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寇仲笑道：“问得好！只是我经历的所有战斗，如果事先用嘴去分析，都是必
败无疑，偏偏我总是能扭转劣势！经历这么多战斗，想没有自信心都难！所以说我
自己有必胜的信心，但你们却没有必要为我的自信卖命！”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到此为止的时候，寇仲又说：“如果非要纸上谈兵的话，无
非是知己知彼四个字。我和李世民彼此都很熟悉，对敌我双方的破绽都了如指掌，
关键是有些破绽知道了也不能化解。比如李渊硬在唐军里塞了个刚打完败仗的李元
吉，行监军之职，一军两帅，犯了兵家大忌！嘿嘿！李世民又能怎么办？要李世民
上当也许不容易，可他旁边的监军大人骄横狂妄，又想借机显示其军事才能，取而
代之，哈！我只要随便使点什么小手段，那可热闹了！李世民又能有什么办法？”

    裴行俨不由得微微一笑。当年他和杨广派来的监军闹得势如水火，结果被李密
策反，把那监军一刀宰了！他继续问道：“可少帅军中就没有一军两帅的问题吗？
你和宋缺到底谁正谁副？”

    寇仲问道：“这话是不是魏征说的？”裴行俨微微一愣，点头道：“不错！”

    寇仲继续说道：“他是不是还说少帅军很大一部分都是宋家军和江淮军，我若
上了洛阳前线，少帅国内必然会滋生派系矛盾，正是使反间计的好机会！”

    裴行俨为之愕然：“这他倒没有明说，只是说少帅军成型不久，扩张过快，根
基不牢！”

    寇仲笑着环顾四周：“在半个月之前，洛阳附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可能都
不知道——那就是宋缺和宁道奇决战于静念禅院！”

    除了徐子陵跋锋寒等人，厅上众人都为之变色！

    徐子陵心中暗叹：看来所谓“宋缺岳山决战”的谣言绝不是出自洛阳一带，至
少从时间上来看，是出自长安一带，恐怕是专门针对李渊的！

    杨公卿惊讶道：“竟有此事？”

    寇仲点头道：“我当时就在旁边观战，同时观战的还有了空和师妃暄！”

    徐子陵听到师妃暄的名字心中还是忍不住为之黯然。

    单雄信眼中露出炽热的光芒：“请问少帅谁胜谁负？”

    寇仲回味着那场妙到毫巅的决战，眼中闪动着光芒：“当时宋缺和宁道奇订下
九刀之约，若是九刀过后，宋缺不能至宁道奇于死地，就要退出天下之争！宋缺真
不愧是天刀，每一刀使出都让人无从格档，可偏偏宁道奇总是能一一化解，直到第
九刀！”

    他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扫视厅上众将，他们一个个都屏息以待。身为武人，无
不对此战的结局充满期待和好奇。寇仲继续说道：“只可惜使到这最后一招时，我
眼中除了天刀，再无他物，所以最后双方到底使了什么招数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
只知道两人事后看起来都若无其事，谈笑甚欢！最后宋缺说他退隐山城，把所有军
队财产都交由我继承指挥！宁道奇听了很是欢畅，连声叫好，还说原来如此、世事
难料。边说边走，不料他走了三步之后，竟然突然消失在虚无之中！”



    就在当时那不可思议的一刻，了空和师妃暄古井不波的心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令寇仲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

    大厅里一片惊呼，都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杨公卿问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白
日飞升？”

    寇仲点头道：“恐怕只能作此解释了。”

    杨公卿又恰到好处地问道：“那宁道奇最后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寇仲这才发现这位老将不仅是经验丰富，反应之灵敏也是出乎意料！他哈哈一
笑：“宋缺说他们俩在最后一招时突破了天人极限，看破了过去未来。到底是什么
意思，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宁道奇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不直接说出来，反而令众人无从质疑。其实寇仲与杨公卿两人的一唱一和，
跟当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的宣传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对于武人，前者显然更具
震撼力！更何况谁都知道宁道奇原先是支持李世民的。

    就在大多数人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说道：“子陵马
上就会回梁都替我主持少帅过所有事项。哈！这其实也是一军两帅！我倒想看看李
世民怎么使他的反间计！”

    惊讶甚至佩服的神情掠过众将的眼睛。此事确实出乎意料，因为这只有寇仲徐
子陵才作得出来！如此一来，内乱的隐忧顿时消于无形。

    寇仲转头冲徐子陵得意的一笑，后者只好对众将微笑点头，心中怀疑自己是不
是昏了头，居然接下这项苦差！

    寇仲问裴行俨：“裴将军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行俨眼中掠过一丝犹豫，裴元庆却语出惊人：“刚才少帅说去留自便，是否
也包括麾下士兵呢？”

    寇仲点头道：“如果他们愿意，当然可以！我不会勉强你们作战。”

    裴元庆又咄咄逼人道：“如此看来，假如我们都投奔李世民，洛阳战局就能立
刻明朗，天下一统岂不指日可期！”

    寇仲发现这位勇冠三军的少年名将眼光竟也如此犀利，若不能折服这个刺头，
只怕难以驾驭洛阳众将。

    寇中从容道：“那取决于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天下。是杨坚那样的天下，还是刘
邦那样的天下！自东汉以来数百年，贵族门阀主宰了一切，天下纷争不休，其间即
便有人能一统天下，也迅速的分崩离析！究其原因，是统治者对自己门阀的利益看
得比天下还重要！我不希望这种情形再持续数百年，我更不希望新王朝确立之后重
演当年杨广夺嫡的悲剧！李世民可能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由于他的身份，我不相
信他能做到。”

    他举起右手：“如果有谁想跟我一起创造一个全新的文明，请站在我右边！否
则请站在我左边，我会象刚才送宇文伤独孤锋一样对他们礼送出城！”

    此时的寇仲，眼中光芒闪动，浑身散发出一种难言的气质，真有君临天下之势！

    连徐子陵看得都为之一震。

    对寇仲争夺天下的想法，一开始他只当作他失恋后的胡言乱语，后来象是个骑
虎难下的游戏，而在寇仲伸出手臂的一刻，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厅上众将的情绪似乎都被寇仲所感染，竟然一个又一个地站在了寇仲的右面！

    裴氏父子相视一笑，两人正要走向寇仲的右边，裴行俨忽然停住脚步：“唐军
在我军渗透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我们当中有人早就与唐军暗通消息，少帅你岂不
必败无疑！”

    寇仲哈哈大笑道：“此话说的有理，只不过一来我少帅军在郑军中的渗透也不
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事我也不是不知道。二来我和子陵亲自去过长安，深入唐室的
统治中心，不仅洞悉虚实，也留下了几招棋子。哼！若是有人和唐军暗通消息，正
好让我将计就计！”

    只有徐子陵知道后面那句话其实是虚张声势，可是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这倒
也合情合理。更有人推想，寇仲去长安没有得到杨公宝藏，回来以后却若无其事，
想必是另有收获！

    裴元庆笑着说：“不愧是少帅寇仲！我就把宝押在你这边了！”

    李世民默默地看完李靖派人送来的信件，将信件交给周围的人传阅，沉默片刻
之后问道：“你们怎么看？”

    在他周围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和庞玉，这并不是一次正规的军事会议，
只是李世民正在和几个心腹幕僚检查洛阳之战的方略还有什么遗漏，正好庞玉送来
李靖的来信。所以不仅李元吉不在场，许多天策府的将领也正在各自的部队中进行
战前准备。

    几个人看完信件后面面相觑。

    信件内容不过是关于对长安近来情况的汇报，最主要的事情当然是徐子陵来找
李靖以至引发了至善寺一战。此事虽然轰动，却跟眼前的洛阳之战风马牛不相及，
应该不至于让这位名震天下的唐军统帅神色沉重。

    想来是关于尹祖文的情报。

    房玄龄一皱眉头：“魔门真是无孔不入！只怕洛阳之战一旦结束，他们就要对
秦王下手！我们应该尽早准备。”

    杜如晦脸上肌肉略一抽动，当初尹祖文寻衅闹事，把他扣住痛打一顿，现在想
来，若不是当时李世民及时赶到，只怕自己就能“有幸”尝到七针制神的滋味！他
淡淡道：“无妨，秦王若有机会，可托徐子陵除去尹祖文！”

    李世民依然不置可否，众人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点惴惴。他平时说话的时候让
人感觉爽朗可亲，可一旦陷入沉思又让人感觉深不可测。幸好后一种情况很少出现。

    李世民若有所思看着外面的茫茫山川：“这是小事！我想的是，如果徐子陵发
现围攻石之轩的高手里居然没有宇文伤和尤楚红，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众人听了之后有一霎那的困惑，随即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长孙无忌吃惊道：
“秦王是说徐子陵会因此看破我们针对寇仲的布置？”

    李世民冷静地说：“从时间上来看，徐子陵如果在至善寺一役之后立即动身，
此刻正好能赶到洛阳！”

    庞玉顿足道：“唉！这个李靖！”

    李世民摇头道：“这不怪他，因为他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我们的计划应该有
所修改了！”

    房玄龄不解道：“徐子陵会怎么做现在只是猜测，即便来了，也未必能挽回大
局。再说就算寇仲不死，我们也想好了应对之策。”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大
可不必草木皆兵！”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寇仲徐子陵之所以能纵横天下，是因为他们的对
手总是在不自觉的低估他们。以为他们有八分的实力，所以动用了十分的力量来对
付他们，不料他们真正的实力已经到了十二分。我们现在看到他们的实力有十二分，
也许他们的实力已经有二十分了！所以我们必须动用五十分的力量以求必胜！”

    在座众人都露出深思的神情。李世民此话可以说高度概括了寇徐二人传奇的原
因，精辟之极。细细想来，这两人的确总是能让对手出乎意料乃至措手不及。

    李世民又问庞玉：“各地准备的怎么样了？”

    庞玉回答道：“基本就绪，就等洛阳的消息了。”

    李世民一挥手，断然道：“不必等了！算来今天寇仲应该已经到了洛阳，要知
道结果乃至传达到各个部队至少还要花一天的时间！无论结局如何，洛阳主事的都
不可能再是王世充了，那我们何必再等？现在就开始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唐军迅速的被动员起来，传令兵和信鸽以最快的速度
把他的命令传给各地的军队！等到措不及防的李元吉来找他的时候，李世民已经上
了战马！

    李元吉有点恼火：“如果独孤锋他们成功了岂不多此一举？”

    李世民若无其事道：“那又有何妨？到时候不过是费一番口舌解释几句罢了！”

    李元吉顿时为之气结，在没有洛阳确切消息的情况下采取行动确实有点鲁莽，
可在眼下这种情况，也确实找不出多少不妥的理由！

    再说他的职责之一就是防止李世民对寇徐二人顾念旧情，不料李世民的行动比
他想象的还要狠辣果断！

    寇仲哈哈一笑：“好！不过大家还是坐下吧！都站在我右边恐怕有点挤！”

    众将哄然大笑，纷纷落座，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寇仲问王玄恕：“玄恕，据我所知，现在慈涧、回洛、虎牢三处的守将都是你
的亲族。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情况，你说该怎么办？”

    慈涧、回洛、虎牢是目前洛阳最重要的几个门户，直接面对唐军的压力，所以
王世充把原来的外姓将领撤换为亲族。不仅如此，洛阳外围的守将目前有许多都属
于王氏宗亲，这固然避免了不久前出现的守城将领集体投降唐军的窘态，却也让洛
阳内部王氏家族势力被削弱，才让朗奉宋蒙秋等人得手。

    王玄恕脸现尴尬之色：“少帅有什么要玄恕做的尽管吩咐，只求不要伤他们性
命。”

    寇仲笑道：“我哪伤得了他们！令尊的印信由你保存吗？”

    王玄恕点头道：“不错。”

    寇仲说：“那你想办法以令尊的名义写几封信，发给外地的王氏宗亲将领，就
说因为担心玄恕你过分倾向于我，故特意调遣尔等回东都协助处理军政事务。”

    王玄恕微一错愕，继而说道：“其实印信是家父刚才亲手交给我的，我也跟他
说过要加入少帅军，他说一切随我！这件事也许让家父亲自做更好。”

    这回轮到寇仲等人为之愕然了——这个王世充变脸变得倒是真快！难道想报复
魔门对他的“无情无义”？还是想继续留在洛阳“有所作为”？寇仲哑然失笑道：
“那再好不过了！我马上就会跟令尊详谈。”他暗自盘算，等会儿对王世充一定要
痛陈厉害，让他明白投降李阀绝对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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