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陈长林正要领命而去，传召众将，外面的卫兵前来禀报：“龙游帮的泽川有急
事求见！”
寇仲陈长林都松了口气，寇仲赶忙说道：“快叫他进来！”随后向杨公卿张镇
周解释道：“自己人。”
泽川是泽岳的兄弟，本是龙游帮在洛阳一带的负责人。因为龙游帮活动范围广，
又不象宋阀那么树大招风，所以它的商业网络也成为少帅军情报网的一部分，因此
泽川也就成了少帅军在洛阳的情报负责人。他匆匆而来，显然从前线得到了紧急军
情。
泽川和泽岳长得很相似，只是比较胖，更象个成功的大商人。杨公卿、张镇周、
陈长林都曾在王世充手下任职，跟他早已相识。寇仲只依稀记得当年在荣凤祥的寿
宴上也曾见过他，当时他好像坐在一群商界领袖当中。当然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泽川疾步走进议事厅，头上已经隐现汗珠。他向杨公卿等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向寇
仲躬身施礼，递上一个未封口的信封，说道：“这是刚从前线的来的几条消息！”
寇仲接过信封，笑道：“泽老弟你辛苦了，先坐下喝口热茶。”
泽川勉强一笑，坐下来才稍稍放松。
信封内是几张揉皱了的小纸条，显然是用于飞鸽传书的信件。虽然都只有寥寥
数语，却都触目惊心：“虎牢以西数十里发生激战，王仁则部队被李世绩全歼，随
后唐军和赶来的杜伏威交战，唐军败退，但已占领虎牢！”
“回洛发生内乱，有人开城门放唐军进城，据传主将王德仁已经被刺，现两军
正在城内激战！”
“慈涧的部队突然撤出，原因不明，唐军已经入城！”
“唐军突然出现在寿阳城外，已经截断了外出的通道！”
寇仲心想好你个李世民！行动可真够快的！寿阳在慈涧东南，是洛阳西面仅次
于它的另一道门户，这座城池若是被攻克了，洛阳以西几乎无险可守！不仅如此，
此城离少帅国较近，李世民也可从此南下直接攻打少帅国！
偏偏现在看来这座城池已经凶多吉少了！
表面上他却若无其事，看完后把信件传给其他人，向卫兵下令道：“请裴行俨、
裴元庆两位将军过来。”卫兵领命而去，然后他问泽川：“以时间而论，发信时间
距现在有多久了？”
泽川受他的感染，渐渐平静下来，回答道：“大约半个时辰。”
寇仲继续问道：“东路是李世绩，那么北路是否是屈突通？西路是否是李世民？”
泽川点头道：“不错！”
“各路人马大致是多少？”
“从粮草调动的情况来看，李世绩、屈突通麾下各有十万，李世民麾下二十万
——手下的战将包括李元吉、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等人。”
寇仲哑然失笑：“这么多人，难怪他会分多路进攻。唐军有没有向襄阳、冠军、
伊厥进攻的动向？”
泽川摇头道：“目前还没有。”
寇仲拍着他的肩膀：“好！这次多亏了你的情报！否则我必将进退两难，未开
仗就输了一半！哈！现在让我先一步知道李小子的动向，定要让他好看！”
泽传感激道：“少帅过奖了，如果没有少帅，龙游帮是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兴盛
的！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就算没有这些情报，相信少帅也一定能旗开得胜！”
寇仲哈哈大笑：“那我就借你的吉言了！”心中却想：你老兄倒是比我还有信
心！
泽川走后，寇仲想起一事，问杨公卿：“杨公可知道现在玲珑娇在哪？”
杨公卿说：“听说前一阵她和王世充大吵一架，有人说被打发到外地去了，还
有人说她已经一走了之，究竟如何，等会问一下王世充就知道了。”
寇仲点点头，喃喃道：“可惜！”
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裴氏父子匆匆而来。
不仅是寇仲，连宇文伤尤楚红等人也不得不感叹李世民进军之神速，本以为会
在慈涧相遇，不料在寿阳城外就遇到了李世民的大军。此时正值黄昏，寿阳城已经
淹没在火光和喊杀声中，眼看城破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众人被请进李世民的中军大帐，都为自己的无功而返有点尴尬。宇文伤干咳一
声：“我大唐将士果然神勇，我们实在是老朽了，白白让寇仲拣回一条命去，实在
是……”
李世民哈哈大笑，一挥手道：“些许小事，阀主不必挂怀。当年无论是本王还
是齐王，都曾经在寇仲徐子陵面前无功而返，而且还不止一次！我已经看过了阀主
的飞鸽传书，先回来的虚彦也跟我说过，几位能在虎狼环伺之下全身而退，已经大
为不易了！嗯……仕及兄的伤势怎样了？”
宇文伤略一欠身道：“有劳秦王挂念，犬子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已经下去休养了。”
李世民环顾众人，问道：“怎么不见独孤凤小姐？听说阀主和凤小姐都曾受伤
是否严重？”
宇文伤回答道：“老夫只是一点小伤，已然痊愈。至于凤侄女，她是中途发现
有敌人，一路追踪下去，尚未回来。”
尤楚红见李世民有点愕然，忙解释道：“那是以前王世充手下专门负责刺探敌
情的玲珑娇。凤儿这孩子一向心高气傲，在洛阳被寇仲施诡计暗算，一直耿耿于怀。
回程途中正好遇到玲珑娇，凤儿想断了寇仲的耳目，所以就一路追杀过去。只是那
玲珑娇轻功颇佳，所以耽误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世民叹道：“凤姑娘太过执著了！一点小事，何必放在心上呢？”
此时外面轰然一声巨响，一阵欢呼。李世民笑道：“三弟果然勇猛，已经破城
而入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只怕会觉得李世民和李元吉之间融洽无间，可在座的人都知
道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随后李世民又对参与行动的尤楚红、独孤峰、梅询、独孤策等人温言勉励，众
人虽然和他在政治上相互对立，但对他本人却无恶感，都感到有如春风抚面，放松
了不少。
如果寇仲在场，肯定会奇怪独孤策怎么也在其中。
“哗啦！”一声，帐帘一挑，李元吉兴冲冲的闯进来，见到宇文伤等人惊喜的
打个招呼，就对李世民说道：“二哥还不乘胜追击，索性直抵洛阳城下，把寇仲打
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皱眉道：“将士毕竟不是铁打的，连场恶战之后再长途奔袭，只怕不妥。
就连你不也浑身是血吗？”
李元吉则不以为然：“那都是别人的血！这两场仗轻而易举，那算得了什么恶
仗？我军现在正应该一鼓作气，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这话也是你说的嘛！”
李世民呵呵笑道：“好！那你点齐人马先出发吧！小心不要躁进，梅询你先留
在齐王的军中效力，正好一报国仇家恨。其他人不妨先回长安，父王都很惦记你们。”
因宋缺一举端了南海派的老窝，所以李世民对梅询会有“国仇家恨”之说。可
梅询却觉得李世民这番话中颇有点不对劲，可刚到前线，情况不明，又当着李世民
的面，也不好多说，只好先答应了下来。
等到他和李元吉离开李世民，眼看没有外人的时候，梅询才找个机会跟他说：
“齐王，秦王刚才这番话似乎有点问题，他好像要拿咱们作饵，引寇仲出城！”
寇仲简要的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战局，裴氏父子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名将，只在眼
中露出一阵震惊的神色，随即恢复镇定。裴行俨说道：“少帅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
寇仲问道：“你们需要多少兵马才能挡住屈突通的十万大军？”
原先的打算是让他们率领一万人马北上“接受”回洛，可现在局势突变，虎牢
守军被全歼，慈涧、回洛等洛阳外围部队只怕也凶多吉少！洛阳的兵力顿时有点捉
襟见肘。
裴元庆皱眉道：“即便能借助北氓山地利之便，也至少需要五万人马才能把他
拖住，如果北氓山防线已经被突破，只好把他吸引到城下，动用守城神弩使其遭受
重大伤亡，然后我军再进行反攻。但如果李世民从西线腾出手来支援他，那就变数
太多了！”
寇仲说：“李世民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腾出手来的，不过五万人马
目前有点难以筹措，东线有杜伏威我不用担心，原有派往虎牢的兵马也归你们指挥，
加起来也只有两万。宣永的十万人马今明两天就能到达，如有必要，还可调一部分
杜伏威的人马过来。但现在可能有点来不及。”
裴行俨道：“两万目前也够了，北氓山一带及金墉、洛口等地的守军也有四万
左右，统兵将领大都是我的部下，应该不会被全歼。”
寇仲问道：“那再好不过了！北面就交给你们全权指挥，见机行事，你们什么
时候能出发？”
裴行俨沉吟片刻：“现在就可以派五千先头部队过去，后续部队可以在半个时
辰内出发。”
裴元庆忍不住问道：“少帅凭什么能让李世民无暇分身？”
寇仲从容一笑：“洛阳背靠少帅国，我可以全力出击，而李世民就不得不分兵
提防在汉中、襄阳枕戈以待的白文原，这就是区别！”
在少帅国的领地里，江都无论是坚固的城防、还是繁盛的贸易，都足以作为首
府。但是由于离洛阳前线较远，所以少帅国的各种军政机构中只有双龙钱庄设在那
里，其它都在梁都。
徐子陵匆匆回到梁都时，已经是晚上了。虚行之洛其飞宋鲁赶忙把他迎进帅府。
虚行之一见面就问道：“徐爷你回来就好，洛阳情况怎样？听说少帅已经控制
了洛阳？”
徐子陵点头道：“不错！”他简要说了几句。
虚行之松了口气：“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刚得到的消息：李世民的军队在今
天上午已经发动全线进攻，郑军的兵力可能有三分之二已经被歼灭！”他递给徐子
陵几封军情简报。
徐子陵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
军情简报的内容和寇仲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关于虎牢之战的情况要详细一点。
徐子陵看完后问一旁的洛其飞：“寿阳现在情况怎么样？”
洛其飞道：“据说已经陷落，但还没得到证实。”
几个人边走边说，进了帅府。
徐子陵问虚行之：“白文原那里有多少兵力可调往前线牵制李世民？”
虚行之为难道：“恐怕只有两万！”
徐子陵吃了一惊：“这么少？”
虚行之解释道：“原有少帅军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能机动作战的职业军人，
大部分为骑兵，另一部分是守备军，是从当地征兵，守卫地方，大部分是步兵。现
在大部分骑兵已经和杜伏威的江淮军一起到前线作战，剩下的的大部分是守备军和
三万水师。”
徐子陵问宋鲁：“那么宋家军呢？”
宋鲁回答道：“宋法亮五万人的水师和陆军布置在汉中监视萧铣和解辉，宋智
正在率七万宋家军全力攻打林士宏，这几天应该会有好消息传来。其余三万人守卫
岭南及沈法兴的原有领地。只不过……”
徐子陵看宋鲁说到这里面有难色，猛然醒悟道：“宋家军的大部分部队是否是
水师和步兵？”
宋鲁叹道：“不错！南方的战马本来就少，而且岭南甚至整个南方遍布江河湖
泊，不便于骑兵作战，所以宋家军的骑兵不仅数量少，素质也不高。纵横江南绰绰
有余，若是到北方进行平原野战，就相形逊色了！”
徐子陵沉吟片刻，问虚行之：“那现在我军的战马还够不够？能不能再扩充骑
兵？”
虚行之摇头道：“飞马牧场已经尽了全力，现在我军的骑兵规模已经到了江淮
一带所能供应的极限，虽然已经在各处广设马场，但也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充实部
队。”
众人一时无语，心情都颇为沉重，本以为少帅军和郑军联手，至少在数量上能
与唐军抗衡，不料郑军却败得如此之快！
徐子陵哑然失笑：“没关系！至少运河的控制权已经被我军所掌握，洛阳南线
的几个城市也已经被我军接管，我们只要牢牢地这两条到洛阳的水陆运输线，就等
于掌握了战争的主动！”
洛其飞长出一口气：“徐爷说得对，只是李世民招招出乎意料、迅捷无比，实
在让人感到防不胜防！”
徐子陵心想若是连眼前这几个人都信心不足，那这场战役的结局实在是凶多吉
少。他于是笑道：“这正是李世民的反常之处。所谓‘出乎意料、迅捷无比’，正
是寇仲用兵的风格，而李世民一向是稳扎稳打、以守为攻，之所以改变风格，是因
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心中暗叹，若有选择，自己决不愿和李世民为敌，但自己更不愿意看到寇仲
兵败身死。现在寇仲“身陷洛阳”，危机重重，自己只好打起精神对付李世民这位
亦敌亦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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