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宋蒙秋热情地引领着陈长林等人前往休息驻地，一路上嘘寒问暖，表示非常感
激少帅军的援手，进而邀请陈长林和他一起去“喝一杯”，好为他接风洗尘。陈长
林当年在洛阳时跟他关系一般，此刻只是说自己要无题 和弟兄们一起同甘共苦，
不便独自一人去享受云云。宋蒙秋连说佩服佩服。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向营
地，到了禁军训练的操场，前面忽然出来一队人马，说是找宋蒙秋有事。
宋蒙秋对陈长林说：“我去去就来……嗯……不如你我一起过去吧！”
陈长林含笑摇头道：“宋兄请便。”
宋蒙秋于是拍马过去，和领兵将领说了几句，忽然脸色大变，回头对陈长林说：
“陈兄，听说少帅在宫中与皇上言语上有点误会，双方似乎不大愉快，你跟皇上也
很熟，不如你我同去劝解一下吧？”
陈长林哈哈大笑：“算了吧宋蒙秋，你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对面那位老兄为什
么要藏头露尾？敢否亮出名号来给我们听听？”
那位领兵将领大怒，眉毛一挑：“陈长林，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陈长林冷笑道：“南海派的梅洵梅大掌门！是不是李元吉派你来的？”
对面很多禁卫军都掩不住震惊的神情，这次行动是朗奉宋蒙秋传王世充口谕下
达的，虽然很多人对此不满，但洛阳守军、尤其是禁卫军都是职业军人，长期效忠
王世充，并没有真的打算抗命不从。可如果领头的竟然是梅洵，那就实在有点问题
了。梅洵虽然名气不小，洛阳却没多少人认识他，偏偏陈长林出身南方贸易世家，
早年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宋蒙秋一见势头不对，大喊一声：“动手……”
“砰！”陈长林向半空中放出一支烟花信号，正好盖过了他的声音。同时在前
排的数百名少帅军突然一抬手，一大片亮晶晶的东西飞了过去！后排立刻跟进，轮
流发射，对面顿时一片惨叫！
包括梅洵宋蒙秋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批没弓没箭的运粮军竟然会使飞针！
顿时被射了个措手不及，还有很多飞针是专门针对这两位主将的。梅洵好歹是躲过
去了，宋蒙秋抢过一块盾牌挡住了大部分飞针，偏偏有一根飞针射到了他腿上！他
顿时感到酸麻无比，倒在地上。
“有毒！”这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却没敢叫出声来。可陈长林却替
他喊了：“小心，有毒啊！”
队伍更加混乱！
这是陈老谋的天机院研制出的飞针弩，最大的缺点是射程太短，只有普通弓箭
的一半射程，然而体积小巧，可藏于衣内而不被发现，用于城市作战是恰到好处。
梅洵立刻镇定下来：“两翼包抄，中军后撤！这不是毒药，死不了！”
后一句话主要是为了稳定军心，而且如果真的是剧毒，十之八九中毒后就只剩
哼哼的份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片惨叫。
其实他猜对了一半，虽然在江湖上毒针毒箭似乎屡见不鲜，但在战场上却很少
出现，究其原因，是因为这种见血封喉的毒药太过昂贵，不便于大规模使用。于是
天机院把毒药稀释，虽然不再致命，却能让人失去战斗力。这结果让少帅军所有将
领都很满意，用杜伏威的话说就是：“与其让敌人多一具死尸，不如让他们多个伤
员，这样敌人还要腾出人手来照顾他，甚好！”
但梅洵的前一句话说得一点没错，进攻少帅军的部队虽然不象独孤峰所吹嘘的
那样有一万之众，也有五六千了，其中还有不少是骑兵。一旦这些人马从混乱中恢
复过来，基本上是步兵的少帅军根本无路可逃。
可陈长林这时也大喊：“宋蒙秋勾结李唐犯上作乱，你们还执迷不悟吗？降者
不杀！有解药！”
禁卫军不仅在行动上混乱，思想上也乱成一团。主将被射倒在地，副将（？）
来历不明，王世充是什么意思一直都不大清楚……
然而还是有两千左右的骑兵按照梅洵的指挥冲了上去，此时宋蒙秋也被亲兵扶
上马，大声指挥，禁卫军终于在混乱中反攻了！
问题在于此处毕竟操场不是战场，五六千人，再展开两翼骑兵，地方有点不够。
尽管如此，禁位军仍然占据优势。
陈长林一声令下，后排的少帅军抽出背上状似三截短棍的东西，竟熟练之极的
将其拚接成一杆杆长枪，随即与前排的针弩手互换位置，结成密集的长枪阵，把冲
上来的骑兵挑得人仰马翻！此时弩箭手收回针弩，拔出军刀，上前一一砍杀落马的
骑兵和冲上来的步兵。所谓“人人等于小半个寇仲徐子陵”固然是夸大其词，可此
时混战之中，人数占优的禁卫军却被砍杀的死伤惨重。
然而这些少帅军却挡不住梅洵，他一马当先，一剑劈向陈长林！
只要把他杀了，少帅军将名副其实的群龙无首，不战自溃。事实上，梅洵参与
这次行动的目的，首先固然是李元吉对宋蒙秋不完全放心，其次宋蒙秋也知道自己
的武功不如陈长林，乐得找梅洵助拳。可不料陈长林手底下竟硬得出奇，而他的马
术更是比梅洵高出一筹。几个回合打下来，陈长林虽然处于守势，却也让梅洵占不
着便宜。
陈长林笑道：“梅洵你好大的名头，看来也不过如此！”
梅洵气得要命，好几次都快击中陈长林，偏偏他凭着骑术屡屡化险为夷。
此时马蹄声响起，又一批人马赶来。
陈长林暗暗叫苦，自己刚才可能不该在开阔地带与敌军恋战，若是能借助房屋
街道，敌人骑兵来的再多也无用武之地。可敌人下手得太快，虽然因此显得仓促而
不够周全，却也让少帅军不能充分发挥所长。
独孤凤来势之猛，当真称得上是静若处子，动若闪电！令寇仲也暗吃一惊，随
即明白这是尤楚红趁她“搀扶”之际借给她一部分内力。
只见两人像是围绕着一个无形的轴心，急速旋转，中间隔着一团黄芒，一道白
光，煞是好看。
若是众高手一拥而上，寇仲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逃之夭夭。然而他毕竟不是石
之轩，宇文伤、尤楚红等人毕竟还想端着世家大族的架子，再说这样稳守两个出口，
寇仲也绝无逃跑的机会。
然而观战的几位高手都面无表情，本以为独孤凤借尤楚红之力，一开始就能给
寇仲一个下马威。不料寇仲借旋转之势正在将独孤凤闪电般的气势逐步化解。
然而寇仲心中也为之凛然，他以 “棋奕”，配合自己的身法，形成了一个无
形的漩涡，可这招的本意是让对方产生空间扭曲的感觉，不知从何下手，偏偏独孤
凤顺势而为，和寇仲一起旋转，而且总是能找到漩涡的中心点，精确无误地击中他
的刀锋！
寇仲一声长笑，大家以为他有什么奇招，或者要说几句豪言壮语，没想到一张
口却是：“凤小姐依然是这么漂亮！”手下使得还是那招“棋奕”！
正在独孤凤又好气又好笑之际，陡然发现这招果然与众不同——漩涡还是那个
漩涡，只不过突然改变方向，反转起来，速度却丝毫未减！
这可真是要命！独孤凤本事再大，此时脚下也不禁微微有点错乱！
“叮！”刀剑再次相击！然而这次却是寇仲把握主动，正选在独孤凤竭力稳住
身形，导致剑上内力不足的一刻！
独孤凤浑身巨震，一个踉跄，连退两步。
“凤儿！”尤楚红、独孤峰同时发出两声惊呼，两人和宇文伤犹如三道闪电，
飞掠而至。
寇仲不知道这几位到底是真的担心独孤凤的安危，还是趁机一拥而上。反正一
旦被他们围攻，就算能逃出去，自己也等于败了。他总不能在洛阳城里一边逃跑一
边指挥作战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生擒独孤凤！
一刀劈出，却化作数十道刀光。然而这招“战定”却刚中有柔，随时可以化刀
为指，封住独孤凤周身大穴。
此时独孤凤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击中恢复过来，剑已下垂，似已无力格当。
而宇文伤、尤楚红、独孤峰等人毕竟还是慢了一步。
不料独孤凤眼睛一亮，抬脚一踢剑尖，陡然上挑，直刺寇仲的小腹！
寇仲暗暗叫苦，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独孤阀中最杰出的年轻高手，竟然看破了
自己试图生擒的想法，索性以同归于尽的打法险中求活！
用刀剑去封住对方的穴道，力道固然要柔和，速度也不能太快，其中的分寸没
几个人能把握好。如果说这样的招数使到半截，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再突然由柔转刚，
由慢转快，能办到的人更是寥寥。独孤凤正是看准这点，才敢行此险招。她的剑虽
然后发，却有可能先至。
偏偏寇仲就能办到！一瞬间，随着长生气的运转，井中月黄芒大盛，独孤凤感
到冰凉的刀气突然贴近了她的玉颈。
此时宇文伤尤楚红等人已然很接近了，但还是差了一点！
独孤凤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偏偏此时两人目光相触，寇仲看到独孤凤眼中露出的那一丝绝望，想起了当年
在长安时，自己假扮莫神医和她谈笑甚欢，他心头一软……
“叮！”
寇仲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闪电般后退！宇文伤尤楚红等人武功虽高，却没有
他这种突然转换真气的本事，又向前冲了几步，此时他们几个人已经距离相当近了。
独孤凤呆呆地立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远去的寇仲，不知所措。刚才寇仲以刀柄
击中她的剑尖，居然把她的剑击落在地，这样的战果连寇仲也没想到，只可惜宇文
伤尤楚红已经近在咫尺，来不及生擒了。
几乎在同时，寇仲从怀中掏出一物，朝宇文伤尤楚红等人当中抛去。
“蓬！”
在宇文伤尤楚红独孤凤等人当中竟炸开一团火花！几个人武功虽高，却被炸了
个措手不及，虽然没受什么伤，却不得不纷纷后退，以免伤及颜面。
独孤凤此时似乎才如梦初醒，却已经晚了一步。尤楚红还以为她被点了穴道，
以迅疾无伦的身法挡在她面前，碧玉杖挥出一道气墙，硬生生的把烟花挡了出去！
刚才他们都听到了陈长林发出的信号烟花，没想到寇仲身上也有一副。更没想
到他会拿信号弹当武器。此事看来取巧，却要以真气控制烟花在一个特定的距离引
爆，除了他和徐子陵，几乎没人能把真气使到这种程度。
宇文仕及功力自然远不如宇文伤尤楚红，落在后面，却也没被炸着。不料寇仲
就在爆炸的同时突然不合常理的变退为进，兜了个弧线，绕到他背后抬手就是一刀！
宇文仕及大骇，拔剑格挡。偏偏就在他出招格挡的一个微妙时刻，寇仲掠过来
的身影如游鱼般一晃，井中月劈到面前时已然稍稍变了个方位，竟让他挡了个空！
此时他变招已然来不及了。
宇文仕及暗叫一声：“吾命休矣！”这几年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宇文无敌接
连死于寇仲徐子陵之手，搞得本来在四大阀中人才鼎盛的宇文阀元气大伤、凋零败
破。这次围攻寇仲，独孤阀派出了三个高手，宇文阀真正有资格的其实只有宇文伤
一人，宇文伤觉得太丢面子，所以把他带来以壮声色。这要是死了，可真是太冤了！
离他最近的宇文伤怒吼一声，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可他也心知肚明是来不及
了。
“砰！”
一片黄芒击在宇文仕及的胸口，顿时将其劈飞至墙角，一腔鲜血随着他的身影
在半空中翻滚也撒了一地！
可宇文伤即便在盛怒之下，也能看得清那鲜血是从宇文仕及口中喷出，而不是
来自他胸口。他胸口竟然没流血！
寇仲的声音传来：“放心，他死不了！”
宇文伤就算对寇仲恨之入骨，此刻也忍不住要看一眼宇文仕及的伤势。他一眼
即知寇仲说得没错，不禁又惊又喜。
更庆幸的是宇文仕及自己，本来必死的一刻，却发现寇仲竟是以刀背砍过来！
固然断了几根肋骨，受了重伤，可总算检了一条命回来！
由于贞嫂的缘故，寇仲对宇文阀早就恨意全消，再说让宇文伤跟他拼命不如让
他有所牵挂。
就在宇文伤这么稍一耽搁，寇仲已经到了门口。
偏偏此时一道剑光忽然从天而降，犹如烟花般爆裂，寇仲手中的一团黄芒与它
撞了个正着！
寇仲对那个蒙面黑衣人哈哈大笑：“杨虚彦你我也算是老熟人了，何必老带着
个面具，不嫌热吗？”
可就这么稍一耽搁，寇仲已经感到自己后心发凉——宇文伤人还未到，冰玄气
却已然逼近。
寇仲体内长生气急速运转——由生到死、由死到生，以前他和徐子陵讨论过不
死印法的关键，虽然一直不大明了，此时只好冒险一试。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寇仲忽然一跃而起，劈向杨虚彦。同时宇文伤
就在寇仲这一跃之间，和他的距离由一丈变成了一尺，冰玄气结结实实的击向寇仲！
可宇文伤动作再快，也比不上突然从门外破空而至、连珠而来的三根羽箭，三根箭
如闪电般射向杨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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