愈演愈烈。而此时一批最精锐的御林军已经安
静而高效地包围了无漏寺，监禁了在方丈禅室之外所有的僧人，以强弓硬弩占领了
寺内所有制高点。
随着十多道迅疾无比的身影进入寺内，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劲气交击声连珠
响起……
随后的事情，现场参与的御林军和附近的百姓都被要求守口如瓶。总之这一夜
在肃杀中开始，在混乱中结束！事后传出无数谣言，其中一个版本就是唐皇李渊被
石之轩击伤！
徐子陵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好了！不碍事了。谢谢你！”
婠婠也睁开眼睛，有点疲倦地笑着说：“这又何必呢？咱们是互相疗伤嘛！刚
才若是我先出去，只怕现在已经死了，是你替我挡了石之轩一掌，你我两不相欠。”
刚才石之轩集中全力攻击李渊，招招同归于尽，使其他人为解李渊之厄发挥不
出整体的攻击力，以至功败垂成，让他脱困而出。而徐子陵婠婠准备从密道离开的
时候，却被石之轩杀了个回马枪，徐子陵当场重伤，幸亏石之轩似乎不愿和婠婠缠
斗，主动离开。却也把唐军引了过来，以至徐子陵不得不带着婠婠躲进了杨公宝库。
徐子陵岔开话题道：“我有点奇怪尤楚红怎么这次没出现？似乎也没有宇文伤，
偏偏四大圣僧却来了，真让我感到意外。”
婠婠环视地库内装满兵器以百计的大箱子，轻轻道：“我更感到意外，真想不
到杨公宝库不但是库下有库，且有真假之分，李渊等全给你们瞒过。你难道不怕我
泄漏出去吗？”
徐子陵苦笑道：“那只好随你了，生死之间，我那还顾得了这么多！”
婠婠柔声道：“子陵，你放心，我决不会……”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徐子陵和她同时察觉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有人正在潜
入杨公宝库！而且是顺着他们进来的原路，而且来得不止一人！
这真是件要命的事情！此地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偏偏徐子陵婠婠都已受伤，
婠婠不过是比他轻一点罢了。
徐子陵想站起身来，脚下却一个踉跄。婠婠一把扶住他。顺着他目光示意，两
人一起躲在一排密密麻麻的兵器后面。随后绾绾把夜明珠装入怀中，宝库顿时重陷
黑暗。
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从狂猛迅速变得平静，乃至若有若无。只是不知道来
者何人，若真是李渊的诛邪队，只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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