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日记之：事故

    今天的列车很拥挤，我被挤在了车门边。
    我拉着车上的吊环，担心着今天是否会迟到。不过，以三百年前的眼光来看的话，
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很幸运的。
    我现在工作的区域位于猎户星云，在三百年前，就是那人们普遍用速度极慢的交通
工具在地球表面移动的时代，就算穷其一生，也到不了我每天上班的区域。
    不过，听说那时的地球---也就是我现在的家园，是很漂亮的。那时候的天据说是蓝
色的，绝对不象我现在所看到的是紫红色，树木花草也很普遍，不象现在在博物馆里才
能看见。而且，最主要的是，那时的地球绝对没有充斥在人们周围的机器人。
    我很讨厌机器人，虽然它们的外表与常人没有任何的分别，虽然它们是我们忠实的
工具，可想到那些生物机器和我们一样鱼龙混杂，尤其也时常被认为是“人”，我就感
到恶心。我为这个科技进步的体现而感到羞愧，虽然我承认它们很多能力比我要强，而
且还没有薪水。
    曾经爱上过一个很漂亮很温顺的姑娘，在知道她是机器人之前，我还没有象现在那
么讨厌机器人。
    按照平常的时间，这段距离30分钟就可以了。现在想必行程过半了。
    周围是拥挤的人群，车上的空气调节设备好象坏了。这辆该死的破旧不堪的空间穿
梭车，它早该退役了。从周围味道不怎么好的汗水臭味来判断，我敢说那些至少是人，
真真正正的人。没有那些丑陋的机器在我身边，在现在说起来是最快乐的事了。
    我开始注意起我身边的一位姑娘，她并不怎么漂亮，但是说实话很迷人。尤其是她
的身段，简直是……旁边的那个衣冠楚楚的老头色靡靡地盯着她，我瞪了一眼那老头，
他好象感觉到了什么，咳嗽一声，继续扮演他的斯文腔调。
    我看见姑娘的目光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满脸绯红地又低下头去。
    我开始盘算如何和她约会，去哪个餐厅共进晚餐，然后再带她去我家，那个破旧丑
陋却是文明古迹的星球上的家。然后……
    列车在安静地以光速在CYBERSPACE里行进，我在喧嚷的车厢里继续我的白日梦。
    忽然，列车开始剧烈震荡，以至车厢里的人都开始尖叫起来。来回波动的人群将我
紧紧压在了车门上，几乎透不过气来。列车外壳开始冒出了可怕的红光，车速骤然减了
下来。接着，车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灯用恐怖的蓝光照着每个人惊恐的脸。
    这车和过去的那些人工驾驶的铁壳不同，它完全是无人驾驶的，没有一个乘务员和
司机，自动的，全是自动的。车上的扬声器突然响起：
    列车故障，列车故障，载限下降15%，目前人员超重，目前人员超重。超重数字50公
斤，重复，50公斤。此状态列车动力炉将于20秒内损坏，重复……
    那是很好听的女声，但在现在的我，和其他发疯般的人们听起来，简直就是破胆的
死亡宣告。动力炉的损坏意味着什么？就是意味着我们将永远在异次元无休止地飘荡，
哦，上帝！那是可怕到了无以复加的事了。
    有不少女人当场就昏了过去，然而人太拥挤，她们就象通往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囚犯
列车中的尸体，在人堆中继续保持直立的状态。（我曾经在世界千年史上读到这个现象）
男人则疯狂地咒骂，拼命敲着车门。完全地一幅世界末日的情景。我还是靠在车门上，
拉着吊环----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EVA开始倒数计时，同时，双层隔离门的里层，也就是我靠的那层门自动开启，如果
不是拉着吊环，我就摔出去了。那是列车本身的自救措施，等待乘客减少载重：抛弃物
被抛出里层门后，门将自动关闭，而外层门将打开，将抛弃物送入CYBERSPACE。
    乘客的随身行李总重是超过50公斤的，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去这样做了。我和别人一
样，突然想到了一点，那是别人的希望，我的末日。
    没有人会怀疑我的体重少于50公斤的，而且我又在门边。
    “9，8，7……"那个单调而悦耳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我受到了数十个人的挤压，人
们狂喝着拼命推我，我靠着本能还拉着那个吊环，不过那可能要断了：不是吊环断裂，
就是我的手臂撕裂。我还看到，有人甚至将激光小刀都拿了出来，不知道要割吊环呢，
还是要割我的手。我用另一只手奋力反抗，我用拳头砸他们，用手肘撞他们，几乎象女
人那样用手指掐了。如果可能，我会把我记忆中所想到的所有脏话都声嘶力竭地骂了出
来。我的衣服碎裂了，我的鞋子没有了，我将几个人打出了血，但是周围的人还是表情
木然地将我向外推。我悲哀地发现，那个羞涩的魔鬼身材的姑娘也在做这件事，而那个
委琐的老头已经是完全一头向我拱来的野猪了。
    我完了，这根本是谋杀。我闭上了眼睛。
    忽然，我被用力向里拉了一把，顺着这股力量，一个人使劲挤过我的身边。我惊疑
地睁开了眼，看见一双灰色的眼睛，没有感情的眼睛。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跳了出去，里门闭上了，随后在外层门打开的瞬间，那人被吸入
了异次元。
    女人们大声刺耳地尖叫，男人们张大了嘴巴僵在了原地。随后，车厢里的那可诅咒
的声音在“2"时嘎然而止，“列车恢复正常，列车恢复正常”随后列车开始加速，电源
也恢复，一切回到了事故前的样子。
    车厢里一片死寂，偶尔有几声女人轻轻的啜泣。我咬着牙齿，死死看着那些人，那
个老头整了整衣服，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个姑娘则躲到里面的人群中去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空间交通署就这件事给当事乘客赔了一笔款子，我也拿到了我的那份。在星际
要闻上，这也作为一个大新闻来播出，那些要把我推下去的人忽然就变成机智处理事故
的英雄，包括那个委琐的老头，看到他将唾沫溅到对准他的镜头上，我把星际电视关了。
    根据内线的朋友告诉我，这个事件由于没有人申报失踪，事实就被压了下来。不久，
我也明白了没有人申报失踪的理由：
    那个跳下车去的，是个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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